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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

  •   话说上回李寻雁与元明在荐福寺相遇后,李寻雁丝毫没放松脚步,柳昭仪知道她心属元明后,心里也是没底。可李寻雁找上了五皇子李杓。李杓此人,母亲位份不高,生前仅是婕妤,死后仍旧如此。他比不过养在皇后膝下的李川,比不过太子,甚至比不过三皇子李介,李介的母妃徐氏,乃四妃之一的淑妃。可李寻雁偏偏瞧上了李杓,或许是他们两人太像了。
      李杓想要结交元家,可苦于没有什么借口,他不像李川有元奕当他的师傅。可元奕也仅仅是当他的师傅,这个老匹夫没有表现出一丝要站队的意愿,李杓想若能争取到元奕,他岂不是有大半的胜算?李寻雁帮了他这个忙!李寻雁喜欢元明,如果她能嫁给元明,那李杓就能保证元明是他的人了!攻陷元明的计划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元夕只能委婉的提醒元明,别上了女人的当,特别是宫里的女人。元明这个大老粗却似懂非懂。
      雪还没有融化,卢千秋接到了从涿郡来的家书,一时老泪纵横。几日后,卢千秋又收拾包袱,前往天福殿小住。期间得到了消息,说是圣人要礼聘女子充盈后宫,这下有热闹看了。
      雪刚化,从全国各地礼聘的良家女子陆陆续续进宫了。皇后忙得团团转,在浴堂殿召见了女子们又要去给圣人回话。卢千秋有幸见证了这一大事,随着太后在后宫里四处闲逛。
      老阿监笑眯眯的禀告太后道:“太后娘娘,三皇妃来请安了。”
      “哎哟,快让她进来,哀家瞧瞧。”太后放下手里的茶杯说。
      萧浣漪翩翩走进来,给太后行了大礼,说:“从兰陵给太后带了些家乡之物,还望太后不要嫌弃孙媳妇的粗俗才是。”
      “是兰陵的好酒吧?”太后让老阿监接过萧浣漪的礼物说。
      萧浣漪乖巧的点了点头。卢千秋已经闻到了酒香,说了句:“好香啊!”太后笑道:“兰陵美酒自古以来就是名扬天下。”
      三人说了几句,老阿监又来回话说:“今日皇后娘娘又在浴堂殿。高内侍亲自来请您去看看,娘娘不去老奴便回了他。”
      “今日哀家高兴,老三媳妇也在,便一起去吧。”太后说道。
      然后携了卢千秋和萧浣漪一起来到了浴堂殿。皇后呈上了花名册给太后,卢千秋和萧浣漪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太后翻看着突然说:“咦,这次礼聘怎会有太原王家的姑娘?”
      “回母后,王家姑娘已到成婚年纪,却无人提亲,恰逢礼聘,这才来试试。”皇后面不改色的说:“臣妾也不知如何是好。”
      卢千秋心里想,王家姑娘怎么可能无人上门提亲!除非丑的人神共愤!这也不过是太原王家的说辞而已,王家姑娘怕是早就存了心要进宫呢!这一次礼聘的姑娘都不是大贵之家,平白的插进来了太原王家,看来王家姑娘是要脱颖而出了。
      太后内心只怕也在思付着,却没有表态,只说:“再看看她几日。若是一直老老实实的,就回了圣人给她个位分,也不至于让王家难堪。若是不老实,寻个错处就打发她回太原。”
      皇后唯唯诺诺的应下,太后也没见王家姑娘,就离开浴堂殿。
      萧浣漪作为太后的孙媳妇,尽了孝道便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初春,东宫官员赵溥向下属收受贿赂,被五皇子李杓的幕僚知晓,李杓门下的大臣便向圣人上了折子,禀告这一事情,圣人平生最厌恶贪污受贿之人,立即让亲信去查,果不其然,赵溥被革职查办,太子李护也遭受波及,被圣人骂了好几日,让他约束自己的臣子。古往今来,哪个大臣不给自己收刮油水?赵溥不久就被判死刑,在唐国,受贿是判得极重,多半是死刑。
      国子监,国子监祭酒范乐和主簿郑立在一起赏月赋诗,谈话间不由得议论起了朝政。范乐表示太子仁怀,或可为;郑立却说:“太子仁怀不假,可身边多是弄权之人,沆瀣一气。”
      “自永庆四年立太子至今快有十年,太子政绩毫不显著,就得了个仁怀的名称。年纪小的几位皇子也已长大,太子的处境越发尴尬了。赵先生可还记得去岁六皇子所写的文章?”范乐细细想了想说:“依老朽看,比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生慧眼。只是五皇子、六皇子都还未成器。”赵溥说道。
      范乐笑道:“这都与你我关系不大,太子的老师已辞官归乡,这何尝不是一种自保?前几日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弄得乌烟瘴气。圣人也是盯紧了太子,君臣父子,最难做人啊。”
      两人自知言谈过了,相视一笑,便不再谈论,举杯邀明月去了。
      翌日,太后午睡过了时辰还未起身,老阿监又有太后吩咐之事在身,便让卢千秋守着小厨房给圣人炖了冬瓜荷叶汤,然后再送去紫宸殿。卢千秋无法拒绝太后的吩咐,只能应下。
      从天福殿穿过郁仪楼、蓬莱殿到了紫宸殿外,圣人身边的董平安正守在外头。卢千秋微笑着上前请安道:“董内侍大安。”
      “原来是卢姑娘,不知姑娘有何事?”董平安也微笑着说。
      卢千秋挎着汤,说:“奉太后之命,来给圣人送冬瓜荷叶汤。”
      “姑娘有心了。老奴这就去告诉圣人。”董平安恭敬地说道。
      董平安穿过紫宸殿的大殿,来到圣人所在的内殿,此刻圣人午睡已毕,正伏在案上批阅奏章。董平安埋着头说:“圣上,卢姑娘亲自炖了汤给您送过来了,如今正在殿外候着呢!”
      李犀笔一顿,抬起头,说:“恐怕是母后安排的,快叫进来吧。”
      卢千秋跟着董平安来到内殿,卢千秋把汤递给董平安,然后请安,说:“臣女卢千秋见过圣上。”也没敢抬头看圣人。李犀随手一摆,道:“别跪着了,虽已到了春日,地上还是凉。”
      卢千秋还是恭敬的起来,余光看到圣人已经端起汤在喝了。
      “朕没记错的话你是卢昇的女儿?”李犀喝完汤开口说话。
      卢千秋说:“回圣上,是。”说完也不敢多说话,生怕惹事。
      李犀点了点头,说:“太后年事已高,看你如此乖巧把你留下,朕看太后也很是喜爱,念及此你可愿在宫里多留几年?”
      “臣女听太后和圣上的。”卢千秋说完,低下头也不再言语。
      李犀嘴角一扯,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不愿留在宫里?”
      “臣女生在涿郡,长在涿郡,自然愿意留在家乡。看完了长安城的繁华,当然还是愿意回到熟悉的地方。”卢千秋说道。
      “好一个生在涿郡!”李犀眉毛一扬说:“看来卢昇很惯着你!”
      卢千秋立马跪下,说:“这是臣女自己的想法,与家人无由。”
      董平安见状,急忙开口:“卢姑娘初次见圣上怕是吓着了。”
      “朕有说什么吗?”李犀看了一眼董平安,说:“朕不过是问问你,既然你还在宫里就好好在太后身边侍奉,不作他想。”
      卢千秋应下。走出紫宸殿觉得出了好大一身汗,仿若重生。
      “怎么一点也不像呢?”李犀看着卢千秋走出紫宸殿后,问董平安,董平安弓着身子,说:“老奴听不懂圣上的话。”
      李犀斜了董平安,然后再问:“朕是说,她一点也不像她。”
      董平安自知李犀想起了前尘旧事,大胆的开口说:“老奴觉得是一点不像,可是看性子倒是有些像当年的英王殿下。”
      “你这个老匹夫!没半分真话!”李犀貌似发怒,但却笑了。
      卢千秋回到天福殿,暗自祈祷下回千万别再让她去紫宸殿了。
      春日里,卢千秋被放出宫休息几日,与她替换的是元夕。刚回家崔云袖和卢景行便迎上来,问卢千秋见圣人的具体情况。而宫里的李犀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有人密告说是户部亏空。
      “让户部尚书、户部侍郎即刻进宫!”李犀火冒三丈的吼道。
      期间,大理寺卿进宫见驾,表示有本要奏,李犀本欲不见,董平安说:“大理寺央老奴告诉圣上是关于前年赈灾之事。”
      等到户部尚书与户部侍郎跪在宣政殿内时,李犀将大理寺卿呈上的奏本扔到了三人面前,户部尚书看完哆哆嗦嗦的说冤枉。户部侍郎周运扑在地上说:“圣上,这都是蓄意构陷啊!”
      “构陷?人家几口人从瓜州、甘州千里迢迢跑来长安构陷你不成!你们身为户部主事,中饱私囊不知私吞多少银钱粮食!如今被人寻到了蛛丝马迹,顺藤摸瓜给查出来,以为一句构陷朕就会放过你们吗!来人,将此三人送到大理寺等候宣判!”李犀说完后又吩咐等候在宣政殿外的大理寺卿,严加彻查。
      六皇子李川从皇后的珠镜殿请安出来后,心情非常好。得知户部的三个人已经进了大理寺,而圣人已经派人去抄家了,更是掩不住的喜色。回到府邸,才换了副面孔。身边的内侍告诉他,绯红姑娘已经在茶室等候多时了,李川慢腾腾的踱步前往,见到名闻长安的名角绯红姑娘,李川面不改色的说:“这次的事情还是要多谢你,不然我也寻不出他们的蛛丝马迹。”
      “是绯红要多谢六皇子。不然奴家的父兄可就遭了殃。那个庄子异常隐秘,常人寻不去。”绯红还想继续说,被李川打断,李川开口:“如今你已不是周家的姨娘,我给你寻了个更好的去处,和你父兄去过安生日子吧。”说完就离开了。
      李川让内侍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走绯红,然后准备去见五皇子。李川暗笑,这回太子恐怕有摘不尽的嫌疑了,谁让户部都是他的人呢?接下来就要乘胜追击,将户部化为己有。这次与李杓的联手非常顺利,把太子的一臂斩断,没了户部,太子的后院就算起火了,光是清算财产就让他暂时顾不过来。
      太子在东宫焦头烂额,户部的不少银子进了他的腰包,不过前年赈灾的粮食被克扣,太子是不知情的,但圣人要把账算到他头上可就不一定了。克扣的粮食被户部侍郎周运分批卖出,换来的银子孝敬了太子和上司,其余的就收入了自己的腰包。周运进了大理寺还在想究竟是谁找到了他的庄子,然后发现了大量的私账和贪污受贿的证据,他还在想绯红的父兄都已被他关押的严严实实,事情是怎么泄露的?他根本不知道,绯红一开始就是五皇子李杓购买的的眼线,绯红的父兄一直暗中给李杓做事,李杓这次卖个人情给李川,两人合起来把太子的臂膀砍断,接下来嘛,就是安插自己人进入户部。李川和李杓都是打的这个算盘,但孰胜孰败还是个未知数。
      卢千秋和崔云袖在东市逛街,俩个人聊起了近日户部的事。
      “听我爹说常乐坊这几天被搜得乱糟糟的。”崔云袖喝了口茶说。
      “没落到我们自己头上就行。”卢千秋说:“那些都是浮云。”
      崔云袖一脸便秘的看着她,换了个话题说:“去看衣服吧。”说着两人来到了时下长安最流行的衣服铺子,霓裳羽衣店。
      “你看这个幕篱可比你头上那个可爱多了。”崔云袖嬉笑。
      卢千秋无语的看着她手上粉红色的幕篱根本不想开口。崔云袖翻看了一会儿,随性的撩起了一块天青色的布。卢千秋笑道:“哟,你还说我呢!这寡淡的颜色不就是我的幕篱吗?”
      “我又不去当尼姑,我才不要这个颜色!”崔云袖嫌弃的说。
      老板合适的过来看着两人,谄媚道:“这是您上次要的布料。”
      卢千秋刚上前准备撩起幕篱细看,一排水珠从天而降,崔云袖哎哟一声,白色幕篱上已经浸了几颗水滴,卢千秋的幕篱前端已经湿了。卢千秋有些怒气,说:“你们怎么回事儿?”
      一个粗布麻衣的女子被推了出来,手里拿着布料说:“姑娘,是我冲撞了您。”卢千秋取下幕篱,看清那女子还很年轻。
      崔云袖本想讥讽几句,又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指着女子吼:“你洗不干净就别洗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官家太太啊!”
      卢千秋放下手里的布,想拉崔云袖离开,谁知肥头大耳的女人,一把扯烂女人手里布,吼道:“软绵绵的家里死人啦!”
      崔云袖皱眉,想上前,被卢千秋拉住了手。示意她再看看。老板此时有些下不来台,瞪了肥头大耳的女人一眼。那女人厌恶的看了女人说:“你看这布,你没洗干净,还扯坏了,今天我就不要你赔,你也别想有工钱!快滚吧,别再来了!”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可恶的外地人,还说要把外地人赶出长安。卢千秋冷笑,说:“外地人怎么了,我也是外地人,碍着您什么事了吗?”老板脸如死灰,肥头大耳的女人一愣,开始狡辩。
      粗布麻衣的女人,拉住她想索要工钱,被肥头大耳的女人摔在了地上,崔云袖急忙扶她起来,说:“千秋,你先带她去外头,看她伤着没有,让我来跟这个所谓的本地人过几招。”
      卢千秋点了头,拉着女人到树下,说:“放心吧,她一定给你把工钱要回来。”女人满脸都是感激,说:“您真是好心的姑娘!您是哪家的贵人,改日我还好向您道谢呢!不然……”
      “我姓卢,大家都叫我幺娘。那个姑娘姓崔。”卢千秋刚说完,女人看着对面就笑了,女人指着对面街道说:“我叫凤娘,那是我家阿郎。”卢千秋转过头,看到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立在那里。
      郭凤娘把来龙去脉告诉了独孤楷。卢千秋悄悄拉过郭凤娘粗糙的手,把一些银钱放到了郭凤娘手里,独孤楷谢过后就和郭凤娘走了。等到崔云袖讨回工钱,郭凤娘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卢千秋无奈的和崔云袖回家。做了好事还是开心的。
      等到卢千秋再次进宫,已经是春末,圣人要带着皇亲国戚去狩猎,留太子监国。太后春困,鲜少叫卢千秋进宫,圣人走后,也只叫过一回。卢千秋乐得清闲,把长安逛了个遍。春日的曲江别有一番景致,崔云袖兴致高昂的把卢千秋约出来。却在曲江见到了许多熟人。这其中就有三皇妃萧浣漪。
      “这不是卢家姑娘吗?”卢千秋发现正是去年见过的熟人。崔云袖八卦得问:“哟,您什么时候认识临淄王世子的呀?”
      “去年和元夕一起遇到的。”卢千秋受不了崔云袖的八卦脸。
      萧浣漪玉手一抬让仕女搬出一个矮几,大家围坐在一起。萧浣漪拿出香香的兰陵美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些,李渠一晃眼看到了萧浣漪手腕上的珠串,卢千秋暗自观看,默不作声。
      “这临淄王世子怎么不随圣人去围猎?”崔云袖小声问道。
      萧浣漪轻声在她耳边说:“临淄王最近病得很厉害,身边不能离人。”
      卢千秋心里了然。趁着间隙走到李渠身边,笑着说:“看不出来世子竟对于女子的手腕颇有研究啊!”李渠一愣,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卢千秋,卢千秋继续说:“您方才看什么?”
      “你是第二个跟我这么说话的女子。第一个便是当年的三皇妃。”李渠笑道:“不过三皇妃已经变了。老六也不是当年的老六了。”
      卢千秋正在猜测,李渠靠近她耳边说:“这都是往事了。三皇妃手上的珠串,可是老六当年拜托我在临淄寻了好久的。”
      卢千秋震惊的望着李渠,掩饰不住的惊讶。李渠有些好笑。
      “我真是……”卢千秋说完,拉着李渠的衣袖要求听故事。李渠失笑,看着吊着自己衣袖的某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故事嘛,当然没能讲下去。曲江是一个自由的地方,才子佳人,但三皇妃萧浣漪毕竟是圣人的儿媳妇,作为皇妃是不能久留的,大家在一起相聚也就尽了兴,都坐着车回了城内。
      圣人圣驾还没有回銮,元夕来到了卢千秋家里,掩饰不住的失望。元夕焦躁的说:“明年我和元明的孝期就到了!昨日父亲提起元明的婚事可能要定下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李寻雁。”
      卢千秋差点喷出一口茶,吼道:“再怎么也是你在前头吧!”
      “父亲不敢揣测圣意。我想一定是李寻雁着急了。”元夕说。
      卢千秋不解道:“元明不是已经开始疏远各位皇子了吗?”
      元夕点点头,然后摇头,说:“我一点也想不透发生什么了。”
      “元明有表态吗?如今圣旨不是没下吗?”卢千秋皱眉道。
      元夕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整个长安陷入了兵荒马乱之中。
      “姑娘,不好了,长安城戒严了!”仕女茯苓慌张的吼道。
      元夕说:“还没到宵禁戒什么严?”茯苓紧张的说:“奴婢刚才开了角门,街上一片混乱,连个人影都没有!全是兵!”
      “兵?怎会!元家兵都随着父亲去狩猎了!”元夕不解的问道:“那些兵是不是全部都穿黑色铠甲?头戴银色头盔?”
      茯苓点头。卢千秋突然一惊,道:“是城外大营的太子南军!”
      元夕心跳漏了一拍,颤抖说:“太子这难道是要举兵谋反?”
      说完卢千秋吞了口口水,元夕表示要回家主持大局,好在两家离得很近,都在永嘉坊,元夕避过南军轻松回到了元家。卢千秋半夜起身喝水,把银杯子摔在了地上,又开始担心卢景行。但远在猎宫的卢景行更为担心处在旋涡中心的姐姐卢千秋。
      别宫。南军一步步逼近,皇帝的亲军北军此刻严正以待。
      “圣上,这是神策军薛盎快马加鞭传来的简讯。”董平安说。
      李犀脸色阴沉的坐在上方,手里摊着薛盎传来的消息,过了半晌终于开口:“有神策军在长安坐镇,大臣们尽可放心。”
      神策军虽然保住了列位大臣的家眷,可北军保不保得住别宫还是个问题,太子除了让部分南军留在长安,其余的加上一同谋反的献王军队,实力也不可小觑。别宫此刻最为险峻。
      “难道李护觉得他可以成为一下个瑞贤帝吗?告诉他朕可不是软弱无能的孝文帝!”李犀愤怒的扔了纸镇,拔出佩剑!
      长安,神策军首领薛盎骑着马在长安巡视。薛盎此人,乃出自河东薛氏,祖上是天策府统领薛珏,瑞贤帝解散天策府后,薛珏出任第一任神策军首领,传到薛盎这已经是第四代了。薛盎路过元家,看到元家大小姐元夕远远的站在府门口,薛盎下马对元夕抱拳相待,元夕撩起幕篱,也是抱拳相待。薛盎说:“元姑娘宽心,在下已经向别宫寄去了信件报平安。”
      “在此,便多谢薛将军了。”元夕又行了个万福礼。薛盎点头,骑上马离开了元府大门。在路上不免回想起爷爷薛涟漪曾说的和年轻的元老将军征战吐谷浑与突厥的畅快日子。老元将军的儿子元奕也就是元夕的父亲,也是能征善战,别宫有他在应该没大碍,薛盎想到此处放下了心,继续巡逻起来。
      卢千秋在家左思右想都想不通太子为何突然要谋反?这谋反不成可不光是太子之位不保,连性命都会丢掉,是什么让太子走上不归之路?若说是几个月之前的户部案子也不至于啊!
      卢千秋不知道的是,上月圣人借由南军统领生病之际,想要调换南军统领,不过没有成功,这一举动令太子异常不安。随后,五皇子、六皇子乘胜追击让户部尚书、户部侍郎在大理寺绝望自戕,又把矛头对准了兵部,在兵部还未成事之机,圣人只是提了要换掉南军统领的事,太子就已经坐不住,太子李护暗中联系了远在安西都护府的献王,准备一场困兽之斗。献王此人心怀不正,不满被丢在安西都护府多年,早就意图反抗,这次太子找到他干一票大的,献王求之不得,于是就有了这一场闹剧。不过献王自己练的兵,倒还是不能小觑。
      初夏,躁动了两个月的南军彻底被镇压,圣人圣驾回銮。薛盎领着一帮文臣在长安城外迎接圣人。圣人满腔都是愤怒,太子兵败后想自尽,被薛盎及时抓住,此刻正关押在东宫候审。李犀没有说话,只是跟着薛盎来到了关押太子的地方。
      太子李护仍然穿着整齐的坐在一旁,仿佛料到圣人会来似的。李犀推开门,李护面无表情的说:“这次终究是我输了。”
      “你对朕就只有这句话可说?”李犀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李护哈哈大笑,笑道:“您还要我对您说什么?您动手吧。”
      “啪!”李犀甩了李护一个大耳刮子,说:“你这个逆子!”
      “您何尝拿我当儿子看过!”李护歇斯底里的叫道:“永庆四年,您封我当太子之时,儿子满心欢喜!以为您终于看到儿子的努力了,可是,结果呢?我不过是您的一颗棋子而已!”
      李犀面无表情道:“是谁跟你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混帐话!”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您以为儿子感受不到吗?您对儿子从来不像其他的弟弟妹妹那样,您会在天气寒冷的时候提醒他们添加衣物,会和他们闲话家常。唯独没有对我如此和颜悦色过。您每次看见我除了说政事、课业外再无其他话语。”李护说完一段话后,坐到了地上,满头大汗。李犀被说得无法反驳,李护再次开口:“在王府时常听您对弟妹说天家凉薄,要互相扶持。那时母妃还在,儿子不能理解,在宫里活了这么些年,总算知道什么是天家凉薄,只是凉薄的不是人,而是心。”
      李犀不想再听下去,走出门时对董内侍说:“废太子李护,贬为庶人,家眷同为庶人,永生永世不得进入长安。宫婢一律充入掖庭。吩咐御膳房做一碗他最爱吃的古楼子送过来。”
      “儿子早在五年前就不吃这个东西了。”李护说完就晕倒了。
      李犀站在东宫李护的寝殿外,听着太医说,他的第一个儿子吞金而死,就在跟他的父亲说话之前就吞下了一锭金子。李犀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就依皇子的礼仪厚葬了吧。”
      “圣人,太子妃,不,庶人刘氏在内殿上吊身亡。”董平安说道。
      李犀最后吩咐将李护和刘氏葬在一起,便再没提起这件事。
      卢千秋再次奉太后之命提着餐盒来到了紫宸殿,夕阳渐渐隐没在山后,董平安看见卢千秋走上紫宸殿最高的阁楼,急忙接过了她手里的餐盒,卢千秋喘了口气,就看到万人之上的圣人坐在阁楼的露天平台上,手边是东倒西歪的酒壶。董平安叹道:“圣人已经一天未曾进食了,在这儿坐了小半日。”
      卢千秋知道今天是庶人李护的葬礼,圣人虽没有前去,心情也是可想而知。卢千秋走到李犀身边请安道:“臣女卢千秋奉太后之命给您送您最爱吃的古楼子来了,请圣上品尝。”
      “朕一直以为李护毫无忠君爱父之念,今日朕明白了。”李犀让董平安把食盒打开,香喷喷的古楼子露出真面目。卢千秋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是突然想起清朝时候的废太子胤礽,康熙皇帝也曾说他毫无忠君爱父之念,可是身在太子的位置本就尴尬,或许李护把圣人当作父亲,可圣人一直当李护是臣子。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你家里可有兄弟姐妹?”李犀吃了一口古楼子问卢千秋。
      卢千秋规矩的站在一旁答道:“臣女家里有一兄一姐一弟。”
      “他们对你可好?”李犀说完再吃了一口古楼子,顺带喝酒。
      “他们对臣女当然很好。只是大姐已在几年前就嫁到了凉州,平日里只有书信往来。大哥不爱读书,也不爱舞刀弄枪,三年前就自己离家前往苏州做生意去了。去岁在西湖边已经开起了店铺。”卢千秋说着自家的情况,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李犀看着卢千秋的笑,一瞬间有些恍惚,深深的叹了口气。
      “朕的这个决定看来还是做对了。”李犀自顾自的点头说道。
      卢千秋最后想要收拾盘子,被李犀阻止了。“让他来吧”李犀招手让董平安过来,道:“听太后说你碰不得割手的物件。”
      “谢圣上体谅。据臣女的母亲说是娘胎里带出的毛病,找了好多大夫都没有办法,只能避免接触利器。”卢千秋说道。
      李犀站起身,道:“是要好好注意些,改日让太医院令瞧瞧。”
      卢千秋急忙谢过,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卢千秋提着餐盒走下了紫宸殿阁楼,董平安看到前方迎面而来的女人,转头让卢千秋快行礼。董平安尖着嗓子,说:“老奴见过柳昭仪。”
      “臣女给昭仪娘娘请安了。”卢千秋急忙放下餐盒,行了礼。
      柳昭仪微微点了下头,和董平安闲谈了几句,就自己上楼。卢千秋这才慢悠悠的提着餐盒往天福殿去了。今日看来这圣人还是比较和颜悦色的,不像那日一般咄咄逼人,可能因为是丧子之痛吧,李护是圣人第一个成年后自杀而亡的儿子。
      次日,柳昭仪满怀疑惑回到了鱼藻宫,李寻雁来答题解惑。
      “您真看清楚了是范阳卢家的姑娘?太后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李寻雁也百思不解,道:“那姑娘也不过十四岁啊!”
      柳昭仪说:“还有两年就及笄了,太后怕是要让她侍候圣人。”
      “那女儿绝不能让她进宫,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李寻雁说道:“母妃也不必忧心,最近父皇也没空见新进宫的女子。”
      “你别忘了,这次进宫的有太原王家。怎么能放松警惕?”柳昭仪叹了口气说。
      这里柳昭仪在盘算,那厢皇后尹伊已经把太原王家姑娘的情况呈给圣人了。虽然李犀近日因为废太子的事情不高兴,可毕竟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皇家一向是情感最为淡薄的。
      三日后,王家姑娘就被册为正六品宝林,住进了徐淑妃的紫兰殿侧殿。这王宝林家里也算是大家,父亲乃并州司马王温,封得位分也不算低,可恩宠却稀薄,没过几日圣人就忘了她。
      立夏,卢景行给百无聊赖的卢千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国子监将会在广文馆举行一次书画辩论大赛,不过只限男子参加。这当然难不倒卢千秋,既然自己的兄长远在苏州,那就可以利用卢家大哥的身份进去。崔云袖更是高,直接扮成了崔家二哥的随从混了进去。卢千秋、崔云袖默契一笑。
      “大哥,我们去看比赛吧,这书画有什么可看的?”卢景行很好的融入了角色,拉着卢千秋就来到了激烈辩论赛的现场。卢千秋听着之乎者也,搞懂了,大约在辩论论语之类的。
      李渠远远的就看见女扮男装的卢千秋,邪魅一笑?然后走过来,对着卢家两姐弟笑道:“景行,这位就是你的大哥吧?”
      “诶?”卢景行单纯的看着李渠有些愣,又说:“是我大哥。”
      卢千秋朝着李渠做了个读书人的礼节,说:“大郎见过世子。”
      “你还装的挺像!”李渠小声的说,随即又放声说:“大郎难得来长安,怎么今日没和你表哥崔大郎,崔二郎一起来?”
      崔二郎恰好出现,笑道:“哦哟,原来是世子,不知和表弟说甚?”
      李渠转头看见做随从打扮的崔云袖,强迫自己不要笑出来,卢千秋看李渠这模样,有些无语,然后说:“看比赛,快看。”
      此刻场上的辩论者换人,六皇子李川竟然出现,李渠笑道:“老六素来文采就好,除非对面是老五,不然赢不了他。”
      卢千秋听完李渠的话,把注意力放到了李川身上,在宫里遇见过李川,前几回的气场可都没有这一次的气场那么强大。
      卢千秋看着赛场中间文采飞扬的李川,突然想到了上次马球场中的李川,明明是一个人,可感觉根本不同,卢千秋想到了读书时代篮球场中打篮球的男同学,可两者高下立见。李川引经据典,将对面的辩友说的开不了口,旁边的几个皇家子弟已经开始起哄,李渠也调整身姿,准备随时爆发掌声。
      “想不到这六皇子这么出众。”崔云袖说完看着卢千秋呆滞的眼神,也不知她是在看李川,还是思绪已经不在这里了。
      李渠看到激动处想和卢千秋分享,却发现她的眼神已经死死的盯在了李川身上,李渠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想叫醒她!“诶,三皇子上场了!”卢景行看着场中,拍手叫好!卢千秋收回眼神,看了看周围,朝着对面的萧浣漪会心一笑。
      “这算是正面宣战吗?”卢千秋靠近李渠的耳边轻轻问道。李渠心里酥麻麻的,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怎么会知道?”
      卢千秋微微一笑,李渠近看着卢千秋白皙的面庞心猿意马。
      最后的结果是李川胜,崔云袖说让他们再正面刚!被崔二郎呵斥住。萧浣漪虽是男装,走到心不在焉的李渠身边,说:“你可认识那位姑娘是何人?”卢千秋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萧浣漪说的乃是一位熟人!这位熟人可是萧浣漪的舍友。
      李渠再次清了清嗓子,说:“我也不是认识长安每家的姑娘啊。”
      “那是个女子啊!”卢景行后知后觉的说:“我认识她的!”
      萧浣漪一愣,卢景行又说:“去岁我和六皇子相伴去过她家。她父亲是六皇子的文学老师,中书令裴远,就住在广化坊。”
      说罢,六皇子和三皇子已经朝这边走过来。李川看见萧浣漪不咸不淡的叫了声:“三嫂。”卢千秋听着这句话有些想笑。
      “六皇子。”那女子也走了过来,又说道:“见过三皇子。”
      卢景行急忙朝着她打招呼,三皇子李介开口:“这是裴姑娘。”
      “怎么好几次宴会都没见过裴姑娘?”卢千秋微笑着说道。
      裴懿也微笑道:“一连病了几月,最近才好些,又因我素来不爱见生人。有的能推就推了,父母也不大管我这些的。”
      说了会子话,李渠跟着三皇子、六皇子骑马回十王宅。卢景行叫嚷着要裴懿把她弟弟裴辉带出来玩耍一番,裴懿说了几句话也回家了。卢千秋靠着崔云袖,去舅舅家蹭了饭才回去。
      “景行,你觉得六皇子如何?”卢千秋从侧面了解李川为人。
      “不错啊,人品贵重。”卢景行点点头,说:“你问他干嘛?”
      卢千秋笑着说:“我觉得六皇子一表人才,想打听打听呗。”
      夏日炎炎,崔云袖极其怕热,在城里定制了几套轻薄的衣裙。
      已经快一年没见到双亲的卢家姐弟,终于迎来了好消息,卢昇要到长安述职。大明宫内,五皇子李杓正和李犀对弈。李杓连连叹气,李犀忍不住问道:“年纪轻轻怎么整日叹气?”
      “父皇有所不知。儿子是想起了二妹妹。”李杓愁眉不展道。
      李犀落下一子,说:“你二妹妹怎么了?昨日不还高兴着吗?”
      “去岁儿子偷带二妹去荐福寺礼佛,本是佛门重地,谁知二妹就和元家大郎遇到了。上月在太后那里见到二妹才知道,二妹是患了相思病。”李杓一说完,麻溜儿的跪在地上请罪。
      李犀不紧不慢,道:“朕还当寻雁是如何见过元明,原来是你搞的鬼!起来吧,朕知道,你二妹已经及笄,是该……”
      李杓知道圣人是在权衡利弊,反正元家两姐弟,总有一个会和皇家联姻,不是元夕就是元明,只看圣人是如何选择的。
      “元家姐弟都有孝期在身,此事不急。”李犀把李杓扶起来。
      永庆十四年冬,卢景行骑着马到长安城外等候双亲的到来。卢千秋坐在马车里,慢悠悠的从永嘉坊出发,赶去和卢景行汇合。马车行到慈恩寺附近时,卢千秋瞌睡被惊醒,随即从马车窗口滚落到了地上,痛得她直不起身,车夫已经摔倒道路一旁,昏迷不醒,卢千秋的仕女茯苓倒在倾翻的马车旁。骑在马上的李川目睹了这一幕,急忙下车把卢千秋扶起。
      “你流血了。”李川看到卢千秋的额头正渗出血。卢千秋最听不得这句话,想抬起手捂住额头,可是根本抬不起来。李川看她痛苦的样子,皱了皱眉,目光冷峻的看着肇事马车,车轴上面大咧咧的印着一个“韦”字。李川冷笑道好一个京兆韦氏!
      李川的随从看他面色不善,与韦家吵起来:“也不看看你撞得是哪家的车马!”韦家人认得六皇子,一时气焰小了不少。
      “我弟弟还在城门口等我。”卢千秋扯着李川的前襟说道。
      李川叫来另一个随从,说:“你去城门口告诉卢二郎经过。”
      “我可能骨折了。”卢千秋话刚落,李川轻轻小心的横抱起她快步离去。
      卢千秋在医馆里看伤的时候,随从已经把韦家的车夫拉来了。那马车里坐的乃是韦家的姑娘,说是从慈恩寺刚出来。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李川说完也没理车夫,就进去看卢千秋的伤势。卢家的车夫和茯苓都已经被送到医馆包扎。
      大夫把骨折的手臂包好了,才让李川进来。大夫不解得问卢千秋:“姑娘,你这额头的血怎么隔了这么久都还未凝上?”
      李川也很惊异,过来查看。卢千秋说:“大夫不必惊慌,这是从娘胎里带出的毛病,治不好,只能等血自己不流才好。”
      “竟然还有这样的病症!”李川表示稀奇。然后让卢千秋怎么处置韦家车夫。卢千秋来了这么年还没遇到过处置下人的事,一时间有些无措。李川开口:“你若不知该如何处置,就等你双亲到了再说也不迟,只是韦家小姐在马车里等着。”
      “她家马车撞得人,等一会儿又怎么了!”卢千秋气愤的说。李川在一旁暗笑。
      一炷香后,卢景行赶到,看到姐姐这样心痛得不行,赶紧拜托李川送她回家,后续事务就交给卢景行处理。李川赞许一笑,看卢景行扶了卢千秋上另一辆马车,李川便骑马护送。
      崔云袖来看望受伤的卢千秋,却发现卢千秋一脸花痴的微笑。“喂,你不会是撞到脑袋了吧?”崔云袖极其无语的说。
      卢千秋笑道:“我觉得六皇子就像怪盗基德一样从天而降。”
      “怪盗基德是偷东西的吧?怎么,偷了你的心吗?”崔云袖八卦的说。
      卢千秋继续说:“我当时都痛惨了好不,六皇子也算救了我啊。”
      “既然救了你,你要不要表示感谢之类的?”崔云袖摇摇头,无语的说。
      话刚落,卢千秋吊着手臂嘴里念叨着,就开始思考送礼的事。
      李川在外头耽搁了不少时间,等他到紫宸殿时都有些晚了。
      李犀也没怎么责骂,只略微说了几句。李川倒是老实的表达了自己的无知,问李犀:“父皇可知有一种血凝不上的病?”
      “哦?你从何而知?”李犀非常意外李川怎么知道的。李川再次老实的说了上午救卢千秋的事。李犀听到皱了眉,说:“骨折了吗?”
      “儿子把卢家姑娘送到家才进宫,应该没大碍了。只是儿子不知韦家的车夫竟然都到了如此猖獗的地步。”李川很不满。
      李犀点点头,道:“韦规家是该整顿了。皇城之下竟如此莽撞。”
      卢千秋负伤在家收到了临淄王世子送来的各种礼物,惹得崔茗都开始调笑卢千秋。不过这李渠送的都是很实用的物件。
      等到卢千秋能自如的运动胳膊时,新的一年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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