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记》酒红初上脸边

2、惊变 那你名字叫

　　“那你名字叫做决明，是何用意？”长生刚才触她手，觉得十分冰凉，并不过分柔软，心里念着那种滋味，自然而然的转身拿了自己的手炉来，边问她话来边走向她，将小手炉放到她手里。

　　决明直愣愣的看着她，上天实在恩赐她，此间风华全在她身上，看着她沉吟起身，看她捧着精巧的小手炉走来，看着她满目流光瞧自己，看着她将小手炉放到自己手上，目光落在她的手指，因着她如今不过豆蔻年华，指尖如玉般白皙，又粉嫩如初开的腊梅，实在小巧精致的不像话，如今这般看着她的手，决明都觉得自己是那偷香窃玉的贼，实在叫她羞愧。

　　一时间千百心思转了几转，决明一时间痴了，直到触到手炉的温暖，方才醒悟连忙摇头不住，满脸羞红，这小手炉一看就是闺房私人用品，叫决明如何肯用，百般推辞万万拒绝。长生坚持放到了她手中，眼神不容置疑。终于是决明让步了。呐呐的捧着手炉，端坐着小声又腼腆的回答：“我自小家乡发了大水，跟父母做了流民逃难，父母走散了，快饿死时被师父收养，师父教我功夫，从小和几位师兄弟一起长大，这次跟三师兄出来护送韩大人。师父给我取名决明，是愿我明目清心之意。”

　　“原来是这样，”长生刚才触到她的手，她的手冷冽磨蹭起来微硬，似有老茧。一点也不觉得讨厌，或许是初见这样江湖人物，亦或是当她做友伴，或者是旁的什么，总之，两个人这样相对，决明捧着手炉，一时间，这天地间，不知来日却明白当下的默契。

　　刚才的触碰让决明心虚的红了脸，却又疑惑自己为何心虚，只不过是碰了一下手，可偏偏觉得极不妥当，又不明白哪里不妥当，真叫人烦恼。幸好长生不喜人伺候在侧，若叫旁人，只怕决明会更加羞愧。

　　长生看她脸色变幻，一会红的一会白的，知道她紧张，也笑她可爱。便出言说其他：“这次赶路赶的急，父亲虽不同我多说，我总觉得不安，当真会有祸端吗？”

　　决明想到三师兄的认真神情，整个人神情也严肃了起来，缓缓点头：“若平安无事我和师兄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只希望是一场虚惊。”

　　长生叹了口气，半响悠悠道：“父亲弹劾刘瑾时，便知有如此下场，未曾想如今有你们同在，连累了你们。”

　　决明看她皱起的眉，她不过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纪，也直言生死，毫无畏惧，明白是非之事，敬意自然而生，好声劝慰道：“韩大人为天下直言，不惧生死，我们是明白的，为国为民，固所愿也！”

　　但长生却抬眼笑她，桃花眼有了妩媚的韵味，实在年纪小，又显得青涩稚嫩可是初显日后的风采：“为国为民，你且说说如何是为国为民？”

　　“这…”平时书读的少，跟着师父学的功夫，跟着大师兄学的骑射，跟着二师兄学剑术，只教导依命行事，只学了拳脚功夫，却真不知道何为为国为民。呐呐半天，说：“保护韩大人就是…”

　　长生笑出了声，笑眯眯望她，桃花眼里都是笑意，闪着细碎的光，即使北方如此寒冷的天，也被她的笑融了，仿佛这天地独宠她，给了她天下间九分的芳华，其余一分天下共分之。

　　俩人正说着话，楼下忽然骚动，紧接着，一切乱了起来，像冷水突然沸腾接着就炸了锅，溅人一脸烫坏皮肤般的痛。

　　决明的眼神一下子尖锐起来，像慵懒的猫一下子惊醒了，右手剑已经脱鞘，还没站起身来！“嗖”的一声一只箭划过她脸边堪堪而过，射在桌子上，箭尾扔在嗡嗡作响。

　　倾刻之间，楼外乱成一团，雨声呼喊声马的嘶叫声，灯光火把的光人影走动的光。不知三师兄如何应对，也不知来犯之敌多少，决明心急惊怒之极，握着长生的手带她退至墙角，，直接掀了桌子挡在她前，就怕乱箭伤到她，将她妥协安置。从腰边摸出一把匕首递与她，望着她：“我就在门外守着，不会离开这里，你千万莫怕，我会护着你。”

　　即便长生见过多少官场往来，见惯了多少人情世故，却从不曾真正遇过如此生死之境。心在抖，但看到决明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倒映的是自己，一下子心定了下来，握近了匕首狠狠点头“好。”

　　说罢，决明贴墙而去，她身子轻巧，提剑走路也是悄无声息，却速度极快，破门而出，看了她出去，长生才觉得此刻十分空旷寂寥，所有的声音远在天边，又在耳边。握着她给的匕首，低头看上面简单的纹路，拔出剑来，哪怕此刻灯光昏暗亦被它闪了眼，如此锋利尖锐，如她一般。

　　长生便不怕了，怕甚么，最坏不过死而已。

　　决明出的门去，此刻驿站密麻有人激战，不过时间尚且短暂，还没有冲到二楼，二楼亦有一些奴仆握着刀剑战战兢兢的守着。此驿站过于狭小破旧，略略一眼便看到不下四五十人，刚才一波乱箭过后，现在已经贴身激战，归于冷兵器的主场，三师兄身边便有四五人围攻，只能堪堪不乱阵脚。

　　决明一时惊的心急，直接与二楼翻身，跳跃而下，还未落稳身影，便有大刀自面前砍来，一时不及反应，拿剑顶住，立刻被震的手脚发麻后退多步，差点退倒。对方是个孔武有力的粗壮大汉，看来是惯使用大刀的，决明不敢轻敌，那汉子见决明连退，紧追不舍逼近身来，决明身影顾不得管剑上卷起的刃，疾步侧身斜切他的手臂，汉子用力过猛一时回旋艰难，不得不受了这一剑。

　　决明还未来得及退回大刀已至，逼的她已经贴墙而退，待他大刀起落之间，一个鲤鱼打挺急冲而至，剑尖一划他的喉咙。

　　壮汉本就血气旺盛，刚才手臂一剑便丝毫不在意，而此刻被指喉咙并不觉得痛，正欲再来过，忽觉喉咙下温热，用手一摸，全是血，血自喉咙处留出，很快染红了前胸，他似乎很是惊恐，欲呼叫也只发出“嗬嗬”的声音，砰然倒下。

　　决明知道刚才割断了他的喉咙，转身像下个目标时拿剑的手在抖，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是侠客，亦是刺客，再清楚不过如何割断别人的喉咙了，这是她从小到大学来的。可她从未杀过人，那么刚才为何如此果断，毫不犹豫就杀了他？

　　此次东厂番子来的极多，向来贪恋权利的江湖能人亦不在少数，故而此次也是不少，决明看的出来，东厂番子行事凶狠但武功并不高，反而是那些江湖能人实在危险。提剑而行，胜在身材轻巧步伐极快，同边军合力斩倒几人后，终于到三师兄附近，三师兄剑法稳健，不疾不徐，即使被人围攻，也自有他的气度。

　　决明引剑而去，将三师兄身边危险最大一人引来，那人约摸三十岁余，身形矫健，十分冷冽剑法如雷，看决明如此年轻又是女子，出言笑道：“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女子，怎得，不回家绣花出来学男人使剑打架吗？”

　　决明厌他轻浮，直接挥剑而去，并不言语。那人也拿剑来接，见决明面无表情又调笑：“何须这般冷冰冰，同我说说话我便下手轻一些，这位小娘子。”

　　“你这般多话，是做了东厂走狗后习惯乱叫吗”决明轻哼一声，出言讽刺，但两人手下都未轻松，那人意淫剑法多年，远不是决明所能比过的，决明习剑跟着师父师兄，从未有生死敌对，已经快有败势。

　　岂知那人听了决明此言，怒的面红，后又有愧色，下手也松了些，半响才粗声粗气言道：“咱们哪个不愿做大好男儿，还不是被东厂拿了把柄，才落得如今被个小娘子辱骂。”他似是辩解，又是说服自己。

　　决明见此心中一动，出言道：“你今日做了这件恶事，明日又会被迫做别的恶事，一件件恶事做下来，是你的把柄重要，还是你的良心重要？”

　　那人沉吟不语，但终于还是放下了攻势，只在于防守，决明并不急迫，与他分析：“刘瑾是什么人，韩大人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今日若杀了韩大人，便是大好男儿？”

　　那人终是叹息一声，声音轻微：“咱们兄弟知道今日这事呀，做不得，”说着他眉头一挑看向外边，决明顺眼看过去，有十多人护着中间一人，戴尖帽，穿褐色衣服，着白皮靴，面白无须，目光阴冷，一看装扮就知是东厂的小头目。把目光收回来，那人眼光烁烁看着决明：“可是呀，我们得有个交代呀，不然咱兄弟们的命，就要交代了。”

　　决明心下一愣，而后与他对视，实在是他眼神莫测各种意味都有，只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的胆色，可这种机会如何能舍弃，不然就凭她与三师兄这十多个边军将士如何逃的过此劫难，缓缓点头：“愿你守信。”

　　说罢跳出开来，那人也并不追，只是笑看决明一眼便继续去攻击三师兄，招招要命，这畜生！

　　顾不得许多，决明边思量边看顾四周，那东厂档头周围多人守护，是万不能直接冲上去的，该怎么办才能杀了他呢？也不知长生是否害怕，幸而番子都被缠在一楼，并未上二楼，也幸而现在不放箭了，不然长生…等等，弓箭！

　　决明扫视全场，备有弓箭的番子都在最外围，不得已，冲出去以剑击之，那弓箭手匆忙举起弓，尚未搭箭已被逼近，决明用剑柄痛击他手臂，弓顺势落入手中，拿了他腰间箭筒正欲退去，旁边的番子已经搭箭射来，距离太近无法避开再恋战就无法脱身，决明只得退去，不在意背后弓箭。

　　“嗖”决明痛的冷汗瞬间而出，距离如此之近，这箭的力量大的惊人，直入左背，稍微一动弹便觉得箭的倒钩绞着肉，只把肉绞碎了。但此刻情景，只得继续前进往二楼高处而去。也幸好决明身材削瘦，比之这几十人乱战实在不起眼，才没有引起大动作。

　　三师兄在一旁与这几兄弟相斗，虽然无暇顾及决明，看她受此箭伤只在心疼的厉害，恨不能顾她周全，于是下手更狠了。

　　决明摸上二楼，尽量往偏僻处寻，现在夜晚昏黑光亮不足，虽然不容易被人发现也同样看不清敌人，之前同大师兄学骑射并不精，此刻把自己恨个半死。终于到了最合适的地方，换了几次呼吸，才稳了下来，悄悄搭弓，整个人都隐于黑暗处，良久，像整个战场都没了她的身影，没了她的气息。

　　整个战场的厮杀仍在继续，决明的出现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很多消散于大浪之中。因着三师兄所带的边军常年在边疆厮杀，血腥气息远远胜过这些番子，一时没有落得下乘。不过实在难以以一敌十，落败应该很快了。三师兄心中越来越沉，只盼得决明聪明，赶快离去。

　　良久，谁都不注意间。

　　“嗖”一箭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