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袖手天下》丸竹夷

3、凤星转世

　　商寒的话还在耳旁回响，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不过可儿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低头跟在商寒身后，安静地进行着她的头脑风暴。左右自己本来也不是商羽，说不定这件事处理了，自己就可以前往西方极乐世界了，毕竟那才是她一个死人应该去的地方。
　　直到商寒停下，可儿一闷头撞到他背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可儿的迷糊，商寒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当看到一旁的静善大师时，眼中顿时充满了敬重：“皇妹，快来见过静善大师。”
　　一直以来，对于神佛，可儿都是无感的，也就不存在什么信与不信的问题。因此面对静善大师的时候，便没有像商寒那样敬重。不过既然她这个二哥开口了，而且考虑到一会儿他貌似还要帮这具身体破除谣言，可儿的态度还是端正的。虽然不知道这里的礼仪，但还是九十度弯腰鞠躬，相当于见礼了。
　　一旁的商寒倒是有些尴尬，拱手行礼，解释道：“皇妹长于山野，不当之处还望大师见谅！”
　　静善大师本也不是什么拘泥于礼节之人，笑着说了句无妨，便转头往山下看去。
　　见静善大师没有追究，商寒也没有多说了，一齐顺着大师的目光看去。
　　虽然皇上皇后已先于他们两兄妹来到祭天典礼的场地，安抚民心，但周围的百姓还是十分躁动，不满声、叫嚣声不绝于耳，甚至从山下远远传来人们愤懑的声音。
　　事态已经非常严重了。
　　但当可儿看到那么多百姓集体抗议的混乱局面时，还是被吓到了，毕竟这样的画面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是不可能看到的。想想还是因为自己的这具身体而引起的，不免有些心虚，还希望一会儿他们看到自己的时候，不要太激动了，她可不想受伤啊。
　　可儿刚到的时候，皇上便注意到了，想着女儿肯定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准备过去安抚一下，又看到在和静善大师交谈，也就没过去了，只是不放心地一直盯着她。
　　所以当可儿的情绪变化时，皇上第一个感觉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握住她，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没事儿，别怕。爹爹会保护你的。”
　　简单的几句话，却实实在在地温暖了可儿的心房，一瞬间让她突然希望自己没有死。可没有死又能怎样呢？自己是可儿，不是商羽，不是他的女儿。
　　一旁的皇后此时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这个女儿，只是看向商寒，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商寒点点头，几步走到前面，朗声说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他本来就用了几分内力，所以声音很快传到了嘈杂的人群之中。而且因为长期身处高位，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周围的百姓也就很快安静下来。
　　“二殿下！是二殿下！”聚在最前面的百姓认出商寒后，便大声指了出来，“二殿下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一传十十传百，寺里寺外的百姓都知道二殿下出面了，少数准备冲破禁军桎梏的也停下了动作。
　　这也是为什么皇后愿意把这件事交予商寒处理的原因。自商寒十二岁接受帝王授业以来，廉政爱民，仅仅三年时间，便在百姓心中有了很高的威望。
　　看到百姓真的愿意耐心听自己说了，商寒才缓缓开口：“今年的春天来的比以往要迟，寒冬数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穿暖？有没有吃饱？过的怎么样？”说完，便眉头紧皱，面露忧色。
　　商寒一开口，自是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不少大臣小声抱怨：“事到如今，二殿下居然还在说这无关紧要的事！”一旁的皇上皇后也不阻止，更加觉得心寒。
　　“谁给你们的胆子随便议论，当皇上皇后和二殿下都是聋子吗？”王丞相出声喝止道，朝臣这边立马安静起来。
　　在王丞相看来，皇上皇后没出声，该是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二殿下处理了，又岂容他们这些臣子随意评论。而且，二殿下刚刚的话语看似与这次事无关，但以王丞相纵横官场几十年的经验看来，怕是二殿下在另辟蹊径。因此，王丞相看向商寒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和期待。
　　周围的百姓虽然也不懂为何二殿下突然这样问道，但想起二殿下私下经常体察民情，也笑着回答道：“殿下，去年的粮食收成很好，家家户户都有存粮，都吃的很饱。而且之前卖粮还积攒了些钱，买了些布料，也穿的很暖和。”
　　一位大妈也笑嘻嘻地补充道：“就算我们自己不够，官府也派人分发粮食和衣服。所以，这个冬天我们都过的很好！劳殿下关心了！”
　　一谈起这个话题，整个寺庙一下子变的暖意融融。
　　商寒的眉头也慢慢舒展了，似是受到大家笑容的感染，也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商寒本来就生的十分英气，不笑的时候颇有几分沙场将军的味道，让人不敢轻视；笑起来之后，身上的寒气倒是弱化很多，有一种安定人心的感觉。因此看到商寒的笑容，百姓心中最后一点不安也消失殆尽。
　　感觉到寺庙氛围和百姓态度的好转，商寒才接着说道：“就是因为寒之前见过大家在荒年过冬的情境，所以自寒接受帝王授业以来，便把粮食收成放在第一位。好在，寒没有辜负大家的信任！”话毕，拱手对百姓行礼，颇有几分自责的感觉。
　　“殿下已经做的很好了！已经很多年不是荒年了！还请殿下宽心！”一位老伯开口劝解道。老伯一起头，其他百姓也纷纷出言宽慰起来，因为在他们心中，还是真心感谢这位为民鞠躬尽瘁的二殿下的。
　　点到为止，商寒也没有过多地沉溺在自责之中，像是回忆一般：“话说，上一次荒年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记性比较好的一位大爷，马上开口回答道：“十年前。”
　　商寒似刚刚想起，感叹道：“原来已经十年了啊！”
　　其他百姓在大爷的提醒下，才想起原来已经十年了啊。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声音：“十年前是因为商羽公主的存在，才导致了年年都是荒年。后来公主被赐死后……”那个人像是无意提起，好心解释一样，只是说到最后似明白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他这一句话，激起了千层浪。虽然没有说完，可是后面的话，百姓们都是可以想象到的。
　　商羽公主之前是因为被看做是“怪胎”，会祸国殃民，才被逼赐死。可是在她活着的这十年间，商帝国却是风调雨顺，繁荣昌盛。那就说明，之前的说法根本就是谬论。难道是他们冤枉了公主？还差点杀死了她？
　　越是细想，百姓心中越是害怕，诬陷公主、谋杀公主的罪名可不是他们担得起的。
　　可是公主出生的那四年间是荒年也是事实啊，有些胆大的百姓想到这，开口质问道：“公主被"赐死"之前，商帝国的确年年是荒年啊，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怪异事件要怎么解释？”
　　其他百姓也纷纷大声赞成这种说法，大声说道：“对啊，对啊，怎么解释？”
　　一时间场面又变的乱糟糟。
　　商寒向静善大师看去，静善大师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大家静一静！”商寒的声音还是很有信服力的，大家闻言也安静了下来。
　　商寒见状，便继续说道，带着征询的口吻：“如果由静善大师给小妹卜卦批命，大家觉得如何呢？”
　　静善大师是天下百姓心中名望最高的得道高僧，受万人敬仰。虽然不知道二殿下是如何请到静善大师的，不过让大师给公主卜卦批命，大家还是很乐意的。何况二殿下是带着商量的语气，大家也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了的，心想殿下应该是为他们考虑，想给他们一个交代才这么做的。因此，百姓们都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儿也不知道这个二哥是如何有那么大的把握不怕静善大师把她说成怪胎异类，毕竟如今这具身体的灵魂早已不是原来的商羽了。她是无所谓了，最好是被大师直接戳破，一个能看破的人说不定也能送她离开，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是早登极乐的好。
　　因此，没有丝毫犹豫，可儿便走到静善大师面前。
　　静善大师则是慢慢拿出卦牌，往空中一扔，闭上了眼睛。反正如何卜卦批命，可儿是不知道了，只希望一会儿卦牌掉下来不要打到她。
　　周围的百姓也是一片寂静，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大师。
　　半柱香的功夫，卦牌才掉下来，稳稳地被静善大师接住。
　　可儿已经不想吐槽什么了，只希望大师快点说，早死早超生。
　　静善大师看了卦牌一眼，才慢慢开口：“公主虽然命途坎坷，但却是凤星转世。自古凤星降世，天下必有异变，异变之后，便会造福天下黎民。”
　　在场的人纷纷被这句话惊到了，很多百姓捂住嘴巴，满脸不相信。多数大臣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可儿和静善大师，只有王丞相面色如常，若有所思。
　　皇上则是一脸骄傲，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一般。
　　可儿内心在吐血，什么跟什么啊，这老头是闭眼说瞎话啊！
　　商寒的脸上也显过一丝诧异，但又很快恢复如常，朗声宣布道：“原来小妹是凤星转世啊！”
　　静善大师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再加上后面那句“自古凤星降世，天下必有异变”也很好的解释了十年前的那些怪异事件，不由地感慨道，原来都是天意啊。好在异变之后会造福黎民，大家也就心安了。不过又想起十年前差点杀死公主，心里又是一惊，面上也满是自责。
　　看到局面一下被反转过来了，皇后也笑了起来，儿子这是越来越出色了。
　　“可是按道理说，公主十年前就应该已经死了。难道当年皇后娘娘的旨意都是骗我们的吗？”一位长相普通的青年男子大声喊道，感觉到人们的注意转移了，又接着说道：“或许是您们这些大人物认为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好欺负，所以才敢随意欺骗！”
　　经他这么一说，百姓们纷纷想起了聚在这里的最初目的，对啊，他们是来寻求皇后娘娘的解释的。虽说公主的谣言已经解释清楚了，可皇后娘娘毕竟欺骗了他们。
　　这么一想，刚刚的惊讶自责很快被愤怒不满所代替，再加上百姓们也不想承认当年的错误，毕竟污蔑公主是要杀头的，谁知道皇上皇后不会秋后算账。事到如今，还是先让皇后娘娘解释，转移话题。
　　虽然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青年男子提出来的，但将时机把握的那么好，又句句点在关键，不免让商寒有些怀疑，毕竟自己的妹妹已经在沧音寺安安分分地待了十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祭天典礼上，有很大的可能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想到这，商寒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二殿下都是套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