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五，你是我所有的风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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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冷，雨很大。
我躺在草地上，身子却像被浸在湖底一般，寒意像饿狼般噬咬我的身体。
身上的伤口被雨冰冷地舔舐着，体力也随着雨水流失。
张开满是雨水的眼睛，我的一只双刃倒在不远处，另一只我再没力气去寻。
周围的草地被雨染的黑红。
准确的说是被淌下的血染的黑红。我的血。
我可能早都是一具尸体了罢。我想着。
吃力抬起头，想回过头看看身后是否有人追上来，眼前却是一片漆黑。隐约透着乌云的月光看到一团颤抖着的竹林。
……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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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再醒不过来了。可此时的我正躺在床席上瞪着眼直望着天花板发懵。
四周很静，没有了喧嚣的雨声。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和一个轻柔的女声：“你醒了。”
声音很轻，仿佛我还在睡觉一般。
我蓦地坐起身，一阵疼痛也蓦地袭来。
我发现全身都包裹了白布，挺高级那种。我抬头望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她端着托盘站在床边，说：“你受伤了。”
这个房间不大，却很雅致。墙上挂了好看的扇子。
我看到我的双刃就在床边，被擦的很干净。
我缩了缩身体，皱着眉望她，她将托盘上的小碗端来，“你先垫一垫肚子。”
一碗银耳粥。
然后她耐心地等我喝完，问我：“你从何处来？”
我还是盯着她。
她也看我，目光如水。
那清亮的眸子真的就像水一样，柔软澄明，却又……凉淡淡的。
我不答，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是定定望着她，窗外一两声清丽的鸟鸣传进了耳朵，我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你……你不能说话么。”她将碗收进托盘，表情没有更多的变化，只说：“且先在这里养伤罢。”然后不再看我，转身便掩门而去。
这便是我与她初次见面。
接下来几日，她除了替我换白布送吃食，并无多话。我却渐渐对她充满了好奇。待能走动时，我悄悄下了地。她的房间很大，弥漫着好闻的墨香，还有一室摆了些半成不成的人偶。
那天我吃了午饭，估摸着身上的白布拆的差不多了，便下了床，来到她的小院子。
她正在练武，扇子脱手旋转着飞出去老远，一个灵巧的人偶在她身边起舞。
真好看。
她见我出来了，停了手中的功夫：“你出来了。”
我缓缓点了一下头。
她望我一会，眸子仍是澄亮的，笑容仍是淡淡的。
小院的池塘里游嬉着金鱼，阳光把水面映的金光闪闪。
我听到她轻轻道：“五毒女弟子梓妍以蛊惑众，特发通缉，将其活拿归派。”
声音仍然平和无奇，我却犹感身子一震。
我的脑中倏地浮现出那天雨夜的情景。我没命地逃着，身后却总有甩不掉的乌鸦和讨厌的人声。
我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跌跌撞撞地跑，直到精疲力竭。我宁愿把自己施舍给野外的猛兽，也不想回到门派里去。
我潜研情蛊之毒，他们就把我当怪物般看待，哪怕我并未伤害过人。
他们不是要活捉我，而是要我死在他们的追杀之下。他们的毒不能轻易毒了我，便使暗器之流让我身受重伤。
前方的密密竹林，也许是我唯一能藏身的地方。我带着撕裂的剧痛，没头的撞进竹林里。
……
“我却未听说过，这五毒女弟子是不能言语的。”她青丝微摆，将我从那场雨夜拉回她的院子。
她也许早就知道我是谁。
可我怎样盯着她看，也看不出她眼中有丝毫杂绪。
只是淡淡的，远远的。
我说：“我叫梓妍。”
她说：“我叫阿五。”
这便是我与她第一次对话。
于是我就成了小五捡来的一个吃白饭的人，隐在巴蜀这片竹林中。
我叫她小五，她说大家都叫她阿五的。我说，阿五阿五，听起来像不像狼叫。她竟噗嗤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的那么真切，不像以前那么远，那么飘渺。
真好看。
从此我就叫她小五。其实我是不想和别人叫的一样。
她叫我小言。言语的那个言，不再是美好之意的妍。
我不想白住，她说，那就帮我打理这些人偶罢。
于是我就成了小五的娃娃的清理人。
我还是想研究我的蛊术，答应她绝不给她添乱。
我所研究的情蛊，是五毒忌讳的蛊术，可我从小总能对此类书籍一看就懂，无师自通。即便是禁书，凡要涉及情蛊之术，我定要想方设法地解读。
五毒称我异类。说我触了禁忌，要废了我的武功，断了我的筋脉。所有人都在反对我，包括看着我长大的阿婆。
小五不反对，却也从不说支持。她只说，你自己的路，不后悔就好。
我给她讲我小时候的事，讲我的师父，讲我的师兄和阿婆。不知为何，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滔滔不绝。
我发现，她对别人笑的时候，也是远远地如湖水一般。她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总宛如秋水，凉而温婉。
她对每个人都很客气，就连随和又帅气的唐盟主与她搭话，她也是蜻蜓点水般温婉。
我还发现，她跟我在一起时，笑的会比平时多一些，也更暖一些。
这个发现使我欣喜。我常想法子逗笑她，然后凝视她的脸。
真好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五早已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或者说，我的生命里只要有小五一人便足矣。
我与她骑马，打猎，练武。
我以为我和她会一直这样毫无波澜地生活下去。
直到他出现。
他突然的闯入我们的生活，突然的让小五变了。
那是将要入夏的一天。我陪小五练习她的乳燕归巢。
一声鸟鸣忽然在周围响起，像要划破长空那样回响。
小五忽然愣住了。我正要问她怎么了，一个陌生身影从半空落了下来，落在不远处。
小五转头去看那人，我看到她的眼里闪动着我从没见过的光彩。
于是我也转头看过去，那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身上满是尘垢，像长途跋涉了一番，身后别了一把长长佩刀。
他笑着，看着她。
他说：“阿五，你的武功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小五诧异的目光，渐渐地，渐渐地柔软。
她眼中的湖水，终于慢慢溢了出来，在脸颊上晶莹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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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缠着小五，让她给我讲她的故事。她想了一会，忽然问我：“小言，等一个很久都不出现的人，会有结果吗？”
等一个很久都不出现的人，会有结果吗？
我迟钝地将这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不解的看她。
我没等过别人，也没人等过我，我只等过死，还被小五救了。
小五说，她遇到过一个人，喜欢过一个人，等着一个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不高兴，那个人对小五来说，一定很重要。可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我忍不住去问小五。
小五笑着说，这不一样，你也很重要。
但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问她能等到吗，她说不知道，也许不能。
那就不要等了，不是还有我吗。我轻轻说。
她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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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个等了很久都不出现的人，突然出现了。
他看小五的时候，眼里满满的笑意与疼爱。
小五对他亦是嫣然。
我讨厌他的出现。
小五问他：“你的鹰是不是长大了？”
他朗声道：“是了，已经长大了。”
他向长空吹了声哨，一只鹰落在他的手臂上。
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光芒，宛如久经战场的将军。
它在他轻喝了一声后，在小五周围旋转。
我警惕地摸了摸腰间的双刃，却看到小五盈盈的笑着。
从此，小五眼里不再有远远的湖水。小五的笑容也不再只对我一个人旖旎。
小五告诉我，他叫向云。她在等他。
我讨厌这个人的出现。这个可以让小五开心的人。
向云在小五的院里住下了。他说他想游历这蜀山，小五就带他策马。
他说他想吃遍蜀山的美食，小五竟为他寻起食材。
小五说，要和他切磋武功，结果每次都败给他。
他笑，说：“你不用练习武功，我可以保护你。”
他很强。
可是我也很强，我也可以保护小五。
小五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啊。
我难过地找小五理论，我觉得她会不要我了。
小五笑道：“不会的。”
“那你为什么和他这么好？”我问她。
小五的脸微微一红，说：“我和他……定了亲的。”
我不是很理解定亲，阿婆说过定亲就是两个人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那为什么不和我一直在一起？我想问她。
可是看到她望向云时美好的笑容，我忽然不敢说话。
我怕我得到的答案是，她不喜欢我。
也许只是可怜我而收留我。
但是，如果那个人不出现，我也许就可以和小五一直在一起。我想。
向云在蜀山住了近两个月。我向小五表现出我讨厌他的情绪，可小五并没有因为我讨厌他而不喜欢他。
那天，向云对小五说：“你应该嫁过来。”
小五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他说：“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战场需要我。”他把小五轻轻搂在了怀里，低低地说：“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才会安心……所以……跟我回家。”
家？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那他是什么意思？
我听到小五犹豫着问：“你是说……要和你去徐海？”
向云点头。
她偎在他怀里不做声，像是在思考。
向云说：“你想一想，不用着急的。”
向云就要带小五去徐海了。
小五如果离开了，我就又是独自一人了。
我忽然觉得有长满刺的藤蔓在心低蔓延。
我想起那个孤独的雨夜，想起小五不介意我的身份还对我施以援手。
我不能让小五被抢走。
都是因为他，小五变了。如今他还要把小五带走。
如果没有他，小五就会和我一直在蜀山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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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往常一样做饭给小五吃。
自从向云来了之后，伙食就多了一份。
那天向云忽然地觉得身体不适，身上一些地方奇痛无比。
小五请了医来看，医却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病。
但是向云疼的几乎要晕厥，小五也着急的几乎要晕厥。
向云的怪病让他每天走路都困难，甚至有时候只能在床上休息。
我看出小五的心疼与焦虑，向云却不停的安慰小五。
“没事的，过几天就能好的。”他说。
我淡淡的看着向云。
后来来了一位天香姑娘，那天香说皱着眉说，或许是中了毒罢。
“中了毒…什么毒？”小五有些惊慌失措。
天香姑娘摇摇头，“这毒威力这样大，病症也很怪，我学识浅薄，实在看不出。”
小五开始每天照顾向云。为他做饭，穿衣，擦拭身体。
小五说，以后的饭菜都由她来做。
向云虚弱的不能独自走路，更不用说陪小五练武了。
小五照顾着向云，从没有过抱怨。洗他穿过的衣服，整理他的发髻，指甲也为他修的好好的，这让我煞是羡慕。
这天小五坐在向云床边喂他吃饭。我她的房间门外。
向云突然将小五手中的碗推开，说：“我要走。”
小五扶着碗，右手端着勺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向云说：“我要回徐海。”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回去了也不能上战场的。”
“是啊，我这个样子是不能上战场的。”向云虚弱着挤出一缕微笑，“也不能保护你。”
小五发怔，向云摸摸她的头，“那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小五很久都没说话，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很久，小五才说：“那我跟你走。”
声音微微颤动着，我想她是哭了。
我认识小五以来，她就哭过两次，一次是第一次见到向云的时候，一次就是今天。
都是因为向云。我对向云的讨厌又增加了几分。
我看着向云轻轻帮小五拭去泪水。
向云的病不会好了。
因为我就是罪魁祸首。
我在向云的饮食里加了一剂蛊。向云所中的毒，是蛊毒。
情蛊之毒。
情蛊是我用血肉灌溉大的。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在某一天，将蛊放进了向云的饭菜里。
下蛊之人是我，若他心里想了除我以外的其他人，蛊毒就会发作。
他当然会发作，因为他很爱小五。
“女子一生练一蛊，施之所爱。”
蛊毒的书籍里，写的是要用在心爱之人身上。我觉得，却是“为所爱用之。”
向云坚持要回徐海，他求小五帮他备好马车。小五只好说，在等一阵子，等他的病有一点好转就动身。
小五对我越来越淡了，她不再对着我笑了。因为她要没日没夜地为向云操劳。
如若他不出现，便也不会受这般苦楚了。我淡淡的看着向云，看着他被蛊毒噬咬剧痛钻心。
蛊虫进入人体，会吸其精神，咬之□□，最后寄主失去神志，浑浑噩噩地死去。
这样的后果，也是你自己选择的。
向云的的身体每况愈下。
有的时候竟看不清也听不到，恍恍惚惚的。
他安慰小五，没事的，我没事。只要你在我身边。
但是他不能再等了，他感觉到他不会再好起来。
小五说：“好。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备马车，去徐海。”
她的声音很悲凉，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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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小五的院外。
院外，蝉声与鸟鸣彻响。
这是一个带着凉意的秋天的夜。
凉意竟比寒意更拒人千里。
小五说，过了今夜，明早就和向云一起走。
她告诉我的时候，脸上带着苦涩的，久违的笑。
那样的憔悴，让我有些动摇。
小五还是要离开我。不管向云在哪，只要他活着，他就会带走小五。
这个夜很长，长的让我难眠。
我想起了我负伤醒来的那天，也是一个秋天。
我想起了我与小五初次见面，她眼里凉凉的秋水。
只要没有向云，小五就不会这么伤心了。我想。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直到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小五要离开蜀山的最后一夜，我辗转着，担心着。
我害怕小五一去不返，我害怕她要永远陪着向云，我害怕她会忘了我。
小五现在一定陪在向云身边。
我下了床席，借着月光走进小五的房间。
很久没有进过她的房间，很久没有缠着她讲故事了。
我看到了小五放在桌上的玄色匣子，规矩的摆着。
仿佛在等待着谁一样的，安静又沉稳。
我走过去，打开。
淡淡的木香和淡淡的月光，引着我的视线落在了匣子里躺着的一张薛涛笺。
最右边，竖着两个字。
遗书。
是小五的笔迹。
我的脑子忽然就恍惚起来，拿起这张纸。
这是写给唐门的，她感谢了所有照顾过她的人。也交代了以后的事情，望请勿再挂念。
唯独没有提起我。
我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迅速降温，不是因为书信里没有我，而是这封遗书，确是小五亲笔。
句句秀丽，字字烙心。
我看到匣子的隔层里，仿佛夹着什么。
我颤颤地摸过去，发现盖子夹层里有一张纸。
我将它抽了出来，展开。
这一张，也是小五的字迹。
但这张，是写给我的。
她说，也许有一天我会看到这封信。这一天，她可能不在了。
她说，向云中的是蛊毒，她知道。
她也知道，向云为什么中蛊了。
她说，这不是谁的错，她也不想再去伤害谁。
我想起她苦涩的笑。
房间外只剩一两声蛐鸣，十分落寞哀戚。
原来她早已知道。
就像那个时候，她也早就知道我是被通缉的五毒弟子。
她说，她不能抛下他。无论如何，生死与共。
一声蛙鸣，数缕月光。
我忽然地，读懂了她的字。
他的存在对小五来说，就像小五对我来说一样。
而他也是那样的爱着小五。
他可以把小五照顾的更好。
原来是我搞错了。如果没有我，小五不会难过。
不会离开她爱的蜀山，不会没日没夜的劳累，不会写下这封遗书。
向云走了，小五也会走，无论天涯海角，阴阳两隔。
小五如果能幸福，我又为什么要在乎自己的感受？
可是我醒悟的太晚了。
小五会离开我，我会变成独自一人。
双腿有些瘫软，我慢慢把纸放回原了处，慢慢走出她的房间。
她此时一定在向云身边。
我站定在向云的房间外，看着月光倾泻在门窗上，看了很久。
院外的马儿熟睡着，我踮着脚过去看一眼，明天，小五会离开。
小五应该离开，她定了亲，应该嫁过去。
夜凉如水。
我又看了一眼向云的方向，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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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小五在我身边。
她浅浅的笑着，眸子有些亮。
我撅嘴说：“小五，你晚上睡好了？还有人要伺候呢。”
她说：“向云…他今天不知怎的，貌似好了些，我们想再留几日，若他再恢复一些上路会更好。”
我笑了：“那便好。”
她看看着我，半晌，忽然将我抱住。
我怔住，望着她的眼睛，像一汪春水。
我的小五要回来了么。我想。
小半个月，即使是经过蛊虫噬咬了的身体，向云仍恢复的很快。
渐渐的，可以陪着小五小练一会武了。
向云说：“阿五，你的武功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小五笑着，和明媚的阳光交织。
鹰在高空盘旋。
巴蜀的秋天不怎么凉。
我说，小五，你该嫁过去了，你都定了亲的。
小五有些脸红，仍是轻轻笑着：“小言，你可以一起过来。”
我笑了：“我才不去，我讨厌他。”
于是小五要和向云去徐海了，她临走的时候，轻声对我说：“小言，你在蜀山要保重，我会回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我担心小五吃不惯徐海的吃食，想告诉她，如果腻烦了，就早点回来。
可是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苦笑，慢慢点头。然后说：“我等你！”
“好。”秋风拉起她的发丝，像我和她第一次说话那天一样，只不过，她的头发长长了。
她笑着。
真好看。
我还是慢慢点头，小五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会想你的。”
她取下腰间的叠扇，轻轻放进我的领口。
这是她最钟爱的一把青松扇。
我的目光缠在她身上，直到她和他的马车远离我的视野。
我站在我送她离开的地方，突然觉得胸中一股浓热的浪涌上来，直逼到喉咙。
喉咙炸开一股腥甜。
我刚想咽下，却控制不住地向前喷了一口血。
我难受地跪在地上，重重的喘气。
巴蜀的秋天还是挺凉的。
我望了望她远去的方向，试着扬起嘴角，可是身体各处都钻心的疼。
疼。
非常的疼。
我缓缓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回小五住的院子里。
也许明年秋天，她还会回到这里。
也许那时她能来看我。
可是我等不到她了。
我看着她给我留下的娃娃，她曾经为娃娃做衣服，为娃娃画脸。她也常常为我做衣服，常常嫌我给娃娃画的脸丑。
我才发觉我的脸上一股暖流，湿湿淌在脸上。
我来到蜀山之后，只哭过一次，就是现在。
一定是因为疼的。我想。
那一夜，读了小五书信的那一夜，我回到房中，将我饲养的蛊，从向云身子里移了出来。
但是必须要有新宿主才能解救原宿主。
我要承受蛊的反噬。否则向云是不能恢复的。
那一夜，我成功的将蛊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松了一大口气。
之后的这些天，我调整内力，强忍着体内汹涌的蛊噬，陪在小五身边，好让她安下心，看着她的向云慢慢好转，直到他们离开。
我的蛊虫在体内翻滚，在啃嚼我的血肉。
身体像要被撕裂了。
我不能留在小院了，我要离开蜀山。
小五，我要走了。
我应该到本属于我的地方去，你可以记得我，也不必太挂念我。
我是被五毒通缉的弟子，我要回云滇去。
我把双刃留在了她的房间，我已经不需要双刃了，那是保护她的双刃。
她的折扇在我胸口，仿佛她在我身边一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小院，看了一眼她住过的蜀山。
明年巴蜀的秋天，应该不会这样凉了。
谢谢你，小五。
再见，小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五，你是我所有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