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漠上歌》叶子小六

28、遥知岭南 舂死后的第

　　舂死后的第九十天，我摘了后山的桂花酿桂花酒。可是还未酿成就被唐陆森给挖了出来。我呵斥了他几句后就没心情了，我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原谅杀害舂的人。
　　也许我是相信唐陆森说的话的罢。
　　“你不公平。”唐陆森嘟着嘴向我控诉。
　　“怎么不公平？”我问。
　　“你给舂酿酒，却不肯给我做桂花糕。”
　　“你还计较得很呐！”我不打算继续理他，开始着手揉面团做月饼。
　　“小纾，月饼可以做桂花味的吗？”我转头，舂站在厨房门口说道，“我喜欢桂花味。”
　　飞绕在他身边的灵鹤停在他的肩上，歪头看着他。
　　“你现在又尝不出味道，还矫情地要桂花味？”我嗤鼻。
　　唐陆森好像不太高兴，狠狠瞪了舂几眼就出去了。
　　“怎么样，现在终于感受到我食之无味的痛苦了吧。”我对舂说。
　　“是啊，不过感觉没想象中那么糟糕，死一死还是挺好的。”
　　我切了一声，开始聚精会神地揉面。
　　有时我会思考唐陆森说的话，舂真的是害死我爹的凶手吗？如果真的是，我是不是该恨他？可是我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恨不起舂来的，就算恨，也是浅浅的恨。
　　还有，唐陆森就是唐昱这件事儿我实在无法接受。毕竟他是翠萤的夫君……
　　这天，我又瞧见了舂的龟壳。
　　舂说他的占卜之术并非登峰造极，可我觉得那已经算得上炉火纯青了。我玩笑道他可以在街上支个摊给人算命，一算一个准儿，不过几年定会赚得钵满。
　　“你想知道辛臣去岭南的目的吗？”
　　我被舂的问话搞得一愣一愣的。
　　舂搓搓手，有点儿局促，道:“虽然这样偷窥很不好，可是好歹他身上有为你续命的能力，我想知道个中缘由。”
　　- - - - -
　　一个身姿绰约，气意非凡的白衣少年站在大大的朱漆门前，他盯着门上方的漆金大字，目光深沉。
　　“不知辛家公子亲自前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一个身材佝偻，左腿微瘸的男子一出府门就对辛臣拱手道歉，那斑白的头发在他面露的精光下显得更加扎眼。
　　左看右看都是个逢迎拍马的人。
　　辛臣摆摆手，说:“严大人言重了。”
　　二人又稍显僵硬地寒暄几句，辛臣就在严平严大人的引导下进了严府。
　　严平原本是个中尉，后因得罪权贵而被贬为柳州刺史，几经辗转，如今混了个县太爷的职位。其实严平在同僚间的口碑本原本就不好，他左右逢源，见风使舵，不知不觉得罪了许多人，常常有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因此只要严平一出纰漏，朝廷上下官员便不约而同抓住他好不容易露出来的小辫子，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作料加够了，严平就被贬了。
　　严平做梦都想回到洛阳，那个权力的中心。可是一个年近半百的人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早就收到辛公子要来岭南的消息，只是不曾想这一趟花了这么久，让我好等啊。”严平给辛臣斟了杯酒。
　　“路上有些事耽搁了。”辛臣欲对严平说什么，接着又看了看屋内的小厮丫鬟，便不说话了。
　　严平看出来辛臣的顾虑，手势示意周围的人下去。
　　“现在没人了，辛公子要说什么但说无妨。”
　　“你知道的罢，洛阳尹相尹商两兄弟前后遭遇不测。”
　　“早有耳闻，我想这可愁坏皇上了吧。”严平面露狡黠，一双眼睛滴溜转。
　　辛臣悠闲地喝了两口酒，接着道:“严大人应当是想回洛阳的罢？”
　　“辛公子莫要乱说，我对皇上衷心不二，皇上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哪里有自己想回洛阳就回的？”严平呵呵干笑，一串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是这在辛臣眼中是漏洞百出。
　　“严大人当初在洛阳怎么也算混得风生水起，可是后来遭到有心人暗算才落得一贬再贬，我都替大人感到不值呀。”
　　严平眉头紧皱，嘴角一抽一抽的，暗暗磨牙，辛臣这厮戳他痛处可谓是戳到点子上，同时他心中的记恨好像添了一把火，蹭蹭蹭往上冒。
　　若是有机会，他做梦都想将那些弹劾他的人踩在脚底下，狠狠蹂躏以泄心头之恨！
　　光是想想就多么快意！
　　辛臣从严府离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子尹和儿子刚从酒楼出来。
　　“儿子，今天的饭菜好吃吗？”公子尹边剔牙边说。
　　尹小公子抬头看着他，目光雀跃，“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豆腐！爹，我们下次带邋遢鬼一起来吃一次吧！”
　　公子尹撇嘴，怎么这小孩儿三句话不离那邋遢鬼？让他这当爹的脸往哪儿搁？
　　辛臣前脚回，公子尹后脚回，公子尹看见辛臣，愣了愣，便黑着脸绕了过去，重重甩上房门。辛臣抿了抿唇，表情不太好，脱下裹在外面的披风，就去沐浴了。
　　半个时辰后，辛臣回到房间，见公子尹在等他。二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你今天去找严平作甚？”公子尹捏紧拳头，“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辛臣低头，声音有些沙哑道:“尹翌，我也不是君子啊。”
　　“就算你不是君子，我也不允许你和那种人来往！”公子尹蹭地站起来，声音因激动大起来，“辛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听了公子尹这话，辛臣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有东西开始闪烁。
　　“你无需担心我，我自有分寸。”他咧开嘴笑了笑，宽慰道，“我不会背叛你的。”
　　“不是……”公子尹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可是那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的面颊滚烫，无疑地，辛臣戳中了他的心事。
　　当初严平没少给尹家使绊子。
　　不知不觉，他们来岭南已经半年了，该回洛阳了。
　　“我们离开这里，要是邋遢鬼回来不见我们怎么办？”尹小公子低头，一双嫩嫩的小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你怎么还在想那个无赖？”公子尹不高兴了，他要怎么办才能把邋遢鬼在尹小公子身上偷走的宠爱给争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我们走罢。”辛臣说话间已经率先上了马车。
　　公子尹愣了下，随即抱着儿子也钻进了马车。
　　他总觉得辛臣变了，至于变在哪儿他一时说不上来。
　　尹小公子抽抽搭搭了半天，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邋遢鬼不会回来了。
　　“邋遢鬼不是邋遢鬼，她很有趣儿。”尹小公子吸了吸鼻涕，“我还想让她当我娘亲呢。”
　　公子尹哇地一声吐了。
　　“儿子，你要不认辛臣当干爹吧。”
　　“为什么？”
　　“这样邋遢鬼当你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