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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碗鸡汤,一个男人 鸡汤一碗暖 ...


  •   路珞瑜和余明秀的奶奶一起推着小车进去,老人家耳朵背了些,可身后诡异凄厉的叫声一下一下,几次想回头看,被珞瑜拉住。

      “闺女,他们在做什么?”

      路珞瑜哪里知道在做什么,讪笑着道:“大概是在打架,我们快进去躲着。”

      “打架,你们到底来做什么的?”老奶奶关注点在这个劲爆的词上,两人已经来到门前,正碰到最后一个留在屋里的人出来。双方都愣了那么几秒,然后老奶奶说话了。

      “路皮,余大鹏呢?”

      被称为“路皮”的家伙反问道:“刚才出来还在,不知道搞啷样,你们看着没得?”

      路皮在南昌话里是骂人的话,路珞瑜不清楚,以为是这倒霉家伙的名字,道:“那个……路皮是吧?你朋友他们好像在湖边,你过去看看。”

      小年轻张张嘴想骂一句,这老人家不待见他也就算了,怎么跳出一个漂亮妹子也跟着骂自己呢?他看了珞瑜一眼,同伴久久不见回来,心中有点奇怪,往湖那边去了。

      余明秀和她爷爷也迎了出来,一家子安顿好,珞瑜担心卓刀泉那边,想过去看看。于是拿了一把手电,顺着“路皮”后跟过去。

      首先看到的是被吓破胆的余大鹏和小黄毛,两人连爬带滚地跑过来,余大鹏鞋都跑掉了一只,小黄毛摔了一下,脸上带着血痕。眼看就要被发狂的同伴追上,半路突然跳出一个年轻人,挡住追杀者的去路,两人顾不得其他,只顾自己跑,匆忙之下想到往有人的地方跑,折过头向开着灯的余家跑过来。

      路珞瑜不管这几个家伙,朝湖边走去。

      等她找到卓刀泉的时候,画面十分诡异。

      月光下的湖边,发狂的小凯被他按到在沙地上,这家伙坐在那人背上,任由他怎么狂乱地扭动都不松手。珞瑜有点害怕,远远观望着,不一会就发现卓刀泉按着的人不动了。

      她小跑过去,卓刀泉朝她挥挥手。

      “怎么回事?你杀人了?”

      卓刀泉被这话吓一跳,“别乱说,快把我旁边的背包拿来。”

      路珞瑜折身去拿他的大包,好家伙,沉得需要她用两只手提。不知道卓刀泉装了一些什么玩意。

      很快珞瑜就知道他带了什么玩意。

      首先掏出来的是一个大保温杯,然后是几只碗?没错,就是碗,珞瑜端着碗,神色古怪。

      “咳咳,这个职业传统……好像带多了,我想着冷的不好喝,特意带了保温壶。”卓刀泉也有点尴尬。

      小伙子倒了大半碗鸡汤,金黄的汤面带着温热,他闻了一下,问珞瑜要不要先来一点。对着姑娘看傻子似的目光,笑了两声,接过碗来。

      “我熬了很久的,保证味道鲜美,而且能喝。”他说着话,放开了已经脱力的小混混,准备进行下一道工序。

      珞瑜注意到陷入昏迷的这个一脸污垢的人,满面黑气,与自身的气息交缠着,即便失去知觉,脸上的肉还在一下一下地痉挛。卓刀泉端过鸡汤,强行给人灌下去,珞瑜看得心惊胆战。

      咕嘟咕嘟几大口,这人脸上、头上的黑气开始翻滚,似乎是经受了难言的痛苦,想要离体而去,又没有能托身的地方。等到卓刀泉灌完他的“毒鸡汤 ”,黑气一下冲出,直冲珞瑜而来,姑娘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那团气息碰都没碰到她,一下子发出噗噗的声音,掉头回到了昏迷的小混混口鼻中。

      卓刀泉放开他,用询问的语气道:“还在吧?”

      沉默良久,风声呜呜。

      那人睁开了眼,吃瓜群众路珞瑜看着那双血色的眼睛,有点怕怕。最恐怖的是他说话了,准确的说是低声的惨号。完全不像正常人发出的声音,野兽般痛苦的嚎叫,低沉沙哑,不甘恐惧,最后开始颤抖。

      “我们来聊聊吧。”卓刀泉自顾自说着话:“你最后的怨念和意识存在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够解脱。当然,没有也没办法,就算我不出来,今晚过后,你耗费了这么长时间攒起来的怨念,同样会消散于世间,甚至一点都不能留下。”

      小混混的脸变得扭曲而狰狞,目光凶狠,如欲择人而噬。

      “不要做鬼脸吓我,现在我可不怕你,因为你应该一点力气都没了。”卓刀泉语气温和仿佛在和朋友开玩笑。

      然后那鬼脸真的变回去,夜风中响起呜咽,那是他的哭声。

      比刚才恶狠狠的凄厉嚎叫更让人动容、难受,因为哭声里的悲伤听到的人都能明白。

      下一刻,珞瑜发现自己离开了朱湖,置身于一片山崖间。她来过一次,没有了第一回的惊慌,这次卓刀泉没有装神弄鬼,就在他身边。

      两人处在茫茫的黑夜里,卓刀泉指向一处平滑的山崖。路珞瑜顺着看过去,月华在上边流动,耳边的哭声断断续续,如同看电影般,白色的崖壁上浮现出一个男人的一生——

      小时候和邻居的孩子一起去摸鱼,偷了父母卖菜赚来的钱被父亲吊着打,扎着马尾辫的同桌送了他一支好看的铅笔,上了初中辍学去外地打工,没钱回家睡在异乡的救济所里,在流水线上不知疲倦地工作,开挖机被人发现驾照是假的辞退,娶了媳妇有了第一个孩子,给女儿开家长会穿着解放鞋在门外踟蹰,给年迈的老父亲换了假牙……画面流转,最后定格在一片灰暗的工地上,天空在转动着,血色盖过了整片画面……

      接着是他浑浑噩噩的视角,在这片湖水里像无根浮萍般游荡,一点一点地消散,直到钻到湖底的一个罐子里,不知道沉睡了多久。暴雨的晚上,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的老父从湖边经过,他用尽力气,终于回到了家。

      深夜里,他看到了熟睡的女儿、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他蹲在门口哭泣,一如二十多年前那个偷钱被父亲打得痛哭流涕的孩子。

      这就是那始作俑者的回答。

      他最后的牵挂。

      消散了。

      回到朱湖边,瘫在岸上的小混混恢复了正常,卓刀泉说大概会大病一场。随后,两人都沉默无言,安静的夜,风里再也没有那个男人哭泣的声音。

      无论是善念还是恶念,凡是郁结不散,总归是放不下。

      先后赶来的余明秀一家站在岸上,珞瑜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那个悲怆的哭声。

      这天晚上发生的事,只是这世间微不足道的一个插曲,受伤最重的是在湖水里泡了半个多小时的混子老六。余大鹏和小黄毛深信自己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自幼和余明秀父亲相熟的余大鹏,清清楚楚听到那个死去堂哥的声音。在自称是医生的年轻男人找他聊过以后,决定把这个惊悚的遭遇烂在心里,至于强行逼迫余明秀一家搬迁的事,几人都没再说。

      几个混子来时汹汹,去时丧丧,背着受伤的老六和昏迷的小凯离开了。

      当天晚上,珞瑜和卓刀泉在这户人家住下。

      房间不多,珞瑜只能和小女孩余明秀住睡一张床。晚上珞瑜和这个懂事的孩子说了很多话,怯怯的小女孩儿经过了最初的陌生感,逐渐有了更多的话和这个亲切的姐姐说。

      谁也没提晚上的怪诞事件。

      深夜,珞瑜发现身边的小明秀推开了门。珞瑜惊醒过来,吓了一跳,悄悄穿上鞋跟在后边,想叫卓刀泉又不知这家伙睡在哪里。

      她偷偷看,还好小女孩儿身上没有黑气。

      余明秀一直往湖边去。

      那湖边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卓刀泉。路珞瑜本来有点害怕,看到那家伙,心中安定下来,和小明秀一起过去。

      “若行旷野山泽中逢值虎狼诸恶兽,蛇蚖精魅魍魉鬼闻诵此咒莫能害;若行江湖沧海间毒龙蛟龙摩竭兽,夜叉罗刹鱼鼋鳖闻诵此咒自藏隐……众生浊恶起不善厌魅咒诅结怨仇……”

      路珞瑜和余明秀听到卓刀泉絮絮叨叨地在念叨听不懂的咒语。

      珞瑜问这个又扮神棍的家伙:“这不是佛家的咒语么,有用么?”他们俩可不属于佛家体系,天地人心有清浊的说法明显和道家更近。

      卓刀泉念了一遍,招呼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坐下。

      “胡乱念念,职业习惯,你们要喝鸡汤么,我这里剩了好多?热热就行。”卓刀泉又拿出这套说辞,可惜没人理他。

      “世间无论什么咒,都是求生者心安罢了。这段咒语和上古楚骚的招魂倒是挺像的,不同的是魂其永不能归来兮。”

      路珞瑜点点头,把瘦弱的小明秀轻轻搂着,怕她着凉。小姑娘心思细腻,不知何故半夜过来。

      “叔叔,你们是不是看到我爸爸了?”

      珞瑜怀里的孩子轻声问出这句话,路珞瑜和卓刀泉不知何以应答。

      她说着说着泪流不止,整张脸都湿润了:“我那天晚上听到他在叫我,我爷爷也听到了。”

      珞瑜默然无言,鼻子微酸,把余明秀搂住,女孩儿的肩膀抖动着,泣不成声。

      “我见到你爸爸了,他很想你们,他告诉我,希望你过得好好的,帮他照顾好爷爷奶奶。”

      卓刀泉和声对小女孩儿如此说道。

      余明秀在珞瑜怀里抽泣,再说不出话。

      ……

      路珞瑜和卓刀泉在一共在洪昌龙沙待了三天,卓刀泉独自背着包去找余大鹏等人,让珞瑜稍待,问他去做什么,答曰给人灌鸡汤。珞瑜猜到他通过余大鹏找到了负责拆迁的管事者,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大约真的是灌毒鸡汤——余明秀一家得以继续在朱湖边居住,不过换了一处地方,余明秀的奶奶也得到了一份在景区做清洁的工作。

      珞瑜一直陪着余明秀,这个小女孩儿的坚强让她动容,从那晚在她怀里痛哭一次后,再也没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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