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20、第二十章 又不是一家

　　墨子御皱眉，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点了头。
　　墨老爷把信给他时，说的就是安姨的亲笔信，他也拆开信看过，是娘的字迹。
　　绾青瞪大了双眼，低下头去，“我知道了，哥去休息吧，我带你去客房，衣物都准备好了。”
　　动身走向楼梯，墨子御跟在后面，她纤细瘦弱的样子看着很是心疼。
　　和三哥道了晚安，回房发现乔柰早就窝在床上安稳地睡了。无奈地笑了下，去浴室洗漱，许是水声响了些，绾青裹着浴袍出来时发现乔柰正睁着眼躺在床上看她，灯光昏暗，绾青吓了一跳，“呀，姐姐可别吓人了！”
　　乔柰嘻嘻地笑起来，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原来小绾胆子这么小啊。”
　　绾青嘟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擦着保养品，整个房间只有绾青轻拍脸颊的啪啪声，等脸颊发热才止了动作。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绾青很自然地翻被爬上床去，柔软的蚕丝床被早已温暖。
　　房间里静静地，只右侧的床头灯亮着，都能听到电流穿梭的兹兹声。
　　绾青睡觉的习惯，不喜欢黑漆漆的，她怕半夜醒来时自己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
　　“绾青，你不问问我他是谁吗？”乔柰出声问道。
　　“你想说自然会说。”绾青说。
　　“我第一次遇到他时，他正和他的同学在猜灯谜，你知道他的眼睛有多么清澈吗，简直比头顶上的红灯笼还明亮。那时我没有勇气上前去打招呼，还为此郁闷伤心了好久。”
　　听乔柰的语气失落了些，又转过身来靠近了绾青，拔高了语调，“可是就像月老为我们牵线了一样，我又在医院里见到了他，原来他是实习医生，我偷偷看了他的名牌，去查了他的资料，我就常去他家附近，简直疯了一样，后来就被他给发现了，他笑着明知故问地问我找谁，那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永远都忘不了他的眼神，他的温柔，我想都没想就说我来找你，他又笑了一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发现我了，不知不觉我们就熟识起来，也不知不觉就在一起了。”
　　乔柰说着，活像个热恋中的小女子，虽在黑暗中，言语里也可以感受到她的欢喜，可以想象出她唇边的那抹甜蜜的笑。
　　“看来姐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咋咋呼呼的乔家二小姐了，都学会谈恋爱了。”绾青也笑起来。
　　“你在嘲笑我吗？”乔柰问。
　　“我只想姐姐要考虑好，不要让家里人担心。”她说着，今晚也看到了乔柔的不快，若是乔柰想要更进一步，想必乔家也不会答应。
　　“我知道。”乔柰低声，她明白。
　　绾青侧过身来，“姐姐看上的人当然是个好人，对吗？”
　　乔柰一笑，点头。
　　这夜过得极快，天边显现微弱的光，东方露出鱼肚白的颜色，渐渐出现些红晕，染红了天际。
　　早晨起来，绾青见乔柰还在熟睡着，也就没叫她。
　　洗漱好下来宋妈说三少已经用了早餐出门了，绾青点头。
　　“小姐，早餐是现在吃吗？”宋妈问。
　　“等柰姐姐起来一起吧，我去院里坐坐。”绾青说着，正要出门宋妈就说，“小姐，现在还冷了些，还是等阳光盛些吧。”
　　绾青走到窗边，见院里的草地上铺上了薄薄的一层白霜，不想北方的天气冷得这么快，南京现在肯定还是很暖吧。
　　但还是披了外套走到院里，空气倒是清新，带有淡淡的枯叶香，起兴了走到梧桐树下，拖鞋踩得枯枝咔咔响，低头看着淡粉的拖鞋在枯黄的枯叶里显得有些突兀，不禁笑起来，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来回踩着，听枯叶破碎的声音，直到宋妈叫她进门，说是乔小姐起了。
　　进门见乔柰穿着睡袍就坐在餐桌前吃早点，无奈笑了笑，“你不会连衣服也要穿我的吧。”
　　在乔柰对面坐下，宋妈给倒了杯豆浆，绾青也起筷。
　　“我来得太着急了嘛，你墨家五小姐施舍件衣服都不行吗？”乔柰边吃边说着。
　　绾青轻笑一声不看她，低头吃着早点，“等会儿我要去趟学校，你呢，要去柔姐姐那儿吗？”
　　“当然啦，我到这都还没去和伯父伯母打招呼呢。”乔柰又拿了个花卷塞进嘴巴里。
　　“那好，等会到楼上挑件衣服吧，记得带件外套，晚间还是有些冷的。”绾青说，昨夜里乔柰早就叫唤了好多遍，说北平怎么这样冷。
　　“知道，你中秋在哪过，向家有邀请你吗？”乔柰问，感觉这事已经尘埃落定了。
　　绾青摇头。
　　“这就怪了，我听说向夫人对你可是百般疼爱啊，怎么都不请你一起过中秋呢？”乔柰头一偏，表示疑惑。
　　“又不是一家人，过什么中秋。”绾青低头自顾喝着热豆浆，言语却冷得让人一颤。
　　乔柰也喝了口豆浆含在嘴里，嘟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妈，宋妈示意她别再提这事了，她也只能不语。
　　绾青带乔柰去衣橱挑了件青色的石榴裙，到底还是爱美，薄衫确实冷了些，绾青就硬让她带了件素色的披肩，她原先佩戴的镶绿耳坠倒是相配，头发盘成花苞头，尽显可爱。因为要去学校，绾青穿了套深碧色的长袖旗袍，淡妆也遮不住她洁白如玉的皮肤，墨发散落在肩膀上，简单的发饰插在发间，是一朵梨花，精致灵巧。

　　中秋是团圆佳节，可如今离家万里，千言万语只向圆月诉说。
　　向府这天也只是简单的家宴。
　　向憬之日前前往天津调配军队，熟悉军中事务，怕是无法赶回，府中除了几位姨太也只有两三个小辈在，倒是比往常还冷清了些。向夫人派人给绾青送了些月饼，北方月饼和南方略有不同，绾青初到北平也该尝尝的。
　　燕大也因中秋而休假，林澜带着绾青在街上小贩摊上逛了好久，乔柰提前说了在陆公馆过夜，绾青也就带着林澜回十八号，多一个人也热闹些。
　　“小姐，三少爷刚刚打电话来说今晚有事不回来了。”绿影迎上来说，又见到绾青身后的林澜，问：“小姐，这位是？”
　　“这是我同学，林澜，三哥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绾青转身介绍，又问。
　　毕竟还是公事重要。
　　见绿影和她笑了笑，林澜点头示意。
　　绿影摇头，接过外衣，“那倒没说，对了，向夫人送了些东西来。”
　　过了玄关，就看到茶桌上的几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绾青走过去，转头吩咐绿影倒茶。
　　“你不拆开看看吗？”林澜坐下，见绾青只是看了几眼，却没有想要打开的意思。
　　“当然要拆。”绾青浅浅一笑，伸手便开始解结。还能是什么，中秋当然是送月饼，只不过颜色有些奇怪。
　　林澜趴上前一瞧，“呀，这你肯定没吃过。”笑着看向绾青，她刚来北平想必也是不识。
　　“不就是月饼嘛。”绾青低头看。
　　“这面皮和馅都和南方不一样的，你尝尝看就知道了。”林澜把这月饼说的有多神奇似的。
　　绿影这时端上茶来，笑着说，“林小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不喜欢吃月饼呢。”
　　“啊，这样啊。”林澜说，收回头。
　　“小姐，我把这收起来吧。”绿影说着就要端走。
　　“好歹也拿几个出来呀，你这人。”绾青忙拦着，再怎么说也是向夫人送的。
　　绿影应了声去拿来盘子盛了几个，看着这红皮白皮的月饼，林澜也自告奋勇地来解释，“这皮是用不同温度的面做成的，这馅是用柚子和桔子皮腌制染色而成的，有股淡淡的果香呢，你尝尝看吧。”
　　绾青听林澜一番解释，倒也好奇这味道，拿起白皮吃了口，虽口味不同，入口有股清香，但习惯就是习惯，喜好就是喜好，再怎么改变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感受。
　　“怎么，不好吃吗？”林澜看绾青吃了口便放下。
　　“没有，你也尝个吧，我怕是吃不惯。”绾青推过盘子，示意林澜。
　　“我就不吃了吧，看时间还早，我给你做些团圆饼吧，那个你总会吃，中秋总得吃甜的，对吧。”林澜说着就站起身来，让绾青带她去了厨房。
　　“有什么需要就问绿影要。”绾青说。
　　林澜点点头，就和绿影在厨房里忙起来。
　　“宋妈，把这些留几个你们吃，剩下的送到对面去吧。”绾青吩咐了宋妈。
　　“这，小姐，这可是向夫人送的，我们这些下人怎么可以吃呢，别坏了规矩，让人知道了可不好。”宋妈轻声说着，有些顾虑，她这小姐总这样不知大小。
　　“无妨，不吃到头来也是要扔的，哪来那么多口舌。”绾青端起礼盒递到宋妈手上。
　　宋妈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端了下去。
　　闲着无事，绾青也走进厨房去看看有没有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虽然她从未下厨做过一道像模像样的菜。
　　团圆饼，也是北方一种习俗，可以当做主食来吃，在薄面饼上抹上桂花汁，铺上果脯、核桃仁、葡萄干等，再用一层面饼包成大圆饼，最后上屉蒸后出笼。
　　窗外突然像被白纱蒙住了一样，灰蒙蒙的一片，绿影趴在窗边细看，“呀，下雨了。”
　　“什么，下雨了？”林澜也抬头看了眼窗外，确实下起了小雨，半开的小窗也传来淡淡的泥土的枯败气。
　　“看来今晚没有圆月了，看这云都聚得这么厚了。”绾青有些失望，她喜欢看月亮悬挂在黑夜里散发出的乳白色的光辉，一切都寂静如水，那种朦胧斑斓的月色总让她沉醉。
　　“是啊，这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绿影说。
　　“来，先尝尝吧。”林澜端出刚出笼的团圆饼，叫了站在窗边的绾青来。
　　为了适合入口，林澜特意切成了小块，几粒葡萄干也掉在了盘边。
　　“怎么样，好吃吗？”林澜直勾勾地看着绾青，期待着。
　　“嗯。”绾青点点头，核桃仁的咔咔嚼碎声从嘴里传出，又夹了一块入口。
　　“真的吗，那就好，绿影也来尝尝看。”林澜端着盘子递到绿影面前，绿影也尝了口点头直说好吃。
　　“晚上留下吃完晚饭我再叫人送你回家吧。”绾青对林澜说。
　　林澜点点头。
　　“宋妈！”绾青喊了声。
　　“小姐，什么事？”宋妈跑上前来。
　　“晚饭林小姐也留下吃，我看三哥是不会回来了，晚上再重新给他做好了。”绾青说。
　　“是。”宋妈点头，看了眼林澜。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暴雨，哗哗的雨声打在地上，天也像打翻了墨汁般黑透了边。
　　“宋妈，去叫徳叔来送一下林小姐回家。”绾青吩咐着。
　　“徳叔今天陪三少爷出去了。”宋妈答。
　　“那阿力呢？”绾青问。
　　“在呢，我这就去叫。”宋妈点头，去打电话。
　　“看来你和阿力可真有缘呐，记得第一次遇到你时也是他开车。”绾青笑道。
　　林澜笑着不语。
　　“来，把这把伞带着吧。”绾青递了把雨伞给林澜，这时雨还很大，接着又趴下头和驾驶座上的阿力交代要安全送林澜到家。
　　“好了，你快进去吧，雨太大了。”林澜坐上车催着绾青。
　　绾青点头，示意阿力开车。
　　很快车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消失在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