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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商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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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好修真。
自秦始皇时派徐福东渡仙海求取丹药,长生不老就是人们的殷切追求。修真者理论上来说拥有无限生命,更身具常人所不及之能,自然是拥趸者甚众。修真之风盛行,故修真世家和门派层出,在这其中,又属鹿吴山归一门一家独大。
鹿吴山近东海,有望丘台,自台上可窥日月吞吐,四季星移。据传望丘台上终年仙气缭绕,实为绝佳修炼之所,更是有“望丘一观,顿悟三千”一说。
然而不幸的是,哪怕在归一门望丘台也属禁地,一般弟子不得近其百里。也许正是如此,才有传言直指,望丘台隐藏着修真界最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这么多年来归一门始终能立于修真界之巅的源头所在。
对于这秘密是什么,刘夏还真不是不好奇的,可是捡到他的正是归一门的大弟子白商陆,自是不好当着人家的面掏人家老底,所以也只能按下这好奇心不表。
话又说回白商陆为什么会捡到刘夏,据白商陆所言,他是在外游历的过程中来此地除魔,恰好遇到了身在魔窟的刘夏。魔物身死,可这人却不知如何处理,本欲等人清醒再说,谁料到刘夏醒来却全然忘却了前尘旧事,也只能暂且领了这个累赘,待到走出这山再说。
刘夏没什么意见,反正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又记忆全无,不管白商陆这话是真是假,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们在这山中已是绕了多日,目前也已逼近外围,虽然白商陆还是那一副纤尘不染的飘飘谪仙样,可刘夏已经活像头在泥坑里打过滚的驴,是以刘夏一望见那方清潭,就像看见了亲娘一般。
白商陆望着刘夏冲往潭边的背影,一时间眼中好似有多种情绪翻涌,却又在一刹间回归了平静。白商陆低叹一声,翻手取出一件干净的衣物,将其放在不远处的潭边。
刘夏这一澡是洗的酣畅淋漓,直从红日当空足足洗到暮色西沉,方才依依不舍的从水中离开。他看着白商陆放在一旁的衣服,挑了下眉,还是乖乖接受了这个安排。
说起来,刘夏还不曾好好熟悉过自己,他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换好,就开始借着这潭水细细打量自己的倒影。
白商陆惯穿白衣,却给刘夏准备了一身黑袍,倒也衬得这副面孔英气逼人。刘夏喜不自胜的摸了摸脸,对自己的这张好面皮倒是十分满意,只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刘夏在潭边巴望了许久也没得出个结论,直到白商陆的倒影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刘夏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张脸,分明是白商陆的!
说这张脸是白商陆的也不完全,最明显的不同是,白商陆的眉心正中有一个似火又似莲的红色标记:刘夏记得白商陆说过,这是归一门内门弟子的标志。但除此以外,他们俩的脸竟毫无二般!
“你……你……”刘夏被骇的不轻,哆哆嗦嗦的举着手指着白商陆的倒影,半天也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夏反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个深呼吸后转身直面白商陆道:“这……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
白商陆像是早就料到有此一遭,神色未变,却不接话,只轻言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刘夏并不接话,只定定的看着白商陆。
白商陆先败下阵来:“我承认我对你有所隐瞒,但我所说的也并不是假话”,他从身上掏出一物递给刘夏:“这是我从那魔物身上取得的,本也该算是你的,我叫它‘蛇弓’。”
刘夏默了默,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只见这物呈匕首状,通体莹白,并伴有倒刺,端的是锋利无比,想必是用那魔物肋骨一类的事物做成的。刘夏在手心掂了掂,心想不管如何,也总算是有了一个防身之物。
白商陆再度开口:“至于你所说的‘我救你的原因’”,他轻笑出声,“我并没有救你。”
刘夏眉头一皱,刚想出言问个究竟,白商陆却转了话头:“明日我们便能到这附近的村子,你总不好再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
刘夏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意思?”
白商陆云轻描淡写道:“换张脸吧。”
刘夏满脑子都是活剥脸皮之类的血腥场面,脸色白了又青,却见白商陆看傻子一样瞥了自己一眼:“我教你个幻形诀。”
刘夏松了一口气,但谁料这幻形诀刘夏是百试不得其法,怎么都捏不出来,白商陆皱了眉头:“不可能,这幻形诀乃是最简单的几个基本口诀之一,哪怕是初触修真之道的人都足以成功,除非你一点修行的灵根都没有,这没理由,你不应该这么……”他顿了一顿,“……废物。”
刘夏顿了一顿,他虽然不知道白商陆何出此言,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自己竟感觉白商陆好似松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但显然白商陆也没打算放过刘夏。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瓶子来递给刘夏,说道:“既然你不会幻形诀,那服用这幻形丹也是一样的。只是切忌在药力发挥完毕前服用第二枚,否则可能会有很可怕的副作用发生。”
刘夏腹诽:既然怕这副作用又何必非逼自己服用这破烂丹药,分明就是没把自己的死活放在心上。面上却不显,只好奇的问道:“副作用是什么?”
白商陆愣了一下:“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毕竟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曾遇上过一个弱到连幻形诀都不会捏,并且蠢到连吃药时间都搞不清楚的人。”
刘夏:“……呵呵。”
刘夏如言服了丹药,摆好架势静等其发挥作用。这过程还真算不得痛苦,只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中溢出来环绕在四周,直搞的自己痒痒麻麻的。
说来也怪,刘夏自醒来后明明是把前尘旧梦忘却的一干二净,目前认识的人也只算得白商陆一个,但在刚刚幻形的过程中,脑海中却隐隐约约浮出了另一个少年的模样,未及多想,这样貌就依着这少年变了去。
刘夏也无甚在意,大约一炷香左右,感觉应当是差不多了,便来到潭边观察自己的这副新面孔。
只见这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端的是颜如冰玉、唇如渥丹,不得不说也是一副俊俏得不行的少年郎模样,只这眉间噬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徒增了几分凶戾。
还未及刘夏从这新鲜劲里回过神来,白商陆就皱着眉头发话了:“这张脸不行。”
刘夏看着白商陆这张臭的不行黑脸,竟是看出了与那少年的几分相似,当即心下了然,只一点不容忽略:“那副作用怎么办?”
白商陆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没有选择。”
刘夏也皱了眉头:“如果我执意要选择不呢?”
白商陆一张脸恢复了面无表情,闭眼道:“我不知道。”
刘夏看着他一侧紧了又松,松了又复紧的拳头,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只低低应道:“我知道了。”
白商陆站在密林之中,抬头望这这片被繁密枝桠切割得五零八落的天空,耳边传来的是刘夏断断续续的哀嚎。他突然觉得这月色清辉有些刺眼,若不如此,怎使得自己的眼睛平白多了几分酸涩。
中宵空耿耿,长夜苦漫漫。
两人一夜无话,直到天色大亮,才各自行动起来。
清晨的阳光打在刘夏的眼皮上,带来几分橘色的暖意。刘夏睁眼,却觉得这阳光有几分刺眼,他伸手去挡,就这样直面了自己不想面对的事实:
尽管刘夏强迫自己不要再看,可目光就像黏在了这手背之上,任凭自己怎么努力,也无法离开半分——
自己的手背上密布着一层白色的细小疙瘩,在这一个个小疙瘩中又游离着一个个的黑色小点,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卵,又像是一双双盯着人的眼睛。
刘夏合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浑身上下,哪怕是脸上,都满布了这恶心的东西。他有多恶心这些疙瘩,现在就有多恶心自己。
他抬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脸,手从掌握成了拳,又从拳化成了掌,数次抬起却又放下,终是无法往下动作。
刘夏深呼吸几次,一个箭步冲到水潭旁边,只在被微风吹皱的水面上看到了一个不甚清晰的倒影,就无法自抑的吐了起来。
刘夏吐的是昏天黑地,过了好久才发现站在一旁的白商陆。
刘夏睁着吐得朦胧的双眼,顺着他一尘不染的白色云纹靴往上看,竟在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悲天悯人之意,配上他那副谪仙样,倒像是救苦救悲的观世音菩萨。
刘夏不由笑出声来,再抬头发现白商陆脸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刚刚一切怕也只是自己的错觉,只余白商陆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走吧。”
一上午的时间弹指而过,而刘夏和白商陆,也终于离开了山林,来到了这附近的一座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