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屿长宁》虞虞子

2、第 2 章宋峄

　　启华十三年二月，皇后寝宫。
　　一名发髻散乱的妇人携一个瘦弱的孩童跪在殿前，妇人匍匐至一双踏着如意红凤翼缎鞋的足前，颤抖着抓上一只脚。
　　“皇后娘娘，娘娘……奴婢求求您，您放过我们母子吧……”声音悲恸，透着哀求。她的身子被那只脚踢得偏了向，她急切地转过身再欲抓上它，却被它踩上了右手，狠狠地碾了几下。妇人痛呼出声。身后的孩童低垂着头，身子发抖。旁人只当他是吓傻了，却并未看见他极力隐藏的，双眸中滔天的恨意。
　　皇后冲着那个妇人吼道：“越萍你这个该死的贱人！你当初敢背着本宫勾引皇上时，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你也算本事啊，藏着个孩子藏了六年，若不是当初那个嬷嬷说漏了嘴，你还想瞒本宫到几时！”皇后气的双眼通红，明明不该是这样那个的，越萍明明早就死了才对。
　　六年前，启华帝醉酒后临幸了皇后的贴身侍女越萍，皇后得知此事后派了几个嬷嬷将越萍处理掉。可谁知越萍却侥幸活了下来，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活了六年，而且还生下来一个皇子！这让皇后怎能不怒。
　　“不……娘娘……求求您了，放过我的孩儿……”越萍含着泪哀求。
　　皇后原本的愤怒渐渐平息，凤眸中闪过一丝算计。她勾了勾唇：“你的孩儿可是皇子，本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焉敢将她如何？可是……你嘛……你只是小小宫婢，如何当得起这皇子生母呢？”
　　越萍怔然，她瞪大双眼望着皇后。服侍皇后那么多年的她如何不知，皇后的意思是，以她的命，换她孩儿的命！
　　须臾，她低下头，双手抚摸上那孩童的脸颊，眸子里尽是温柔。她用力挤出一抹笑容，轻轻地对那孩子说：“越儿……娘亲恐怕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说完便转身撞柱而亡。
　　孩童见母亲惨死在自己面前，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皇后看着那孩子，心中隐隐不安着，却发现他只是惊呆了，做不出任何反应来，暗自松了口气。
　　皇后带着一名六岁的孩童面见皇帝，称其为七年前皇帝临幸那宫女之子。那宫女原本不想让孩子卷入皇宫纷争，可无奈身染重病，自知命不久矣，遂将其子托付给皇后，交代了当年之事，即逝。孩童因为刺激过大，失了记忆。
　　皇帝听闻后皱起了眉头，吩咐一旁的太监叫来了太医。皇后心知皇帝这是要与这孩子滴血验亲，不悦道：“皇上这是何意？若这事穿了出去，让这孩子将来怎么做人？萍儿虽为奴婢，可与臣妾自幼一起长大，多年来更是尽心服侍。她临终前求臣妾照顾好她的孩儿，臣妾怎么可忍心见孩子受这等委屈！”皇后本就生的娇美，此番皱眉低语更是我见犹怜。
　　皇帝无奈，只得出言安抚：“朕知皇后心意，可事关皇家血脉，着实叫朕马虎不得。”
　　“可是萍儿她善良淳厚，断不会以此重大之事糊弄臣妾！”皇后此言看似在为那孩子求情，实则将事情撇得一干二净“萍儿意不在荣华富贵，否则她又怎会藏子六年。若非身染重病，无力顾及，她怎舍得将孩儿托付于臣妾呢？”要是滴血验亲后那孩子不是皇嗣，便只管说是那奴婢既知自己命不久矣，想让儿子一生无忧，利用与皇后的旧日情谊和皇后的仁慈编造出这么个谎言来。
　　“皇后休要再言，朕意已决。”
　　话音刚落，太医便到了。听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太医深深看了一眼那孩童，若他真是皇子还好，若不是，那他往后的日子怕是艰难了。
　　岂止是艰难，以皇后的性子，他可能连性命都不保了。
　　太医以火淬长针后扎入孩童的手指，孩童吃痛大哭。皇后见那孩童大哭的摸样，便更加坚定那日他反常的镇静只是吓坏了罢。
　　皇上与这孩子滴血验亲，纵使这孩子真是皇上的骨肉，终究还是被怀疑过血统的，况且他生母身份低贱，比起其他皇子来定要低下几分。可见皇帝对这宫女所处之子，是半分父子之情也没有。留下这个孩子，不过是皇后想要为太子养下一条狗罢了。
　　碗内两滴血液在清水中散开，后徐徐相融。在场几人皆松了一口气，唯独皇帝眉头又皱紧了几分。皇后小心地打量着皇帝的脸色，果然，这孩子不为皇帝所喜。
　　皇后施施然移步至皇帝面前，柔声道：“皇上，这孩子生母身份低微，可萍儿与臣妾多年情同姐妹，不如便将他养于臣妾名下，也全了天家颜面。”皇帝听后脸色缓和了些：“还是皇后明事理，如此便依皇后所言。”便对着那孩童道：“即日起，你便是朕的六皇子。骤然得子，朕甚是欢喜，‘峄’与‘怿’同意，朕以此名之。”
　　孩子闻言无措地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皇后。皇后嗔怪道：“峄儿，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谢恩？”
　　宋峄叩首道：“儿臣，谢过父皇。”
　　从此，皇宫里就多了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六皇子。
　　江琉，你逼死我娘，如今还让我认你做母。若有机会，我定将我的痛苦，千倍万倍的还给你！
　　谁也没有注意到伏在地上那年仅六岁的宋峄眼中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