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生南星

2、金风玉露（一）

　　要回想起初次见卫枝意的时候，也是充满了意外。

　　李恒那时不过二十岁，因为是皇帝老来得子所以格外受到宠爱，自幼没吃过一点苦头，虽然看起来一表人才，其实日日过的是吃喝玩乐的混沌日子。

　　那天昏沉阴暗，雨淅淅沥沥下了许久，虽是初秋却透着一股寒意。
　　而李恒正与李璟拎着酒瓶在花街遛达。

　　要说李璟也是不学无术的典范，因是李恒的妹妹所以没学着什么好儿，就爱女扮男装跟着她这哥哥上街寻乐子。
　　但是她模样生的俊俏，双瞳剪水唇红齿白，而且能说会道，逢人都笑嘻嘻的，所以相熟的人都特别喜欢她。

　　正说笑着，李璟被前街拐角处藏在一堆筐箩后的人吸引了目光。
　　而附近有几个彪形大汉仿佛在搜查什么人。
　　她找乐子似的跑过去想看个仔细，李恒无奈只好跟上。

　　越走越近就可以看清那人蹲在角落头埋的深深的，微雨沾湿了她的发丝衣角，看她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

　　李璟故意大声询问：“嘿！你这人蹲这儿干嘛呢！”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发现不是她害怕的人后，连连摆手示意李璟噤声。
　　这一抬头李恒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清秀苍白，是透明干净的少女模样，眼神却透漏出并不相称的深深恐惧。

　　这时她已经吸引了那几个大汉的视线，看着他们转身往这边走过来，那女孩起身就想跑，却被李恒一把拽住。
　　女孩和李璟都惊讶的看着他。

　　很快那群人已走到跟前，手伸过来就想把女孩拉走，李恒却拽住不放。
　　来人中有认得李恒与李璟的，所以知道不好明夺。

　　幸好李恒先开的口：“你们为何要抓这个人？”
　　那领头的人解释说这女孩的父亲欠了他们大笔赌债，已经将她押给他们随意处置。
　　而现在，正是要将那女孩卖去暖春楼。

　　“能卖多少钱？我出两倍。”

　　这下所有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李恒。

　　最后人自然是被李恒领走。

　　李璟在旁边打趣到 ：“你竟然学会去暖春楼买姑娘了！”
　　李恒回道：“好玩儿罢了。”
　　他们边聊边回头，这才看到那女孩被他们的对话吓得不轻。
　　李璟失笑：“我们说笑的，你不必害怕。”

　　李恒也笑了笑说：
　　“你如果无家可归不如就做我妹妹的陪读，定不会亏待你。”
　　其实李恒只是觉得她顺眼，买下她不过是随手买个宠物一样的心情。

　　随后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抬起头小声说：“......卫枝意。”
　　李恒看她那眼神水汪汪的，真有点像一只温顺的小宠物，便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璟问他笑什么，他摇摇头，只觉得心情无端好了很多。

　　让卫枝意做陪读没想到是最合适的决定。

　　虽然家境远不比李恒，年龄也小了几岁，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样不比李恒弱。
　　用李璟的话说，难道她是从小被培养准备送去暖春楼的吗。

　　每次听她这样说卫枝意都会羞的满脸通红，但李恒特别乐意看她这种表情，所以就由着她们胡乱闹。
　　李恒自己也渐渐觉得，他对卫枝意有点超出对一个宠物的喜爱了。

　　而且说是让卫枝意做陪读，其实不过是让她每天跟着自己吃喝游乐。
　　但卫枝意性格内向，多数时候并不放得开。
　　慢慢的李恒竟也不再流连于外界的花花世界，连李璟喊他出去都不应。

　　这一日卫枝意趴在书桌上作画，前额一缕头发挡了视线，李恒就顺手给她揽去耳后，卫枝意很自然的抬头冲他眯眼一笑。
　　李恒心里一动，觉得卫枝意虽然在外人面前拘谨，与自己相处却渐渐熟悉放松起来，这么想着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卫枝意不知他笑什么，困惑的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

　　李恒看着她垂下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因为思考怎样落下一笔而嘴唇抿成条线，突然就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这么想着李恒便趁她不注意用手指蘸了点墨水。然后对卫枝意说：
　　“枝意，过来些，你脸上有点脏。”
　　卫枝意毫不迟疑，趴在书桌上便把脸伸了过来。
　　李恒就用手轻轻地擦拭她的脸颊，皮肤的触感柔软细腻，一触碰上就完全停不下手，但是越擦越想笑，最终憋不住笑了出声。

　　卫枝意疑虑的看着李恒，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转身跑到镜子前端详。
　　然后装作生气的对李恒说：“怎么办，这墨水特别难洗。”
　　李恒笑道：“我不信，我给你洗还不成吗。”
　　说着不顾卫枝意惊讶的阻拦直接将她按在了水盆边，用湿毛巾轻轻的擦那些墨迹。

　　卫枝意便乖乖闭着眼睛由他去。

　　谁知真的比寻常墨汁更难清洗，李恒不由得凑近对着那些痕迹反复摩擦。
　　察觉到李恒的用力，卫枝意便睁眼开口道：“我说吧，这些墨.......”
　　但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李恒这才意识到两人间的距离非常近，再凑近点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李恒盯着卫枝意那慌乱的眼睛，下意识把脸凑的更近......
　　卫枝意却连忙站起身说：“我自己来吧。”

　　李恒感到片刻失神，刚刚这种感觉他从未体会过，差点就无法控制的......吻她？
　　李恒为这个想法感到震惊，虽然见过的美女实在不少，但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想要靠近的感觉。

　　卫枝意察觉到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迟疑的回头看，却发现李恒已经站的离他有一米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恒就说有事先出去一下。

　　我这是在躲什么？李恒踏出门时想。

　　李恒没有看到的是，卫枝意因为他的靠近耳朵都红了。
　　但卫枝意担心是不是刚刚自己露出了什么丑态，惹得李恒反感了所以才匆忙离开。

　　这么一想卫枝意心里更乱了，她没有什么喜欢别人的经验，只知道看见李恒就很开心，靠李恒近一些心就跳的很快，无论李恒说什么她都想点头附和......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惹得李恒离他远一些的吧......

　　而此时李璟对于李恒突然来皇宫内找她喝酒感到非常意外。

　　“呦~怎么都请不到的大仙，今儿自己送过来了？”
　　李恒白了她一眼，只叫她拿出好酒来伺候着。

　　“干嘛，心情不好不该找你的小枝意陪着吗？”李璟打趣道。
　　“头疼的就是她。”
　　“这就腻了？也太快了吧。”
　　李恒作势要揍她，外面突然一个响雷，眼看着乌云滚滚就是暴雨的节奏。

　　李恒立刻起身要离开，李璟拦住道：“不用担心雨大无法回家，今夜住这儿就是。”
　　谁知李恒想都没想直接说：“枝意说过非常害怕打雷。”
　　李璟眼都直了，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戳着他的心口说：
　　“你不是头疼，是这儿疼吧。”

　　李恒愣了下，随即拍掉她的手说：“算了，今晚我就待这儿了。”
　　李璟只是冲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

　　而卫枝意这边看到打雷，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给李恒送伞。
　　还没走到门口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这么想着天边又一个炸雷，她吓得浑身一抖。钻回床上。

　　雨终是下了起来。但雷声不断。

　　卫枝意窝在被子里想起上次下暴雨也是这样不停的打雷。
　　但那次李恒就陪在她身边，开始是嘲笑她这么大的人了还怕打雷。后来看她是真的怕，就坐在她床边陪她下棋，给她讲些趣事来分散注意力......
　　卫枝意摇了摇头，怎么又想起李恒来了。

　　可还是没有办法，下雨会想起他，打雷会想起他，就算是躺在床上闭起眼睛也会想......
　　真希望现在他就在身边......卫枝意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但随后又发现自己根本克制不住这样想，如果不能触碰到他那么看一眼也可以，如果看也看不到......那么能闻到他的气味也好......
　　想到这卫枝意的脸一下子又红了，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走去了李恒的房间。

　　小心的爬到李恒柔软的床上，卫枝意突然觉得安心很多。
　　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真的有李恒的气味......
　　然后雷声也不那么可怕了，卫枝意竟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