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自有恶人磨》鸽叽

2、念书不如摸个鱼 杂役也没当

　　杂役也没当多久，在三月快到尾巴的时候，系着白袖的燕鸿光来了，他是燕笑笑的哥哥，少盟主的舅舅，是个有着咳疾的青年，把在后院扫地的齐越带到了宋延钰房里，让他当起宋延钰的书童。

　　而就在那一年，宋盟主得了大病，从此在床榻上再也无力管理武林大事，家里大小事也让燕鸿光全盘接了去，齐越从此顶着贺春的名，给少盟主当起了翻页磨墨的小小书童。

　　……

　　“你说，为什么舅舅不让我习武啊？我好久没练剑了……”

　　沮丧的声音拉回了贺春的回忆，宋延钰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膝盖上可怜巴巴的，贺春见了，伸手摸了摸宋延钰的软发，不语。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在燕笑笑身边待久了是知道的，燕笑笑不想延钰卷入是非，想让宋延钰从文。作为燕笑笑的哥哥，既然把他从杂役里拎了出来当了少盟主的书童，那想必遵了燕笑笑的遗愿，想让少盟主当个普普通通的书生。

　　要是宋延钰没有遇到他这个大魔头，可能这辈子浑浑噩噩就过去了，贺春现在没权没势，要打听魔教的下落可谓是登天之难，他必须得好好利用宋延钰的少盟主之位，不能让燕笑笑如了愿……而且他看燕鸿光的眼神，不是个善辈，还有莫名其妙重病不起的宋盟主，想来这事一定不会简单。

　　如果按照燕笑笑设想的路，这个小少爷能不能活到及冠都是个问题。

　　所有人都盯着武林盟主这位子呢。

　　“那我陪你练剑怎么样？”

　　宋延钰听了，笑出声，他知道贺春是杂役之子，别提习武，大字可能都不识几个，他半开玩笑道：“那大侠什么时候教我呀？”

　　“恩……下个月初吧，求少爷给小的放几天假。”

　　“你就是想偷懒。”

　　“你就信我一回，你和你舅舅商量一下，让院里的仆人离开一个时辰，我教你武功。”

　　“真的？你会武功吗？”

　　“就算不会，也能陪少爷练练手啊。”

　　“好吧……”

　　现在贺春不是教不得，而是他必须得在旁人不知晓的情况下，教这个小少爷一些武功，还不能被宋家的世家好友看出来是魔教教法的武功，他需要好好地计划一番。他现在还真有点庆幸宋盟主久病不愈，偷偷习武这事估计能成，毕竟燕鸿光学文不习武，看不出什么门道，只当他们是在过家家。

　　那天以后，宋延钰爽快地给贺春批了几天假，又按照贺春的吩咐，找了燕鸿光要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说是早起读书嫌下人们走动烦心，燕鸿光寻思还有贺春这个书童陪着，出不了不乱子，加上府里事情繁多，懒得管他小侄子这些事，便也允了。

　　宋延钰的资质确实不错，贺春不得不服这武林盟主的血统。他虽说是魔教教主，从小接受训练，也没宋延钰的领悟能力强，招式只需要贺春重复一次，宋延钰一次就学了下来，而且不是简单的依着葫芦画瓢，当贺春拿着木剑和他交手的时候，宋延钰能利用学过的招式拆一些贺春的招。

　　他现在赢不了已经活过二十年的贺春，以后年龄上来，可就不一定了。

　　“呵……以后我真的不想遇到你。”

　　练完剑躺在庭院里叼着草的贺春这么说到，一旁擦汗累得不行的宋延钰喘的厉害，并没有听清楚贺春说了什么，宋延钰道：“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我们最好不要是对手。”

　　宋延钰笑道：“怎么可能，我是少盟主，你是少盟主的书童。”

　　风吹过庭院，吹着贺春汗湿的额头，凉快的让他忍不住一哆嗦，他笑了笑，想起在魔教里度过的岁月，他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可惜他终是要回到那个地方。

　　贺春说：“你是大侠，我是恶人，终究不是一路的。”

　　这话让宋延钰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宋延钰抱着膝盖坐在贺春身边，他说：“你是恶人，那我不就是要和你交手。”

　　贺春开玩笑道：“是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年龄还小的宋延钰，观念里没有太多的正邪和生死，他没有把宋延钰的话当真，他把木剑放在膝盖上摸着木剑的剑托，说：“那赢的是我。”

　　贺春说：“哎哟大少爷，你哪来的自信，听过一句话没有，大侠自有恶人磨。”

　　宋延钰道：“没有。”

　　贺春起身拍拍屁股上头的灰，伸个懒腰，看着已经升起来的太阳，朝宋延钰伸出手拉他起来，贺春说：“那你现在听过了，走吧大侠，迟了先生要让你挨板子。”

　　贺春特别不喜欢和宋延钰念书。

　　他从来不是什么文化人，按照魔教的人的话来说，就是些虚的东西，他学会识字看懂武功秘籍上的字便足矣，所以当他作为书童陪读时，真是受够了诗词歌赋，但是学堂上，又是个非常有利于他掌握消息的地方。

　　“阿娇，你爹爹最近在干嘛啊？”

　　贺春给天道派的阿娇妹妹倒了杯茶。

　　“沈小姐，有什么江湖趣闻来说说么？”

　　贺春给百晓生的女儿递去一碟梅子糖。

　　作为武林至尊，学堂自然也是武林上最好的，仅次于皇家学堂，不少门派的掌门把自个的子女送来和少盟主一块学习念书，如果换做别人去打听这些消息，非奸即盗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贺春，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宋延钰又是武林尽知的家里蹲，对武林中事一概不知，贺春就仗着这些和正派掌门的孩子打起交道。

　　目前和贺春混得好的孩子中，有天道派独女杜娇娇，百晓生小女儿沈静宜，还有唐门世家之女唐小舒……凭着二十年的生涯，贺春撩这些妹子轻而易举。

　　沈小姐抓个梅子糖含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爹最近打算修兵器谱，说要把天邪剑和引魂笛撤了。”

　　“什么？？？”

　　说贺春为什么这么惊讶，是因为天邪剑和引魂笛乃是魔教圣物，天邪剑是他的配剑，因为前教主用它杀的人多，自然排名也高。而引魂笛说是能惑人心魂夺人精魄，一直存放在他兄长身上。在兵器谱，天邪剑排名第二，引魂笛因为少用于实战，勉勉强强排在五十五名。

　　撤了天邪剑和引魂笛，不就等于抹掉了魔教的存在？

　　杜娇娇凑过来，抓了一把梅子糖说道：“下人说你以前是个傻子，我还不信，看来你以前的确是傻子。魔教都销声匿迹五年了，兵器谱五年一小修，十年一大修，魔教不出现，排名往后推正常，哪天撤了名头不就更是情理之中了？”

　　魔教已经没消息五年了吗……贺春有些泄气地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房梁，想他魔教建教五十年，哪点比武林正派差，现如今竟然连兵器谱都上不了了。

　　贺春有气无力地问沈娇娇，说：“是是是，我傻子。所以说最近你爹在干什么啊？”

　　杜娇娇被梅子糖酸到了牙，取出一块帕子把梅子糖吐在里头包好，才说道：“三年一度的武侠新秀擂台赛要开了，这次主会场是我爹负责，最近忙得要命，我都跑了几趟场子。”

　　你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能跑什么场子，贺春翻了翻白眼，说：“得了吧，不就是请几个门派过来窝里斗嘛，要不是沈姐姐的爹说这事儿，我还不知道，没意思没意思。”

　　杜娇娇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金线袖边的请帖，秀眉一挑，说道：“那是上届五毒教没钱。今年是我天道派打理，排场大不说，还特意建了个比武用的台子，能供三千七百人观看呢——”
　　贺春不关心什么镶着金边的请帖，抓住话中的人数，问道：“三千七百人？”

　　杜娇娇说：“是啊，到时候整个京城的人都能来观看。”

　　贺春说：“就为看几个小屁孩打架？”

　　一边的唐小舒忍不住了，带着川蜀口音说道：“你想去还不一定能去呢。”

　　他在魔教还真没看过啥武侠新秀擂台赛，就算他想看，人家武林正派也不让他进这个大门啊。不过如果三千七百人，平头百姓都能过来的话……他那个喜欢收集武林各派信息的左护法，应该不会放过。

　　他问道：“为什么不一定能去。”

　　“因为你家主子今年才十一岁。”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贺春身后传来，吓得贺春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蹦起来，贺春转身就是给那人一脚，那人轻轻一跳躲过一击，抽出腰间纸扇展开摇了摇，上头是当朝书圣李墨羽的墨宝，一个“王谢风流”点名他的身份，此乃当朝小王爷陈太池也。

　　说起这小王爷，是贺春死敌，做人有两张面孔可怕要命，大人前还乖巧懂事，一到同辈混在一块，就摆出这种架子，还可劲地凑到贺春身边，嘴里吐不出象牙，烦的贺春每次都躲着他走。
　　贺春站在唐小舒身边，看着唐小舒问道：“这关宋延钰什么事？”

　　小王爷习惯贺春这种爱答不理的样子，在唐小舒还没开口前，抢先回到道：“武侠新秀要年满十二岁才能上台，你家主子只能坐在贵宾席上看。”

　　在旁边认真学习的宋延钰很配合地轻咳了一声，证明一下自个的存在感，他不懂贺春为什么对武林的事这么感兴趣，明明只是书童而已……

　　还和别人玩的这么好。

　　……醋。

　　贺春没有意识到宋延钰的心思，拉了宋延钰身边的椅子就坐了下来，说：“你不能去啊？”

　　宋延钰叹道：“是不能上场。你要是想看比赛，我可以带你一块，舅舅会同意的。”

　　贺春道：“不，我想上场。”

　　话一说完，围在贺春身边的小孩忍不住笑出了声，特别是小王爷，也懒得装模作样，扇子一合笑得人仰马翻，小王爷抱着肚子笑出眼泪，毫无形象可言。

　　他说道：“上场的都是各大门派的小公子小小姐，你小小书童，怎么可能上场。”

　　宋延钰一时语塞，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武侠新秀还有血统限制，不过想来也是，武林正派总爱搞这种虚的东西，说是武侠新秀，只是用来炫耀自己儿女的场合吧……

　　就在宋延钰失落的把脸埋在臂弯里，就差没哭出声的时候，在一边的宋延钰，伸出了他短短小小的，属于小孩的手，掌心覆在他软发上安抚道：“我会让你上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