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16、第十六章 别出声，脱

　　绾青有些疑惑，和他并不曾相见相识，但还是礼貌性地回答，“姓墨。”
　　“墨小姐，鄙人龙靳，不知是否有幸邀您一舞？”男子伸出右手邀请，指缝间有着明显的枪茧。
　　绾青看得清楚，瞬时皱起了眉，虽不知这人是什么身份，心里总有些抗拒，低声说，“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绾青说着便转身离开，龙靳却先一步拦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说，“墨小姐出身名门，不会跳舞这一说总不妥吧。”
　　看他穷追不舍的样子，绾青有些烦躁，转头环顾四周，见乔柔还和陆少彦在舞池里翩翩起舞，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龙先生不会强人所难吧？”她莞尔而笑，谅他也不敢。
　　龙靳被她这一笑怔住了，她的嘴角泛起的小梨涡，在她端庄的打扮中增添了几分俏皮。
　　见绾青把手中的瓷盘放了下来，上面的凉糕一点没碰，轻声说了几句：“失陪。”
　　在这大厅里呆不下去，绾青走到后院的花园里，那有一潭静水，地灯在周围暗暗地亮着，高跟鞋在石砌的地砖上踩得发出踏踏的声响，这里静得只剩下流水汩汩的声音。在木椅上坐下，低头静静地盯着一盏地灯在看，入了迷。
　　坐久了有些发冷，起身想要进厅里，乔柔怕是在找她了，正经过一座假山时，偶听见几声低语。
　　“你来干什么？”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怎么我不能来吗？”女的语气虽低，很是高傲。
　　“你要是来送死我随你便，要是其他的事你别瞎掺和。”男的似乎有些发怒，在警告她。
　　绾青听着，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想要听得清楚些，正想迈步却被身后一股力拉住，落入宽厚的怀中，一阵暖意袭来，嘴巴被捂得紧紧地，听到一声低语：“别出声。”
　　似乎认出了这声音，绾青稍稍放松些，点点头。
　　向憬之放开绾青，“脱鞋。”
　　绾青抬头看了他，有些疑惑，却还是按照他说的做，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脱下高跟鞋时才意识为何这样做，没有高跟鞋的她比他整整矮了一个头，她右手拿着高跟鞋抬头看他，又回头想要看假山后是谁在说话，向憬之却直接拉着她走出花园，在一处石洞处停下，向憬之走得很慢，花园的石板路又打扫得很干净，脚底只沾了些细沙，可绾青赤着脚不免有些不适。
　　松开了绾青，递过一张手绢，“把鞋穿上。”
　　绾青接过后便靠在石壁上擦着脚底，有些艰难。
　　天昊这时跑过来，一身黑便衣，“四少。”
　　又一人的出现让绾青有些慌张，停下动作站直，高叉的旗袍有些尴尬。
　　向憬之用下巴指了指刚刚拉着绾青过来的假山，天昊接收了指令便跑去。
　　见天昊已经跑远，绾青问：“他们是谁？”
　　“坏人。”向憬之说，像是在逗小孩。
　　绾青嘟嘴不想理会，穿起高跟鞋，一脚踩地却没站稳，向憬之连走上几步扶住她，绾青的手也慌张无措地搭上他的肩，水润眸子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是她未来的丈夫，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没一会儿向憬之就放开了她，两人的距离又远了几步，等绾青穿好了鞋子，就听见他说：“进去吧，我母亲正找你呢。”
　　绾青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刚刚热闹的舞曲也变成了悠扬的大提琴演奏，向憬之带着绾青到了向夫人身边，乔柔和乔夫人也在。
　　“向伯父，向伯母。”绾青站定问好。
　　“转了一圈都不见你，原来是到外面去拉，这外面呆着多冷啊，怎么，这里玩得不开心吗？”向夫人也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想法。
　　绾青有些惊慌，怕是伯母误会了，但却不好反驳什么，她确实是在外面呆了好久，就只好微笑着。
　　“憬之，带小绾去跳个舞暖暖身啊，在外面这么久都不知道照顾一下小绾。”向夫人对向憬之这般不知怜香惜玉很是不满。
　　这样一说，绾青有些无措，看向乔柔，乔柔给了她一个眼神表示无妨，这时向憬之也已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绾青无奈下只好抬手搭上，向憬之便握住了绾青的手，几乎是将整个小手都包在了手心。
　　两人滑入舞池，随着柔和的大提琴的曲调起舞，淡粉色旗袍宛如一朵荷花绽放在舞池中央，绾青有些尴尬，但还是镇定地踩着节奏，向憬之揽着绾青的纤腰，并未作出越矩的举止，可是好像适才的赤脚走路有些痛脚，一时有些跟不上，便狠狠地踩在了向憬之的脚上，她立刻慌张起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只是无意间地失误所以并不是很重，看着绾青的脸颊泛红，向憬之也笑起来，“怎么，累了？”
　　绾青摇摇头，低下头来，“没有。”
　　渐渐地，绾青跟上了向憬之的脚步，但两人却是无言相对，向憬之看着绾青发间的头饰累累缀缀，想来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绾青问。
　　“你说。”向憬之点头。
　　“你为什么要娶我？”绾青问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疑问，这一问出口，绾青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去。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怎么知道！”绾青一听便激动起来，抬头反驳，眼睛瞪得大大地，面颊还是泛红。
　　向憬之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把绾青圈进自己的怀里，使得绾青有些不适想要逃离，她生气了。
　　“放开我。”她低声叫着。
　　可向憬之却是置若罔闻，脚步并未停止。
　　绾青无话可说，想要收手离场，却被向憬之紧紧地攥住，又拉近了许多，绾青挣脱不开，满脸通红，“你干什么！”
　　“当然是跳舞。”向憬之低头看着她。
　　“放手！”绾青听不惯他这般语气，愤愤地想要抽手却依旧无法成功，正好一个转身，又一脚踩上了向憬之的脚，微笑着看他，想要再惩罚一次时，却被他及时地躲开，往后几次都是如此，向憬之就这样看着绾青孩子般的玩闹，也陪着她一同玩着。
　　一曲结束，绾青立即收回她的手，向场外跑去，回头看到向憬之走到对面的一群人里，那边有人正看向她，笑成一团，绾青左右顾盼着，一时间竟找不到乔柔身在何处，却见向夫人走来，“怎么了小绾？老四欺负你了？”她见绾青一曲结束后并未相互致谢，急忙就跑了出来。
　　“没有，伯母。”绾青摇头笑笑，任谁看都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放心，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向夫人一直看着这对孩子跳舞，也看出了点端倪，笑着安慰到。
　　绾青不知该说什么，这件事，向伯母能怎么教训呢，到头来说不准还是她在无理取闹。
　　“等会儿还有一场京剧表演，你就坐我旁边。”向夫人说着，便拉起绾青的手。
　　不久，一些宾客便聚到了西区的雅韵阁，台上早已搭好绣帐，表演人员也已准备完毕，只等一声令下。
　　绾青随着向夫人坐在第一排，坐在今晚的主人旁边是何等引人注目，向司令随后也入席，绾青立即起身弯腰问好，向司令也致以微笑，跟着向司令的还有向憬之，他大概也是早已知道安排，坐在了绾青的身旁。小辈和长辈同坐一排这并不合规矩，向家的家眷都分坐在周围，绾青明显能感受到周围的细细私语，她知道向夫人此举为何意，可她已经无法再顾及这些，也无法改变。
　　今晚唱的是《姹紫嫣红》，曲调十分欢快喜庆，正是适合生日时表演祝贺的剧目，绾青看着台上浓妆艳抹的人物，却一点也看不进，向憬之中途出去后便未再回来。
　　几场下来终于结束，正打算起身，却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下就扑进了向夫人的怀里，“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嘀嘀咕咕的声音在向夫人的怀里传开，带了顶小帽子，黑红相间，十分可爱。
　　向夫人也立即抱起他，轻拍着，“安尔是不是困啦？”
　　“嗯......”小孩子嗜睡，还不到九点的时间便犯困。
　　“好，我们这就回去了啊，乖啊。”向夫人抱起他来，和一边的向司令说着，“时间不早了，去大厅吧。”
　　把安尔交给随行的奶妈，便和向司令走回大厅，拉着绾青在一旁。
　　走进大厅，才与乔柔回合，乔柔与向夫人再次问好后和绾青站在一起，低声问道，“和四少说开了？”
　　绾青不语。
　　“别不开心了，向夫人可不是请你来生气的。“乔柔拉过绾青的手，以示安慰。
　　没过多久，向夫人的致辞也已完毕，众宾客再次上前来祝贺，便陆续离席。
　　向夫人本打算让向憬之送绾青回去，却早已找不到他人，绾青便搭乔柔的车回去。在十八号门口下了车，冷飕飕的凉意便袭来，绾青收紧手臂，与乔柔告别。
　　第二天绾青还是要照样上学，最近在准备学校校庆的绘板有些忙。
　　方怿笙出院后，同学们也过去问候了几句，那件事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再也没提起，也没有要重新启动的意思，大家又投入到各自的事情当中。
　　向氏庄园里，大堂里堆满了昨天宾客送来的礼品，按照往常都是拆封后存放在家里的储物室里，在一大堆极尽奢华的珠宝器皿中，两幅画卷清新脱俗。
　　看了落款，正是绾青。
　　向夫人立马就认出一幅画的是整个向府的模样，是绾青初到向府时凭着记忆画下的，因擅长油画，色彩丰富的颜料堆积起来的肌理分明，虽不像中国画写实，但大概轮廓还是极其生动。
　　递给一旁的三太太文默看，“看看这画得怎么样？”
　　三太太接过，笑起来，“倒是新奇啊，谁送的啊？”
　　“墨家五小姐。”向夫人开心地低声说着。
　　“小四的那位？”文默也是一惊。
　　向夫人点点头。
　　“我听说是燕大的在校生啊？昨天我也稍稍瞧到几眼，长的挺标致，小四可是占便宜了啊。”三太太笑着，继续拆着礼品。
　　“哪能啊，我可看出来那孩子可是不愿意啊。”向夫人继续低语着，靠近了些三太太。
　　“是嘛，我说你昨天怎么不给大伙儿介绍呢，原来是在照顾那孩子啊。”三太太恍然大悟。
　　向夫人无奈地摇摇头，“我也有些不忍心啊。”
　　拿起另一幅画，只认出了上面的梧桐树，黄彤彤的色彩层次叠加，周围的环境却是陌生，也不像十八号的模样，倒是古时的建筑风格。
　　实在想不起来，就先将两幅画摆在一旁，没有收起来。
　　向憬之昨晚的离席直到结束都未出现，今日回家后便先来向母亲请安。
　　刚进门，就被向夫人叫在面前，昨晚本想好好说教一番，现在过了一夜后都没了怒气，“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人家墨小姐都只能坐陆家的车回去。”
　　“昨晚有急事。”向憬之解释着，和一旁的三太太点头请安。
　　“有事也说一声再走啊，真是权大了之后什么都乱来了是吧。”向夫人说着说着就怒气上头，向憬之一时之间都不只该说什么了，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以往也不是未曾发生过，转头看向三太太寻求救助。
　　文默也是一笑，“你娘正为她儿媳打抱不平呢。”
　　向夫人听着也不想再说什么，起身拿起那两幅画举给向憬之看，“你看看人家送的东西，再看看你这个亲儿子送了什么，我是连影都没见着。”
　　向憬之看着向夫人身前的油画，不想也知道是墨绾青送的，油画专业。
　　“母亲这都还没拆完呢，怎么就说儿子没送了，儿子哪一年掉过啊。”向憬之指着桌上和地上堆着的礼品盒说着。
　　文默也跟着笑起来。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向夫人嘴上不说却是心疼，看向憬之是一身军装，想来也是忙了一夜也累了，先让他回去歇着。
　　“好，那儿子就先回去了。”向憬之和两位太太点点头，便出门。
　　天昊在门口候着，打算报告情况。
　　“四少，向司令说让您自己处理。”天昊跟到他身后，说道。
　　“我都处理这么久了现在才说。”向憬之失笑。
　　昨晚龙靳的出现确实让云机处忙活了半天。
　　“可是您昨晚为什么要放龙靳进来，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天昊问。
　　“他那一家子还想活命他就不会轻举妄动，不过他找上她有些可疑，你仔细盯着。”向憬之吩咐。
　　“那是要保护墨小姐吗？”天昊不知是该如何行动。
　　“她家对面有的是人，叫小高留心就好。”向憬之说。
　　“是。”天昊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