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沉沦》骨相Daisy

2、Chapter1

　　【2009年】

　　韩国，首尔。

　　李嘉恒坐在HS公司宿舍的窗台上，偷偷拿出窗台底下藏着的烟和打火机，吞云吐雾起来。还没来韩国的时候他就知道，站在HS公司的61层，透过窗，可以俯瞰整个首尔。

　　两年前，他的脚摔伤，失去了进入国家篮球队的机会。又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韩国最大的星工场——HS公司的星探发现，成为了练习生。但他也没有预想中的成为大明星，反而受到韩国练习生和经纪人的排挤，出头之日，遥遥无期。

　　他也知道所有人的成功都来之不易，但是他真的是穷怕了，累够了，失望透了，他恨如此平庸的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他从薄暮冥冥呆到华灯初上，看着窗户上的反光能照见自己的脸，从这个夜色的城市中，棱角分明却疲惫的脸。

　　尖锐的推门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经纪人Hevy愠怒的声音中带着嘲讽：
　　“Kris，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我有没有说过练习生期间不许抽烟喝酒？这是第几次了？！”

　　李嘉恒听见他的话，也只是淡淡地把烟掐掉，然后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Hevy摆摆手：“这事儿暂且不提。”

　　李嘉恒微微松了口气。

　　Hevy显然没有善罢甘休，他把一本杂志狠狠摔在李嘉恒身上，质问道：“我有没有说过练习生禁止接私活儿？谁借你的胆子？！”

　　李嘉恒看着掉在地上的皱皱巴巴的杂志封面上印着的自己，心里有一秒的得意：我怎么这么帅？

　　经纪人Hevy还在如狂风暴雨般数落李嘉恒，字里行间不乏侮辱性的言辞。而李嘉恒任他自说自话，他自己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的，只是兀自捡起掉在地上的杂志，用力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自顾自往门口走去。

　　Hevy显然被李嘉恒的行为激怒了，他冲着李嘉恒的背影吼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想去哪儿？！滚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滚回来了！”

　　李嘉恒回过头冲他一笑：“正合我意。”

　　李嘉恒在街上兜兜转转之后，提着行李投奔了他在韩国唯一的好友Kevin。

　　两个人坐在Kevin家楼顶的天台上，周身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

　　“什么时候回国？”

　　“后天的机票。”

　　Kevin拿着啤酒的手顿了顿，但也知道这事没办法也不适合挽留，只好叹了口气说：“好吧... ...对了，明天是我姐姐同事的朋友的婚礼，有两个服务生的工作，去吗？”

　　“服务生？”

　　“听说是演艺界的大佬，到时候很多圈子里的导演演员都会去的，是我之前就安排好的，想着说不定能和大导演说上一两句... ...你后天就回国了，这大场面也算送行了。”

　　“好。”李嘉恒饮下最后一口啤酒，然后把罐子捏扁。

　　他想起刚来韩国时，就和Kevin承诺必将不离不弃共达巅峰，可惜世界本就现实残忍，把他的鸿鹄壮志摧残得一点不剩，身上的那股子傲气也早被磨灭得干净。

　　可能人生就是这样，承诺只能代表许诺的时候曾经彼此真诚过，人生的路还是要自己走。

　　第二天，当李嘉恒穿着笔挺的西装到达会场的时候，人还不是很多。他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场景，他也看到了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导演和当红一线演员。直到Kevin端着几杯红酒过来，用胳膊撞了撞他：“诶，发什么呆呢，端酒吧。”

　　“哦。”李嘉恒反应过来，利索地端起托盘，向场内走去。

　　忙活了一阵的李嘉恒觉得有些无趣，显然他和这里格格不入，便兴趣索然地拿着一杯酒靠在桌子的一旁偷懒。他晃了晃手中的红酒，嗅了嗅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酒香，舒了舒眉头。

　　“Hello.”一道清亮欢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嘉恒后背立马一僵，以为自己偷懒被发现，硬着头皮转过头，却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十分眼熟的男人，他个头不算高，长着一张娃娃脸，却穿着和本身气质大相径庭的黑色西装。

　　李嘉恒有些迟疑，却依旧笑得得体：“Hello.”

　　男人伸出手，示意要和他握手：“I’m Lucas and I know you are Kris.”

　　李嘉恒手心已经冒出了汗，他在脑海中拼命搜索，明明就在嘴边了，可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他面露微笑搭上他的手：“Yes,I’m Kris.I really curious that why you know me.”

　　“I—— ever seen you... ...er on the cover of 《LOMO》.Er... ...Sorry,my Korean and English are not very good, I come from China.So——”男人结结巴巴地说了些英语，面露羞愧。

　　原本纠结局促搜肠刮肚的李嘉恒听到这句话，内心的疑云一扫而空，脱口而出道：“你也是中国人？！”

　　男人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舒了口气：“瞧我紧张半天，原来你是中国人啊。”

　　李嘉恒摸摸后脑勺腼腆地笑了，笑容晃得男人有些出神，随即又想到了些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字，然后递给李嘉恒：“我这会儿还得去赶场子，先走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拜拜先走了。”

　　李嘉恒接过纸条，看着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然后低头看着纸条，苍劲的两个字映入眼帘：

　　凌寒。

　　回忆像是挂在身体某处的钩子，随着这个名字而转动，满身神经也跟着动了起来，从晦暗不明的记忆里蜕出清晰的壳。

　　李嘉恒觉得生命的某些阴冷潮湿的角落也渐渐明朗了起来，他第一次觉得，明天也是一种可以期待的事情。

　　隔天，李嘉恒还是回了广州。犹豫了很久，他终于下定决心给凌寒打了个电话。

　　“喂？请问是凌寒吗……我是Kris.我――”李嘉恒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他眼睛游离地盯着墙上的挂历，手紧张地攥着电话线，指节都有些发白。

　　“诶你总算打给我了――”凌寒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些什么，半晌，凌寒才对李嘉恒说：“我这会儿有点事儿，一会儿我忙完打给你，就这样，拜拜。”

　　电话挂断的忙音把李嘉恒刚说出口的“再见”隔绝，李嘉恒失望地搁下听筒。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喂？

　　请问是凌寒吗？

　　我是Kris.

　　到底那句话不对了？还是哪个字不合他心意了？怎么办？

　　那天，李嘉恒从下午等到晚上，没看电视，也没练歌，生怕有什么响声盖住了电话铃声。后来，实在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还被梦折腾得精神有些衰弱。

　　第二天中午也没有等到凌寒的电话。

　　焦灼又失落。

　　干些什么吧。李嘉恒想。

　　他打开电脑，在百度搜索里打下“凌寒”二字，上万条词条。李嘉恒一条一条地点开浏览，乐此不疲。

　　原来凌寒喜欢清爽的女孩子啊（……啊喂）。

　　李嘉恒冲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凌乱的头发，心想：不合格！

　　然后，李嘉恒立马跑到街头的理发店剃了个清爽的……光头。

　　剃完头的李嘉恒对着镜子：
　　完了，我要哭了……我的颜值没有了……凌寒一定特别嫌弃我了……

　　失望和悔恨交加。

　　还没到家门口，李嘉恒就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李嘉恒愣了一秒，然后一个激灵，飞奔到电话前，紧张地拿起听筒，声音里带着狐疑不定的颤抖：“喂？”

　　“喂？Kris吗？我是凌寒。你愿意成为魏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