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生南星

17、君问归期（四）

　　好不容易才把卫枝意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结果刚往书房走两步她又跟在后面了。

　　“自己乖乖回房间玩儿好不好。”李恒停下来转身认真说道。
　　卫枝意却扁起嘴一副委屈的表情：“我就想坐在叔叔身边，绝对不打扰你......”
　　看着那快滴出泪来的小眼神李恒当然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便由她去了。

　　卫枝意也是听话，果真乖乖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李恒也就安下心低头查看医书。——最近他一直在研究这些，为的也不过是能找出只字片语的线索来证明卫枝意这病是可以治愈的。

　　因为看的投入，李恒都忘了时间。
　　直到觉得渴想去喝水时才意识到卫枝意仍然趴在自己书桌对面。
　　像是被主人忽视的小狗一样，因为看见李恒终于抬头卫枝意也猛地直起身子，眼睛都突然有了光彩，就那么讨好似的冲他笑。

　　李恒先是提了下嘴角，随后却觉得无奈——他的枝意，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样呢......
　　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坐很久了吧，无不无聊 ？”
　　被李恒呼噜头发的卫枝意闭上眼舒服的笑：“跟叔叔在一起才不无聊呢~”
　　虽然这么说，李恒还是能看出她其实有些犯困，也不想再为难她，就带着她回了卧房准备睡觉。

　　真躺到床上卫枝意却来了精神，一直盯着李恒看。
　　“叔叔......是不是有谁病了？”卫枝意趴在旁边一整晚，至少能看出李恒是一直在研究医书，而且......表情很凝重。
　　李恒被她问的愣住，片刻后才轻轻抱住她说：“......没有。”

　　本就是随口一问，李恒答了什么卫枝意也不甚在意，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李恒却睡不着，月光映着卫枝意线条柔和的脸，睡梦中她还是不谙世事平静乖巧的样子——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李恒忍不住这样想，为什么偏偏要我们承受这样多变故......

　　第二天醒来还是一睁眼就看到窝在自己怀里的卫枝意，心情反而更沉重。这样一天天下去，只怕拖的越久越是难以恢复。
　　卫枝意被盯的睁开眼，可以明显看出李恒心情仍然不太好，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担心与自己有关，所以小心的盯着李恒不敢说话。

　　见卫枝意是有点惶恐的样子，李恒才惊觉自己表情可能太过凝重，所以尽量自然的冲她笑了笑。
　　卫枝意这才放松下来，躲到李恒怀里撒娇：“叔叔起的真早呐~”

　　早饭过后沈青林说是有点正事想跟李恒谈谈。
　　李恒其实想问他们怎么还是不走，但看沈青林一脸严肃也就邀他去了书房。
　　卫枝意自觉无趣，就跑出去想着找李璟玩儿。但找了一圈都不见李璟的身影，心下觉得还是跟李恒在一起最有趣，便头也不回的朝书房跑去。

　　沈青林来找李恒是因为突然想起一些可以帮助卫枝意恢复记忆的办法，当然不是再撞一遍她的脑袋......而是可以试试不断重复一些过去做过的事，或者旁敲侧击的把那些事讲出来。
　　这么做有没有效果不能保证，但至少不会有什么损失。
　　眼下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反正卫枝意夜里入睡前总央求自己讲故事，不如就把过去的事全讲出来试试看......

　　卫枝意溜达过来时根本不知道他们谈自己的病谈的正投入，只知道自己刚把手放到门上就清楚的听见屋里沈青林说：“......总之希望枝意快些好起来。”
　　希望自己快些好起来？
　　卫枝意犹豫着把手收回来，是自己得病了吗？
　　她想不通透，但至少清楚了一点——李恒果真是因为自己才整日愁眉不展。

　　卫枝意不敢再进去打扰他们，只是跑回卧房去趴到床上，脑海里一片混乱。

　　吃饭时李恒才回来找她，卫枝意坐起来牵强扯出一个笑容。
　　李恒看她那无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她又是哪不舒服。
　　卫枝意可不敢再叫他担心，只是连连摆手说没事。

　　虽然明显觉出她哪里不对劲，但李恒也不好明说，只是暗自继续观察她。
　　卫枝意被盯的发慌，低下头猛吃东西。
　　“怎么这样能吃？是......”那句“是很饿吗？”还没说完，卫枝意就急急把筷子放回桌上，瞪大眼睛谨慎的看着李恒回道：“我我我不吃了！不吃了......”

　　说完还低头慌张的收拾碗筷，李恒看她那副惶恐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奇怪。但这样反而更像是以前的卫枝意......敏感又小心的卫枝意。

　　没吃几口饭的卫枝意还不到傍晚就后悔了。——实在是饿。
　　偷偷跑到厨房去，但她还没来得及拿什么就听到了往这走的脚步声。
　　下意识躲到角落暗处，因为是藏在炉灶后面所以更加不起眼。

　　进来的是李璟和沈青林，。
　　李璟看起来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你上午去找李恒说什么了？那样久？”
　　沈青林叹口气回道：“当然是枝意的病。”

　　我的病？到底是什么？卫枝意竖起耳朵认真听，但李璟和沈青林的对话却渐渐偏题起来，直到最后李璟抱怨的竟是沈青林最近都不关心她哪里不舒服。
　　“你总是顾着这个人又顾着那个人的，你自己的娘子最近手腕痛你都不管！”李璟气鼓鼓的撒娇。
　　沈青林低头失笑，随后揽住李璟的腰轻轻吻了下去。
　　李璟顿时没了脾气，抿嘴笑笑便开门溜走了。

　　所以卫枝意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到，只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只要在一个人不开心的时候用自己的嘴贴那个人的嘴，那么那个人就会变得开心！
　　发现好玩儿的事自然要第一时间分享给她的“叔叔”！
　　这么想着卫枝意兴冲冲的往书房跑。

　　李恒果然又在看书，看起来也仍然是一脸愁容。
　　卫枝意带着奇怪的笑容扑了过去......

　　李恒着实被吓了一跳，本身就正在钻研医书,脸却被人生生捧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卫枝意的笑脸，嘴唇就又被熟悉的触感覆盖了上来。
　　就是这种感觉。
　　生涩的，温柔的，轻轻触碰一下便又躲开。

　　卫枝意笑嘻嘻的抬头想看李恒的反应，却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温暖笑意。
　　李恒的眼睛......怎么那样红。

　　“叔叔你......怎么了？”卫枝意收了笑意，小心的询问。
　　李恒只是突然想起卫枝意第一次吻自己时的样子......往事已矣，眼前人也不再是当年人。
　　“枝意啊......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李恒没忍住揽过卫枝意轻轻说道。

　　李恒就那么将额头抵在卫枝意肩膀上。
　　卫枝意突然觉得......他的“叔叔”......不是第一次这样靠在自己肩上。
　　那么上次这样做是什么时候？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眼前这个人......是否本该是很重要的存在？......越想越乱，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搜寻到，反倒是头疼的厉害。
　　手扶上额头，却不小心摸到了伤疤。

　　李恒再次抬眼便看到卫枝意是扶着自己额头呆愣住的样子。

　　“叔叔，我可能，想起些什么了。”

　　额头上的伤疤是火灾中砸伤导致的，如今她扶着额头，定是想起火灾前的事。李恒又是欣喜她终于记起些什么，又是担心她会因此重新害怕自己。
　　卫枝意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迟疑的说：“我好像看到......漫天火光？”
　　“对，还有呢？”李恒惊喜的说。

　　卫枝意本来不想继续说，但看到李恒期待的眼神,也就接着说了下去：
　　“然后是混乱的人群，有黑衣人来抓走我，去了很远的地方，被关在小房间里......”

　　“停下......”李恒忍不住打断：“你在......说些什么？”这根本不是那日火灾的情景。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净是这些片段的记忆......之后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我，然后我很长很长时间都没再开口讲话。”卫枝意像是在认真的回忆，边停顿边慢慢解释。

　　李恒听不下去了，他宁愿卫枝意是病的更加厉害，现在只是满嘴胡话。但他听到那句很长时间都没再开口讲话便明白了，这五年，卫枝意怕是过的非常艰难。
　　卫枝意见李恒脸色非常不好，一时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哪句说错了：“叔叔？你还好吗？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

　　李恒听她还念着安慰自己，眉头稍稍放松些，只低下头去微弱的嗯了声。
　　卫枝意见他情绪稍稍缓解，便歪过头凑近了看他：“真是的，刚才见青林哥哥跟李璟姐姐嘴对嘴，他俩都很开心，怎么到叔叔你这就行不通了。”
　　李恒勉强一笑接着道：“想起这些事，不会让你难受吗？”

　　卫枝意却满不在意：“都记不太真切，我自己还没全搞明白呢。”
　　顿了会儿又接着说：“但是叔叔，我好像除了你......还喜欢过别人。”
　　李恒一愣，怕会听到自己不想知道的事，毕竟五年时间，太长了......

　　“我也记不全，应该是一个刚下过雷雨的清晨，叔叔你也知道是吗，我最怕打雷。那天我好像是躲在那个人的床上......应该是非常喜欢那个人，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卫枝意自顾自的说着。
　　李恒却感觉有东西梗在心口，什么话也说不上来。
　　卫枝意看他没回音就接着说：“然后那人回房间第一时间就抱住了我。”

　　“就是这样抱的。”单单说还不够，卫枝意亲自抱了上去，并且笨拙的收了收手臂的力量接着说道：“我当时真的......感觉太开心了。”
　　“我也是......”李恒头埋在卫枝意肩上低声回道。

　　“嗯？”不料却被卫枝意一把推开：“叔叔你在说什么？”
　　李恒不解他的反应，只是接着说：“你刚刚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卫枝意的眉毛却拧在了一起：“不可能的，叔叔你不知道，后来我恨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