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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观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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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泽玉会来,孚木南一点也没有诧异。
“坐吧。”见林眉带人进来,坐在案边的孚木南,揉着额角的手滑到腮边,抬其另一只手朝案边的椅子比了比。
申泽玉并没有入座,而是绕到了她的身后,抬手轻轻的给她揉着额角,“头痛了?”
孚木南只在他的手初碰到肌肤时僵了僵,见疼痛确实缓解了不少,索性舒服地将头靠在了他腰间,任他揉着,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意,睡意也渐渐涌了上来。
“木南……”“嗯?”“你……要走了吗?”“嗯。”“木南。”“嗯。”“能不能不要走太久?”“……”“木南?”……
久无回应,申泽玉稍稍低头看了看,只见靠在腰间的人已然睡着了。他无奈的笑了笑,轻轻地将她抱到了榻上,盖好毯子。
看着睡着的安静的她,申泽玉的思绪有些跑远。自她那日说要离京后,他彻夜未眠,一心想着如何才能留下她。没想到才过两日,她便被二皇子关进了府中,几日不得相见。
经历二皇子逼婚一事,此番再见她,他已无法再自私地要求她留在京都了,只是若她此去……自己是否还能等到她?
在这京都,除了她哥哥,只怕她再无留恋之人了吧,而他,仅是她懵懂之间的一个意外而已,一夜之间便弃若敝履了。如此想着,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幽怨,她向来心软重诺,若是狠心点……狠心?如何狠得下心?
申泽玉苦笑着揉了揉额头,再呆下去,只怕徒生妄念。
见人出来,候在一边的林眉恭敬地行了一礼,“公子。”
“照顾好她。”说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骨井从二皇子府邸回来,见林眉满脸焦急地站在院中,一问之下,才知孚木南已睡了一日了,心下顿觉有异,立即进屋给她探脉。
“林眉,快,快去烧一桶热水!”说着,打开未及放下的药囊,开始给床上的人施针。
林眉听罢,眼眶微红,但也知道轻重缓急,连忙收好情绪,动作极快的烧水去了。
等孚木南转醒,已经月上中天了,看到坐在一旁的人,她微撑着坐了起来,“不知不觉地就睡了一下午了。”
“哼,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骨井白了他一眼,低头整理手中的药囊,“这个吃下去。”
“什么?”虽是疑问,但还是乖乖地吃了下去。
“你身上的针我都给你取出来了,我知道会有些痛,但是那些针长期留在体内有碍血脉通畅。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开了,那抑制身体生长的药,往后也莫要再吃了,毕竟损伤身体的东西还是少沾些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头痛的?”
见他终是问出了口,孚木南也未做隐瞒,“回京之后便偶有发作。”
“为什么不早说?!你以为当年姥姥救回你很容易?你以为救了第一回就能救第二回?孚木南!你若想死,不如直接抹了脖子一了百了,省得让别人费心费力。”
见他怒气上头,孚木南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他气消了些,才将案头的茶递了过去,“消消火。”
“消不了!”
见他对自己递过去的茶不予理睬,她叹了一口气,将茶盏放回了原处,“知道说了也是徒劳,所以才没有说的。”
“但是可以缓解不是吗?姥姥也一直在找药,现在放弃,还为时过早。”
“红茵和紫芃都没用,这世间怕再难有他物能治好我这具躯壳了。”她并非悲观之人,但也不会自欺欺人。
骨井很不甘心,但终是叹了一口气,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现如今,你若能活到而立,也算是上天眷顾了。”
“我从未后悔来京都,若是不能让爹爹和二哥走得安心些,就算多活几年,我也不能快活。”她温柔地看着骨井,眼里笑意盈盈的全是满足,“阿井,我想回家了。”
“好,我带你回去。”骨井握住她放在床边的手。
临走前,孚木南让骨井带着去了一次安云寺。
上次来安云寺,还是五年前,如今再至,孚木南心中有些怅然。随着骨井等在侧门旁,看着不惧寒冬仍然苍翠的山林,自由自在霸占山谷的雾气,柔和静谧装点天际的朝霞,她心中一片柔软。
看着印在她眸中的色彩,骨井眼神暗了暗,她是想将眼前的一切装进心中,为日后的黑暗添几抹颜色吗?
身后的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孚木南回头,只见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从门缝中探了出来,“施主,还不到上香时间。”
“嗯,我来找慧云方丈,小师傅能否代为通传,就说故人来访。”说着从袖间摸出一枚刻着“南”子的小木简递了过去。
小师傅看了看,连门都忘了关上,直接跑开了。
孚木南笑着摇了摇头,初到安云寺时,小贽小师傅也是如他这般年纪吧。
“贫僧悟贽,方丈有请施主到内堂一聚。”
看着面前十来岁的年轻僧人,孚木南微笑着施了个佛礼,“劳烦悟贽师傅带路。”再是相逢,故人相见不相识。
两人来到松堂时,慧云正在室内念经,见到来人直接看座,但自己将经文念完才放下念珠给来人倒茶,“施主今日怎么来了?”
“于这寺中,昨日今日明日又有和区别?……冬茶还是热喝更有味道。”孚木南接过茶,看着盏中起伏的茶尖,仿佛看到了往日的影子。
慧云并未介意她的转弯抹角,“可又如’昨日’那般,到贫僧这里来避难来了。”
“我佛普度众生,方丈不正善此道吗?”虽是多年不见,但两人的对话一如往昔。
慧云掀了掀眼皮未再多言。
“以往是来寻耳净,如今是来寻心静,也只有方丈这一方天地才能有此妙处。”她整个人歪在蒲团上,完全没了在外面的端庄。
慧云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今日倒是个好天气,施主随我出去走走如何?”
“乐意之至。”
见两人出门,骨井并未跟上,仅自己逛去了。
“浮云山的景,该是全纳于这小亭之中了吧,即使闭着眼,也能从这风中感受一二。”孚木南闭着眼微仰着头感受着风中的万物。
“倒是比不上施主心中之景。”
“若是眼中从未有过景,心中之景从来都是自以为是的妄想罢了。”语气中透着的丝丝遗憾展露无遗。
“千人千景,观景,从来依心而定,虚妄之景未尝不是实景,而实景也未尝不虚妄。”
“方丈说的有理,只是……如今看过了,心生了些贪念罢了。”所以不敢多看了。
见她语焉不详,带着深意,慧云也并未多说,仅坐在一旁陪着她看风景。偶来的安静,把空气中的一切都放大了,微风,暖阳,虫鸣,鸟唱……
\"咕~咕~”突来的鸟叫声,打断人的遐思。
“鸟儿归巢了吧,看来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方丈……改日再会!”说着难得正经地朝他施了一礼。
“走好。”直到人走出亭子,慧云才直起行礼的身子,然后继续看着两人未看完的风景,未曾去顾她人离去的背影。
上山之前,孚木南心中其实很凌乱,对申泽坤、吴昙以及薛迟几人的不义,对翰林院吴大人的辜负,对申泽玉的抛弃,对元静的欺骗,对胡梓归的利用,对方灲的亏欠……在这京都之中,她有很多牵绊,但是她也很想念娘、想念祖母和祖父、木西……,所以她只能选择回到家人身边。
看过这山中之景,她突然释然,她也终是他们身边的一景,即便没了她,他们身边也定能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