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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国夫人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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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元年冬。这一日,冷风肃萧,雪花漫天匝地,相国府上下一片哀容。相府夫人沈氏薨了。陈府长小姐搂着幼弟跪在灵堂前,相国哀恸到难以起身周全礼数,前来吊唁的人由亲族送迎。哀乐袅袅,悲声震天。
陈孟因着人抱走力竭昏睡的幼弟,一个人继续就着火盆点纸钱,微弱的火光里他清俊的父相是从未有过的苍然疲惫。他扶着棺木喃喃“你这样着急随着他走了吗……婉婉……”之后慢慢消失在晦暗的拐角里。
这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离别。事实上,早在一年以前,自己母亲的身体便逐日不济,孟因日日呈训堂前。她确信母亲只是忧思伤神,只要静养着便不会有碍。缠绵病榻,庞杂的账目和对孩子的教导,始终没能让沈氏完全好起来。约么半年之前先神宗一件惊泣鬼神之事彻底使她心力交瘁了。不久之后,先皇驾崩,孟因被母上叫到床前,交代了一番秘事。然后便溘然长逝了。
月上中天。孟因望着漆黑夜色下皎皎的圆月,恍惚记起起八岁那年祖父辞世——是个夏夜,一时间府上也全是白色的绫带,自己坐在石阶前面抬头盯着浩渺的星汉,水洗过一样莹莹饱满的星星。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什么叫作死别。
一年前母亲秘密唤她到跟前,说自己是皇家的少府,掌管着皇帝的私产,打理一笔涉及药铺、粮店、布行、珍玩、酒肆、当铺、票号、船运以及声色之地种种囊括大宋内外的生意。少府一职代传嫡女,绝密于世且仅对皇帝负责。从此便日日教孟因识人、看账、决断的本事。
对孟因来讲从前之事似乎有了谜底:自己充作男儿入学堂读书、母亲大人鲜少有闲、家里总有新鲜的玩意吃食、内院各类书籍。她并不烦这些事,许是父母给的天分,总之游刃有余。
神宗初秋见了孟因,沈氏说她已足够继任少府之职。
在陈孟因关于先帝神宗不多的记忆里,他是位可亲的长辈:小时候送过自己可口的点心,夸赞齐案高得自己聪颖殊异。“孟因长成淑仪的姑娘了呢”。这样诚恳地夸赞自己的大叔怎么会是坏人呢?更何况他执政二十载,母亲为司长二十余载。在风雨飘摇之中接手这个国家,他政绩不坏,一定要挑出点什么来讲,不过妃子稍稍多了些。他年近四十儒雅俊逸,风流韵事只是美谈。
他把官印文书交给自己,牵着小太子郑重托付的时候,孟因内心充满了佛光感召后的坚定。
然而陈孟因毕竟年纪尚轻,涉世未深。
由她自己回忆起来,则是,我信了他的邪。
因为“感召”事件不久之后,神宗秘密做了件惊天地泣鬼神之事,并且为此陪上了自己的性命,也连累母亲大人生了一场大气,哀恸过度,神归天外。
她一生不能同任何人讲一句这秘辛。
她要做所有的善后。
她气得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