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清风·第一 ...

  •   一柄长刀被人用双手举到头顶呈了上来。
      与寻常刀剑不同,这把刀更像是一把枪。刀柄修长漆黑,约一人高,末端坠着月白流苏。锋刃纤薄如纸,银辉寒冽,一枝六角梅自刀刃根部生长,姿态优雅。冷意自刀锋蔓延,光滑的刀面映出一双丹凤眼,那眼中漠然十分,却清透如潭。
      “给它起个名字吧,以后就是你的刀了。”
      眼睛的主人沉默片刻,伸手轻触刀面上的眸子,低声道:“长安。”

      一帘清风,一盏清茶。
      茶盏中琥珀色的液体澄澈透明,表面本是平滑如镜,却突然荡起波纹,一道裂缝自杯底延伸,随机展开无数条细细的纹路,顷刻间茶盏破碎,留下雪白的粉末。茶水在桌上铺开,另留几滴在茶盏的残骸上,颤颤巍巍地像是露珠。
      “好刀法!”有人在树上鼓掌。
      钟离朔风心下一惊,退后一步,刀尖对着树上的青衣少年,秀美的眉眼浸满警惕。
      “别那么凶嘛。”少年从树上跃下,停在石桌上,低头看着她,伸手弹了弹刀面。
      他身上的青衣绣着明月流云的纹样,而明月流云是水云锦的家纹。水云锦既可以指大昌国的镇国门之一,还可以指一个人、一个组织。水云锦的内门姓时,与乐□□、东风社以及钟离朔风所在的纵天宗并称为四大镇国门。水云锦掌管军事,在将门中举足轻重,手下培养的“水云锦”又称“水云卫”。皇宫中的御林军以及各方军政情报的搜集者,基本都是水云锦。在民间,若是有孩子表现出这方面的天赋,别人总会告诉孩子的父母:“你家这个将来要做水云锦啦!”
      但钟离朔风不会因为同是镇国门就放松戒备,相反更小心起来。
      少年有一双桃花眼,这使他硬朗的脸庞不至于太凶猛,却也不会太柔美。无论如何,他都是丰神俊朗的。
      “擅闯纵天……”钟离朔风冷冷开口,话还没说完,却被打断。
      “似入无间,知道知道。”,少年眸中带笑,歪头看她,“小生路过此地,见姑娘风姿,实为叹服,便驻足欣赏,可?”
      “不可。”钟离朔风握着刀逼近一分。
      “唉,小娘子别这么冷冰冰的嘛。”少年微微俯身,对她笑道。
      “玩忽职守,玩世不恭。”钟离朔风沉默片刻,吐出两个词来,瞳孔覆满寒霜。
      少年摇摇头:“小娘子,这话不对。”
      他上前一步,避开了刀尖,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恰好与她平视。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神情近乎严肃,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正经地一塌糊涂。
      “玩忽职守,是为了一睹美人芳容,至于玩世不恭嘛……”,他狡黠地笑了,“见了小娘子,再清心寡欲也要与你逗上几句了。”
      钟离朔风自小正经惯了,哪经得起这般调戏。她咬牙道了一声“登徒子”,便扬手挥刀,似是要与他打过。日光映在刀上,随着她动作闪烁起来,恍若星子。
      少年不断躲闪,手背在身后,脸上笑意不减,与她动起手来,却也没用多少力气,乍一看还有些情意绵绵。
      钟离朔风虽恼,却也不想伤他。这小子身份不明,若是个在水云锦说得上话的,她若是给他划上几刀,水云锦与纵天宗的关系便要生裂缝了。
      兀的,他一个闪身退到她身后,擦肩而过时甚至伸手弹了弹她颊边的鬓发。
      她正欲回身,手腕却被擒住,任她怎样挣扎少年也不肯松手。
      “唉,我夸你好看呢,怎么这么不领情?”少年低头看着钟离朔风清瘦的身子,想着她看着体态修长,原也不高,与他相比还是差了一个脑袋还多。
      “少主,泠夫人到了。”女使来报,却撞见眼前一幕,大喝一声“放肆”便要上前,却听闻身后一道清越嗓音传来。
      “阿楚,怎么了?”
      “宗主,有人擅闯纵天……”
      “你先退下。”声音的主人是个温润如玉的青年。他一身月白衣衫,左肩绣着六角梅,抹额压住鬓角,流苏坠子稳稳地倚在发梢。他的丹凤眼与钟离朔风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眼角微微勾起的是几分笑影。
      少年这才放开钟离朔风,对青年笑道:“潇然,你这妹妹好狠,拿着刀往我脖子上凑呢。”

      大昌民风开放,钟离朔刃也知道少年的性子,但也不能让他占了自家妹妹的便宜,因此眼中掠过一丝不快。
      “阿风,母亲在前厅等着,快些去吧。”
      “是。”钟离朔风对着哥哥颔首,便转身离开,背影没入长廊,左肩的六角梅红的滴血。
      “我妹妹并非寻常千金小姐,你少招她。”
      “是是是,潇然哥哥。”少年跃下石桌,凑到他身边。
      钟离朔刃字潇然,是纵天宗现任宗主,也是钟离朔风的亲哥哥。两人都遗传了母亲泠夫人的凤眼,几乎成了兄妹二人的标志。
      “我不过不在一会儿,你便肆意妄为,今后怕是更无法无天了。”
      少年挑挑眉:“不敢不敢。”
      钟离朔刃把一本厚重的书递给少年:“《邢案》。你要的。”
      少年接过,翻了翻:“不错不错,不愧是潇然。”
      他把《刑案》往上一抛复又接住,对钟离朔刃抛了个媚眼,飞身上檐,口里恣意道:“走了。”
      钟离朔刃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流转时看到了桌上的狼藉,蹙了蹙眉。
      “这可是川窑。”他叹了口气。这茶盏是川城之中的川尧所烧制,川瓷洁白细腻,不易碎,名扬天下,人人都以拥有川瓷而自豪,哪怕只是一片废弃的瓷片,得到它的人也会欢天喜地一番。区区一个川瓷茶杯,对纵天宗算不得什么,只是钟离朔风专爱挑贵的来练手,常常是崭新的还没用过便毁在她的手里,多少叫钟离朔刃有些惋惜。

      夜深了,钟离朔风披着一件外套,长发落在后背,坐在桌面读着一卷书。她的坐姿极为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寻常人以这样的姿势长久地坐下来,总是十分劳累,可钟离朔风是自小便这样坐惯了,因此不觉疲乏,反倒觉得轻松舒适。
      一阵风灌进来,她扯了扯衣襟,起身去关窗,眼且却突然跃入一个人影。
      “是我是我!”是白天的少年。
      “小生姓时名清远字云燃,水云锦少当家,今晨惊扰少主,特来赔礼道歉。”时清远倒挂在窗前,捏着戏腔开口。
      早晨之后,钟离朔刃已经和她说过了时清远的身份。他是水云锦家主的独子,比她年长两岁。性子虽顽劣,人却是极为聪慧的,是素有佳名的少年郎。
      “你这样会掉……下去……”钟离朔风话音未落,时清远便一头栽了下去。
      片刻,一只手扒住了窗框,时清远有些吃力地爬了上来,趴在窗前,下巴搁在窗台上,笑嘻嘻地看着她。
      “赔礼道歉,礼呢?”
      “礼……礼掉下去了。”时清远面露尴尬。钟离朔风住的是小楼,离地少说也有两三丈,时清远低头看了看摔在地上已经惨不忍睹的礼,有些不好意思。
      钟离朔风叹了口气:“罢了,礼就算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说着便要关窗。
      “诶诶,朔风姐姐!”,时清远连忙制止,“过几天秋猎,你去么?”
      钟离朔风拧眉看他。
      “你若去,我请你喝酒。”说完他便跃上屋顶,也不等她回答便走了,青衫隐入夜色。
      钟离朔风沉默片刻,猛地关上了窗。
      她实在是,没遇到过如时清远这般潇洒恣意甚至喜欢无赖调戏姑娘的人。
      有点头大。她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早晨的事,颊上不由得晕开几丝绯红。
      不再去想,她吹灭了蜡烛,脱下外衣上床睡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