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缺人间》微雨烆阳

14、良辰吉时

　　八月初八，良辰吉日。今天是许仙和白素贞成亲的日子。
　　因为二人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所以婚事基本上是由许大姐和许姐夫操办的。
　　好几日前药铺子的匾额下便挂起了大红的灯笼，来往的人们一律派发喜帖。于是人们都是知道，这许记药铺的老板和老板娘终是要完婚了。这下就该叫做是许相公和白娘子了。
　　平日里许仙和白素贞的人缘是极好的，于是从隔壁卖瓜的王婆，到巷口打年糕的李汉，无一不备好了彩礼登门道贺。
　　街坊邻居是极热情的，这就苦了新郎许仙了。
　　拜完天地高堂许大姐和许姐夫还有白素贞之后，白娘子便一直在洞房里等着许仙归来了。但是前厅的客人们可没有那么容易就放过许仙，一个一个的上来敬酒，一直到把他灌得步履蹒跚，歪歪斜斜地倒进洞房里。
　　许仙虽是醉了，可是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先生，我成亲了，就像你希望的那样，和一个好女孩儿成亲了。
　　先生，我来给你敬酒的时候，为何你却不笑了？
　　先生……
　　白素贞在看到许仙跌跌怆怆走进房间的时候就知道他是真的醉了，却固执地不想真的醉过去。
　　许仙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轻轻掀开白素贞的红盖头，低唤道：“娘子…”
　　这声娘子唤得极轻极轻，仿佛羽毛一样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白素贞却是听得真切，微微弯起红唇，带着人间的气息，应道：“哎，相公，我在。”
　　许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瞪大了清秀的双眸，忽的却又柔和了下来：“嗯，你在这里。”
　　洞房花烛夜，春宵值千金。
　　宾客门散了之后，盖华一个人坐在厢房的屋顶上继续喝酒，一杯接一杯不停歇。
　　他眯起眼睛，回想起少年郎那一袭大红的喜服，衬得许仙愈发地清秀挺拔。可是那样鲜艳的颜色，却刺得盖华心头生疼。
　　那是你给不了的。
　　初八的月还只见得一半，今晚却格外地明亮，温润地洒在院子里，清冷似山中冰泉。
　　这个夜晚对于许大姐和姐夫来说，无疑是值得高兴的。对于许仙和白素贞来说，是生命中重要的一个转折。而对于盖华来说，这个夜晚，也许，仅仅只是漫长岁月中的一个，将会淹没在他了无边际的生命里。
　　盖华一直到现在都觉得这份感情对他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于理，他是修行了千年，身负业果的妖，还是个男妖，他不可能和一个有望成仙的少年在一起。于情，他并不想像龙王和姜姬一样，为了可望而不可求的爱情舍弃原有的一切。他从最初的羡艳，到现在的避若蛇蝎，爱情，对他只是一份负担。
　　现在，这份负担在不停的蚕食这他生命里的一些东西，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就像他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要什么一样。
　　于是，他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喝闷酒。
　　今天这个日子，要说最开心的，却并非新郎新娘，而是白素贞的妹妹小青。在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看来，今天是姐姐一辈子的喜事，自然是要高高兴兴地了。
　　于是乎，当她发现盖华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喝酒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就爬上去问了。
　　“先生！”少女脆生生的嗓音带着雀跃与欢腾，“你不替姐姐和公子高兴么？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呀！”
　　盖华闻言转头，正对上一双无尘的眼眸，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他愣住了，一时竟无话可说。
　　“哦，我知道了！”小青却忽然笑了，脸上尽是恍然大悟状“定是先生怕公子今后心思都在姐姐身上而荒废了学业吧。我想先生大可不必担心，公子的为人您比我们都清楚，他自然是分得清轻重的！
　　“啊，对了，从今往后就要叫姐夫了！”
　　小青就像春日里的新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盖华只是安静地做在一旁听她说着，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也对，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白蛇是他天定的姻缘，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应该为他高兴。
　　而心里那一块空洞却仿佛更大了，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