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暗》夜莺精灵

1、楔子·采薇

　　她静坐在雪碎亭里。严冬时节，月光出奇地皎洁，穿头了层层疏离映照在她玉白色的脸上，凭添了几分憔悴。低垂眼眸，撩靠了额前纠缠的青丝，如枯萎花瓣般的唇无意识地浅噙了一抹凌厉，一双媚丽的眼眸突然地就抛射出尖锐的光。
　　“他来了。”身后的男子，声音凛冽如刃。
　　她点头。
　　于是他低低地笑了：“终于来了……终于……可以……”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烈袭来，他面孔扭曲着，似乎要把自己的肺腑心脏都狠狠咳出。她怔了怔，连忙上前要扶他坐下。不料他像要防备似的，一把将她推倒在雪地中。余喘未了，只听他咬牙切齿道：“不要碰我！……曲壑风！曲壑风！”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看似温文的眼眸里猛地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光芒。
　　她眼神一凛，默默地爬了起来，伫立在一旁。
　　男子渐渐平息下来。无视她眼中的关切，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一片冰寒里盘旋回荡：“沉香，我心已死。”
　　静默伫立在一旁的女子，沉香必恭必敬地垂首：“是。”
　　男子浅棕色的眼眸直望向高山之巅，冷月下，一树梅花好。
　　“你还记得，曾经发下的誓愿？”冷不防，男子低沉的声音咄咄相逼。
　　“记得。”女子眼神漠然，一字一句，冷冷地敲击在寒夜的风里，“青山漠，天地崩，江河逆，此恨绝！”
　　“呵呵！”他低低地笑了，“很好……很好……这样，你就不会再续情思……着这样，你就只能含着怨恨永远留在我身边……很好……”情绪激动致使痰气上涌，他又是一阵剧咳，只咳得唇角血沫点点，染红了薄唇，映着苍白的脸，竟是无比妖异。
　　“少爷！”沉香见状，忙又是要上前。他毫不领情地再次将她一把推开。再次倒在雪地，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诧，随后便默然，从雪地中爬起，伫立在一旁。
　　他咳的满脸是泪，似是某种苦苦压抑的情感此刻喷薄而出，他一把抽出了墙上挂着的剑，仗剑起舞，歌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翻来覆去也只唱这两句，歌声越来越激越，伴随着剑光闪烁，剑气扫动满天风雪，最后不能自已，他仰天长啸，倒在雪地里，两眼一扫阴霾，竟是无助地望着满天风雪。大滴大滴的泪在眼角划出支离的冰痕。剑气的余势尽了，满园风雪登时委顿，哗啦哗啦洒了一地，好似一条薄薄的绒毯轻轻盖在他瘦弱的身躯上。寒气入侵激起了肺里的火热。于是他又狠狠地咳，雪地上渐渐洒出了一朵朵细小的梅花似的印。
　　“少爷！”她竭斯底里地哭喊着扑上前。他身子一僵，费力地从她怀里挣扎出来，一面咳嗽着一面踉跄着原离她。她眼神悲戚，他眼神闪烁迷离，竟是连咳嗽也忘了——
　　“沉香？”他声音极度低沉。
　　她一愣，只得收敛了情绪，低哑着声音回答：“是。”
　　“我叫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回答道：
　　“梅郎卿。”
　　“呵呵！呵呵呵呵……”梅郎卿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的整个人神采飞扬，完全不似一个病弱公子。到最后笑声戛然而止，他唇角勾勒着诡异而温柔的弧度，延伸炽热地望着她，一字一句，从他口中缓缓道来：
　　“徙彼南山，言采其薇；
　　未见君子，我心伤悲！”
　　他眼神温柔地望着她，声音却寒凉。
　　“沉香，你的誓言，可还记得？”
　　她眼神猛烈地震动，惊恐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