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18、第十八章 别，你别走

　　宋妈出来开门见到眼前的状况，“怎么了呀这是！”
　　向憬之一言不发，径直抱着绾青进了屋子，宋妈跟在后头一下就闻到了浓浓的酒气，“怎么喝这么多酒啊，这可怎么好啊。”
　　给向憬之指了路，就吩咐绿影去煮碗醒酒汤，绿影见了也忙跑进厨房去准备。
　　放下绾青正要走时，她却不肯松开搂着他的脖子的手，闷声低语，“别，你别走。”
　　他没办法只好轻拍安慰，等她稍微缓和之后才起身，只听见她依旧呢喃着几声“娘”。
　　宋妈从盥洗室里拿来热毛巾帮绾青擦拭，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绾青也很是安静听话。
　　徳叔在客厅等得很是着急，又自责不已，见到向憬之就忙走上前去，“四少，真是麻烦您了，这，我家小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吧，您别介意。”
　　在莲香园前等候的司机没有在园里发现绾青后见势不妙，只好报告给向憬之，墨子御的命令就是：在北平一切听从向憬之的指令行事。
　　“你们小姐怎么想的我不知道，这些应该是你们墨家自己的事，不过我想墨小姐也是个懂事的人，这种事是没有下一次的，对吧？”向憬之一字一句地说道，抬头看了眼二楼。
　　绿影着急端着醒酒汤上去，连问候都顾不上。
　　“是是是，多谢四少体谅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以后如果使小性子的话还请四少多包涵见谅。”徳叔一个劲的帮绾青摆脱借酒消愁的形象，他是墨老爷安排在这里的，自然要多帮绾青说话，给向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向憬之点头，“我明白，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我送您。”徳叔忙弯腰点头，送向憬之出门。
　　嘴里一直念着绾青的好，生怕向憬之厌恶他家小姐似的，直到向憬之上了车。
　　喝了醒酒汤后绾青清醒了些，她没有深醉，只是累得不想动，宋妈也就没有强求她起来洗漱。
　　她靠在床头，看到宋妈忙前忙后的样子，深深的歉意涌上心头，在墨府时宋妈对她就像待自己的女儿一样，或许也是因为如此，安姨去世后，她对宋妈的感情就更加不同，她总能在宋妈身上找到安姨的影子。
　　“小姐，擦擦脸先休息吧。”宋妈拿来热毛巾。
　　绾青接过，听话地擦了擦脸，玉指紧紧地攥着白毛巾，低声叫，“宋妈。”
　　“怎么了，小姐。”宋妈走近了些，以为绾青有哪不舒服。
　　“宋妈，我想我娘了，我想回家。”她没有放声痛哭，只是淡淡地倾诉一直以来的思念，说完便吸了下鼻子抬头看向宋妈，扯出一抹干笑，比哭还难看，眼里起雾。
　　宋妈看着也是心疼，她从未见她家小姐如此隐忍的模样，小时候在浮翠阁时想安姨了就会大哭大闹，半夜也会黑着灯找去，任凭丫鬟怎么劝都不行。
　　“小姐，二夫人在天堂也会一直想念您的，也希望您能和以前一样每天都开心地笑。”宋妈说着，轻声细语如同母亲的抚摸。
　　绾青低下头，紧闭双眼。
　　宋妈拿过她手里已经冰冷的湿毛巾，“小姐，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不舒服了就叫我。”扶绾青躺下，把被子拉到肩膀处。
　　绾青翻了个身，整个人缩成一团，大床上凸出一小点。
　　不出所料，两日后南京那边就发来电报，她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里都是不懂事和任性胡闹，顺带的消息是墨子御不时就会抵达北平。
　　绾青不想理会，也没有要认错。
　　“小姐，你看看是这个吗？”绿影按照绾青的要求去永安百货买来了彩纸。
　　绾青正埋头，院子里的木桌上堆满了草稿图，绿影一下就坐到绾青的旁边的木椅上，喜滋滋地递给绾青看。
　　“对，放这吧。”绾青抬头，收拾出了地方让绿影放下。
　　“小姐，这画的是什么啊？”绿影好奇地趴过头去，绾青做这东西好多天了，好像是学校布置下来的任务，绾青一向对什么都是精益求精，追求完美。
　　“学校校庆时用的邀请函。”她答。
　　“我说怎么这么像请帖呢。”绿影恍然大悟，闲着没事干就开始剪纸花，冬日里墨府的丫鬟们都会围坐在暖炉旁剪窗花，那时候绾青也常去凑热闹，让丫鬟教她不同样式的窗花，绾青从小就心灵手巧，学得快，安姨可夸了好一顿。
　　红纸对折又翻折，在绿影的手里变换各种形状，剪刀上手就是各显神通的时候，很快就变出了一朵百合花来，绿影很是满意，笑盈盈的递给绾青，“小姐你看，好看吗？”
　　绾青抽空看了眼，也笑起来，“你就只会剪百合花吗？”
　　绿影哼声抽回手，“怎么可能，宋妈早教会我剪郁金香了，你等着我剪给你看。”说完便拿起另一张白纸动起手来。
　　绾青咧嘴笑着，也不再损她。绿影从小就只有百合花剪得相像，家里的丫鬟常拿这个打趣她。
　　空气再次沉寂下来，只偶有几点落叶莎莎声。
　　直到乔柔的出现。
　　没有乔柰在她身边聊天吵闹，陪几位太太听戏打麻将也时常觉得无聊，绾青要上学也只有在休息日偶来找她玩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乔柔见两人围在桌旁埋头做事，好奇的很。
　　“姐姐！”绾青一听是乔柔的声音抬起头来。
　　“乔小姐。”绿影站起身来问好，乔柔又示意她坐下。她也坐到绾青对面，看着一桌子的图纸工具刀，手也痒起来，她的女红在南京妇联举办的女子素绣比赛中也算是上层水平。
　　“你这是在做燕大校庆的邀请函啊？”乔柔问。
　　“姐姐怎么知道的？”绾青一惊。
　　“燕大这次校庆我公公可算是主办方啊，到时我也要出席呢。”乔柔拿起几张图纸看。
　　乔柔的公公是北平文书局局长，燕京大学是北平顶尖的大学，自然要些大人物出席来撑场面。
　　“那姐姐帮我挑挑哪个好些。”绾青挑出几张来，递给乔柔。
　　乔柔拿着三张纸仔细比对，选了一张以燕京校园里的湖心展开的视野图，翠绿欲滴的梧桐树和白墙红瓦的建筑物相互映衬，清新自然。
　　“这张好些，果然你还是画景比较拿手。”乔柔说。
　　绾青点点头，“我也觉得这张好些，那就这张吧。”
　　乔柔捡起一旁刚刚绿影剪的百合花看，惊讶一声，“这红百合剪的倒挺好啊。”
　　绿影一听立马兴奋起来，十分得意，“是嘛，小姐刚刚还嫌弃我说只会剪百合花呢。”
　　“是绿影剪的啊，你家小姐对你可真是严格要求呐！不过有一样擅长拿得出手也就够了。”乔柔笑着说。
　　“你可别再夸她了，刚刚还说要剪郁金香呢，现在都还没影呢。”绾青笑吟吟地，又对着绿影说，“快去倒杯茶来啊，姐姐都坐这儿这么久了，真是把你给惯坏了。”
　　绿影嘟嘴，哦了声，只好起身进屋子去准备茶来。
　　“我又不是外人，绿影都要被你吓着了。”乔柔看着进门的绿影，低声对绾青说。
　　绾青也不多说什么，这几日心情确实烦躁。
　　“我听说你三哥要来北平了？”乔柔问。
　　绾青点点头，“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不过这几日应该就会到了。”
　　“是来和你过中秋了吧，你们兄妹也很久没见了。”乔柔说。
　　“还不是为了公事来的，三哥可没那闲工夫大老远跑来和我过节。”绾青撇嘴。
　　“你也得体谅你三哥啊，他为了你的事应该也没少挨骂，他总归是疼你的。”乔柔趴近了些，轻声细语。
　　可这些绾青怎么会不知道呢，从小三哥就最护着她，墨府里就属她们两兄妹最亲了，同父同母的感情，更加深厚。
　　绾青不想再谈论这些，“姐姐今晚在这吃饭吧，姐夫不会介意吧。”她笑着说。
　　“好啊，我挑这时间来可就是为了蹭顿晚饭呢。”乔柔笑起来。今天陆夫人陪着陆局长参加一个聚会，陆少彦又有事公干去了，陆少清就更不用说了，三天两头不着家，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也确实孤单。
　　刚好绿影端着茶来，绾青吩咐着晚饭多烧些菜。绿影也忙去和宋妈准备着，也快到晚饭时间了。
　　见是雨花茶，乔柔一惊，“你倒是想得周到呐，这茶都带来了。”笑着，端起茶碗轻吹，细抿了口，她已经好久没喝这茶了，现在喝来倒觉得比以前香了许多。
　　“这也快喝完了，送了罐给向伯母，也不知道她喜不喜这茶。”绾青说。
　　“你当生日礼物送的？”乔柔问。
　　绾青摇摇头，“刚搬来这时是向伯母陪着一起来的，那时也不知为何总想着要送些什么，向伯母喝了这茶说好喝我就送了罐给她。”
　　“我看向夫人对你也是极好的，处处为你着想，以后在向家你也不用担心，有她给你做主呢。那天生日宴之后我想有眼力的人都知道你什么身份了，向夫人没有拉着你到台上可已经是百般照顾你了。”乔柔说着，绾青放下手中的画笔，抬头看着院外天边的晚霞，胭脂般妖媚如画。
　　“向伯母的心意我明白，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你还是不愿意。”乔柔帮绾青说了。
　　绾青看了眼乔柔，低下头来。
　　茶凉了，茶叶泛黄，沉在杯底。
　　“进去吧，风大了，小心感冒。”乔柔把细发别到耳后，站了起来。
　　绾青叫来绿影收拾桌上的碎纸，也进了屋。
　　晚上是陆少彦来接乔柔，在门口看着两人站在一起和绾青告别，比以往看着更加般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