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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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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漫长的,漫无边际。在过去五年中,他曾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团圆近在眼前,然而他却没有了迈出最后一步的勇气。
古风和郑雨落的故事始于多年前的一个与往常相比没有什么差别的夏天。那个夏天天气和往年的的天气并无差异,但是对郑雨落来说,那个夏天却是格外的热。每天在布满机器车间里,听着机器的不休不止,此起彼伏的嗡鸣声,郑雨落也像个机器似的一直不停的做着单调无聊的工作,脸上的汗水只要待在车间里就没有停过。室外温度三十九度,车间内的温度至少有四十一度。在这样的温度下,就算是什么都不做的坐着,也会汗流浃背,何况还要不停地工作。本就炎热的天气,再加上车间里几十台大型机器不停运作产生的热量,整个车间无异于一个巨大的烤箱,炙烤着他们这群人类社会的工蜂。
郑雨落脸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地在简单的工作台前一刻不停地工作,但是她面前的工作台前,还是堆满了没有处理的产品。郑雨落望着堆成小山的产品,有种欲哭无泪的悲伤。已经第五天了,她还是没能适应这台机子的工作节奏,虽然她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是还是无法改变眼前的困窘。听这儿的老员工说,这台机子的产品处理起来很麻烦,很难做,以前都是两个人做的。但是两个人做有有点闲,领导就安排一个人做了。剥削阶级总是这样压榨着工人,竭尽全力地缩减成本,不管工人的死活。
老员工做的时间久,手脚都熟练了,做起来才不会堆积。然而对于郑雨落这种平时在家没做过什么活的人来说,就算是拼了命也会堆积。最后车间的质检员看不过了,安排车间的一个机修的学徒——古风来帮郑雨落做。
那个夏天,在那个闷热的让人想钻进空调里的车间里,古风那句平常的“别急,我来帮你一起做。”对郑雨落来说是她听到最好听的声音。
古风说着,站在郑雨落的身边,有条不紊,不急不躁地帮着郑雨落处理新鲜出炉还带着温度的产品。沉稳之中带着一种熟练的从容。
郑雨落焦急的心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她松了一口气,但是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丝毫的减缓。“谢谢你。”郑雨落礼貌地说。对于古风的帮助,她由衷地感激。
“不客气。”古风客气地说道。这虽然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但是他却必须得做。没事的时候,他会被领导安排着做帮工人们。
堆积的产品在古风的帮助下,慢慢减少。
“累吗?”古风看着郑雨落聊天似的问。
可能是他们是同龄人的缘故,郑雨落和古风更聊的来,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轻松随意。
“不累。”郑雨落虚伪地说。其实她身上的工作服早已汗湿了,粘粘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手也在不停的重复中快要抽筋了。可是她还是回答不累,她深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工作是不累的,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为了得到那份酬劳。再说就算说累,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在这里,没有谁有时间怜悯你,听你的抱怨。她只会跟郑母抱怨她的劳累,然后让郑母心疼她,给她做好吃的;跟郑云起乞怜,哄骗郑云起顺带着把她的衣服也给一起洗了。
“你还挺能吃苦的。我一开始以为你会受不了这份劳累呢!”古风夸赞道。
郑雨落尴尬地笑着,不说话。这是在夸她吗?怎么听着更多的是轻视呢?
古风帮郑雨落处理完堆积的产品后没多久,车间主管把古风叫走了,好像是有机器出故障了,他要去做他的事了。
这是郑雨落和古风的第一次接触。之前她只是知道车间里有一个活泼好动的男生,由于太忙,她连古风的脸都没有过,从来都只是一个身影从她的身边匆匆而过。
望着古风离去的背影,郑雨落发现她竟然十分的留恋古风。她感叹,这就走了?你走了,我又要堆了,能不能别走呀?
好不容易有个人来帮郑雨落,郑雨落实在是不想让古风走。
之后古风从郑雨落的身边经过几次,每次都是步履匆忙,不是拉器具,就是拿工具。郑雨落抬眼看了一下古风,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郑雨落撇撇嘴,自言自语地说:“还是你能吃苦。”内心升起一股敬意。她联想到班级里的男生。那些和古风同龄的青年们,很多都是在学校里虚耗时光,打游戏,搞暧昧,上课翘课,考试作弊,花着父母的钱,挥霍着自己宝贵的青春。和他们相比,古风实在是好的太多了,虽然古风只是高中毕业,以后可能没有她的那些同学生活的好。但是古风这种任劳任怨,认真做好自己在做的每一件事,勤勤恳恳的精神让郑雨落很是欣赏。
从那时起,郑雨落对古风多了一些好感,开始更多地关注古风,把古风当成朋友。
在这闷热的车间里,郑雨落看到的古风总是乐呵呵地,虽然每天都累得要死,但是古风还是傻乐傻乐,为一些简单的小事而快乐。古风的阳光乐观,郑雨落理解不来。她觉得如果让她在这样的车间每天像个机器一样不断的重复同一件简单的事情,那她应该会疯。这样一眼看到头的无聊的日子会把她给逼疯。尽管郑雨落不能理解古风的快乐从何而来,但是看到他阳光灿烂的笑容,郑雨落还是觉得挺舒心的。
厂里面种了几棵枣树,泛红的枣子在缀满枝头,赤裸裸地诱惑着每一个看到它们的人。郑雨落从第一天进厂就看到了这些有人的枣儿。她以为不会有人敢摘的。
然而又一次夜班的凌晨,郑雨落疲惫困倦地打着哈欠,但还是强迫自己提起精神工作。嘈杂的车间里,每个人,每台机器都在按部就班的工作着。而工厂的外面是一片静寂凉爽的夏夜。
古风手捧一捧青红相间的嫩枣,大步从车间的外面跑进来,迎面碰到车间主管,车间主管好奇地盯着他的手,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枣,我从树上摘的。”古风微微展开双手,让车间主管看他摘的枣,般骄傲地说,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何况他本就没有遮掩。
郑雨落扭头观看情况的时候,正好看到古风那夺目的笑容。她目光涣散地看了一眼后,立刻转头,继续她的无聊工作了。此刻郑雨落觉得眨一下眼睛都是在浪费能量。她刚才扭头只是想看看车间主管反映如何。不过看来他应该没有要责怪古风的意思。
“这东西没打农药,洗洗就可以吃了。应该甜。”车间主管看着古风说。
古风点头,赞地说:“我觉得也是。”说罢,古风跑到车间里找容器洗枣去了。
郑雨落惊讶了,原来这枣可以摘呀。不过想想也是,员工不摘也没有人摘了,厂里有门卫,外人不来的,就连送外卖,送快递的都不能进来。厂长他老人家远在台湾某个繁华的城市里掌握全局,运筹帷幄呢!多少年来不来了一次,怎么可能会为了吃个枣从台湾赶过来呢!何况古风和车间主管关系不错,就算不让摘,车间主管也会帮着古风瞒过去的。
十几分钟后,古风端着一个用来盛小产品的熟料盒子,走到郑雨落的身边声音欢快地说:“枣子来了,吃点吧。”
郑雨落低头看了一眼脏兮兮,汗津津的手,轻轻地摇头说:“谢谢,不用了。”
“没事,你吃点吧,我从刚从树上摘的,新鲜的。”古风像个推销员一样坚持不懈,死皮赖脸地说。
“真的不用。”郑雨落堆着笑说着,伸开五指,抬起右手,说:“你看,手太脏了,没法拿。”比起吃东西,郑雨落更期望的是天快点亮,时间过得快一点,她好回家睡觉去。
“尝一下,味道还不错。”古风微笑着继续说着,大有非得要郑雨落吃了才行的架势。
“你快走吧,别在这儿烦我了,行吗?一会有要堆了。”郑雨落看着未处理的产品渐渐变多,真的没了耐心在和古风纠缠,她大声地说,带着一点点怒气。她的变现显得有点不知好歹。说完她就后悔了,然而当她太头的时候,古风已经安静的走开了。
郑雨落看着古风走向别的工人,像个无微不至的服务员一样,把枣子送到每一个工人的面前。看着那样体贴善良的古风,郑雨落突然有一种负罪感。
郑雨落以为古风在短期内会因为生气而不理她。然而古风并没有像郑雨落想的那样小气。
第二天的晚班,古风捧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哈密瓜兴奋地跑到郑雨落的面前,笑嘻嘻地说:“吃瓜了。”
郑雨落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看了古风是和他手中的哈密瓜一眼。古风一脸善意,他手中的是一块包在塑料袋中已经削皮,洗净后的橘红色的哈密瓜。
郑雨落犹豫了一下,说:“不用了,我不想吃。”而实际上是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吃。对郑雨落来说吃瓜应该是一件悠闲惬意的事,在这样急促的环境下,她对吃瓜的欲望淡如清水。
古风轻笑着,有些为难地看着郑雨落。
郑雨落不想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遂接下了古风手中的哈密瓜,象征性地吃了一口,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古风心满意足地说,开心地走了。
郑雨落趁着工作的间隙,几口把话蜜瓜最软,最甜的内部吃完,然后飞快地跑到车间出口的垃圾桶旁,把剩下的话蜜瓜扔掉,又飞快地跑回到自己的工作台。
接连几天,古风都会在凌晨的时候给郑雨落送吃的,有时是一块新嫩多汁的西瓜,有时是酸甜可口的葡萄,有时是香甜脆爽的小香瓜……
虽然古风给每一个人都送了,但是郑雨落还是觉得古风对她是不同的。古风没事的时候会过去帮郑雨落的忙。郑雨落觉得古风对她说话的语气,看她的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当然,她对古风的感觉也不一样了,她深深地沉迷在古风如阳光般温暖明媚的笑容里。
从未谈过恋爱的郑雨落开始了她的初恋,第一次体会到爱上一个人的难以形容的美妙感觉。
郑云起对于郑雨落的爱情一直是冷眼旁观,不支持也不反对。尽管她也觉得古风是一个不错的人,她也很欣赏古风的热心善良的性格。
对于郑雨落和古风的恋爱,郑母也没有过多地干预。她只是教育郑雨落要自爱。对古风郑母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
深夜,程池驱车送郑云起回去。汽车停在郑云起公寓的楼下,程池试探性地叫道:“云起,醒醒,到家了。”
郑云起慢悠悠地伸了一个懒腰,哈欠连连地说:“谢谢呀,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郑云起打开车门,神游般地下了车,踏着软绵绵的步伐,向公寓楼的大门走去。
程池从后备箱中拎出郑母给他和郑雨落做的酱菜,跟上郑云起说:“我送你上去吧,顺便把妈给的酱菜提上去。”
“你自己吃吧,我平时不怎么做饭的。”郑云起漫不经心地说。
“那咱们一人一半吧。”程池说出一个折衷建议。
郑云起妥协地点头,说:“好吧。”
程池小步地走在郑云起的身后,时刻准备伸手去扶郑云起那东倒西歪,左摇右晃的身体。
郑云起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拿出钥匙开门,走到沙发旁时,郑云起不小心踢到了沙发的拐角,身体随之倾斜。郑云起本能地伸出双手,防止脸先着地。跟在郑云起身后的程池灵敏地伸出右手,揽住郑云起的腰肢。
郑云起扭头看向扶着的程池,程池也在看着郑云起。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近。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出的热气。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暧昧,郑云起昏沉疲惫的脑袋也变得清醒了。
程池一点点地凑近郑云起的唇,郑云起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回应。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在程池就要吻上郑云起的唇时,郑云起在最后一秒迅速地扭头,声音颤抖地说:“我要睡了,拜拜。”
郑云起说完后,从程池的怀抱中离开,小跑着奔向他的卧室。
程池将酱菜放进冰箱后也离开了。走到楼下,望着郑云起灯火通明的卧室,程池心底升起丝丝的歉意,刚才是他太冒失了。但是与此同时,他竟然有隐隐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