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颜斐

9、Chapter 9

　　一连几天，戚巧上课雷打不动坐在传说中的学霸专区。人为地将顾聿珩从视线范围内移除后，学习效率果然高了许多。

　　她并不算自控能力强的人。
　　戚巧高中时候有一阵子沉迷于减肥，每回都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要戒掉零食，可每回见闺蜜吃，尽管忍耐再三，最后还是会从她手里顺走一部分。

　　要保持理智，全靠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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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网球课开课。
　　戚巧上完上午上半场的高等数学，回宿舍换了衣服带上球拍便直奔网球场。

　　老师还没来，跟她一样早到的同学正三三两两躲在排球场外侧那几棵还没来得及生长茂盛的小树下躲避太阳光的直射。
　　尽管这样，还是闷热得厉害。

　　体育课千千万，进可游泳、健身，退可瑜伽健美操，再不济，选个羽毛球也比现在强，好歹别人是室内授课...

　　戚巧一言难尽地擦掉鼻尖的细汗，被高温一蒸，选课时填满脑子的李娜、费德勒帅气高光悉数随着汗水蒸腾而出，反倒是懊悔，像雪碧倒进杯里后“滋滋”冒出的气泡一般，疯狂滋生！

　　身后闲聊的男生猝不及防拔高音量，“说了是因为选课时候网卡了...”

　　她被惊了一下，转头查看情况时，正巧听到身后的男生说，“不然除非是脑子坏掉了，不然老子会TM选这种课虐待自己？”

　　她可不就是脑子坏掉了。

　　阳光锲而不舍地炙烤着地面。
　　戚巧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抬头时却意料之外地在入口处瞥见了那道熟悉的高挑挺拔的身影。

　　顾聿珩穿着蓝白色的三叶草运动装，带着挂在肩上的网球拍，自太阳底下潇洒而来。烈日当头，他脖子上虽然不能免俗地覆了一层汗，却丝毫没有狼狈的感觉。

　　从心理层面上说，丢人现眼的时候，要是身边有人一起，羞耻感会几何式下降甚至原地消失，犯傻时也同理。就这件事来说，身边有人跟她一起脑子进水她是相当乐意的，只是这个人是顾聿珩，这让她完全开心不起来。

　　戚巧保持着远眺的姿势，脑子里还在纠结他究竟是跟她一样脑子坏了，还是选课时候网卡了。顾聿珩已经背着网球拍由远及近。

　　他停在她面前。

　　“戚巧？”

　　她被高温灼得醉生梦死，回神便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网球拍道，“你也选了网球啊？”

　　“嗯。”戚巧稍稍提了点精神，怕他多想，又补充道，“选课的时候网太卡了，想上的课都选不到。”

　　顾聿珩没再接她的话。

　　教练终于带着一推车黄黄绿绿的网球姗姗来迟，仿佛见不得学生一个个躲在树荫下，催命似的将胸前的哨子吹得哔哔响，“上课了，快点过来集合！”

　　戚巧呼了一口热气，认命地接受阳光的洗礼。

　　热身运动做完，紧跟着便是发球教学。

　　“双脚与肩并宽，在端线后侧身站立，右脚与底线基本上平行，左脚正对右网柱，手腕和手臂放松握拍于身体前，左手在拍颈处托住拍，两脚尖的对角线就对着目标向后拉拍和抛球...”教练一边说一边示范，示范两轮后，便让大家自由练习。

　　戚巧回忆着老师的动作，依葫芦画瓢地摆了姿势，拿着球拍对空气挥了几次，正要继续，冷不丁听到一句，“你这姿势没摆对！”

　　声音落下，教练已经往她这紧迈了几步，二话不说上手纠正她的姿势，“身体再侧过来一点，放轻松...”

　　戚巧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教练调整她的肢体，纠正了老半天，动作终于对了。她试着发了一个球，才将球抛起，便听到身侧压低的一片“哇~”声。

　　她一偏头，顾聿珩的球已经稳稳落到了网的另一头。

　　荧光绿的弧线和落点也都把控得刚刚好。

　　戚巧抿着唇，手臂用力一挥，球高高飞起，然后落在网前一米多的地方。

　　“没那么容易上手的，慢慢练。”教练说完这话，走到队伍正中，拍手示意大家暂停。他把学生分成两组，一组练习发球，另一组负责在对面捡球。

　　戚巧被分到捡球那组。埋头追了几次球后，原本还算克制的汗水终于彻底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趁打过来的球不算多，她忙里偷闲地用手在脸颊附近扇风，抬头的瞬间，视线造孽地撞上了顾聿珩偏头擦汗的动作。

　　偏头抬手臂的动作远没有球场上男生们直接撩起衣服下摆擦汗大胆，可偏偏她在他抬手时，看到了T恤下摆上提时，不经意露出的他的侧腰。

　　劲瘦的，白的。
　　通过肌肉的纹理，能感觉到内里勃勃的力量感。

　　戚巧脑子随着“嗡”的一声原地罢工，等注意力重新归位，迎面飞回来的球已经飞速旋转着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知道是哪位壮士发的球，抛物线的落点远超过她们捡球的位置。她赶在球砸向自己眼睛之前往侧边躲闪，球是躲过了，但因为一脚没踩实，整个人直挺挺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跟大地妈妈亲密接触的一瞬间，戚巧最先想到的是丢脸，然后才是痛...

　　缓过神时，周边已经围满了凑过来查看情况的同学，“肇事”的那位男生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在边上一个劲儿同她道歉。以至于戚巧在丢脸之余，不得不尴尬地抽空回应他的歉意。

　　“能站起来吗？”
　　顾聿珩拨开脸色道歉的男生，蹲在戚巧面前。因为这个姿势，她如愿看到了他眉毛上细细的汗珠还有脸上被晒红的痕迹。

　　戚巧摇了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头，“能的。”

　　她说着便要将手往地面撑，顾聿珩半道截住她的手，握着手腕将她往上一提。站立的一瞬，脚踝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戚巧顾不得表情管理，皱着脸眼泪差点就掉出来了。

　　刘教练从另一头跑过来，检查了她的脚踝后，让她先去校医院冰敷。

　　“肇事”的男生道歉道得勤快，这会人却完全没有要送她去医院的迹象，戚巧只好拖着腿缓慢地往球场便挪。觉察到兜头笼罩下来的暗影，她下意识抬头，顾聿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看。

　　“我带你去。”

　　戚巧狼狈地错开视线，“不用，我自己可以。”

　　“没有说你不可以的意思，只是等你这样挪过去，医生大概率要下班了。”他从她手里拿走网球拍，“我骑了自行车来，等会载你过去。”

　　“等会又要有奇怪的传闻了。”戚巧避开了他要搀扶自己的动作。

　　她没忘记之前的教训。上次什么肢体接触都没有，就被传得有模有样，这回指不定要怎么说呢。尤其她现在在别人眼里还是有男朋友的人。

　　顾聿珩的动作一顿，“你很在意这个？”

　　戚巧没接他的话题，只是反问道，“你不在意？”

　　“关于我的传闻太多了，不过我当时确实没想到会对你造成那么大的困扰。”顾聿珩实话实说道。从小到大，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处心积虑想要跟他攀上关系的人太多了。

　　戚巧动了动嘴，她其实想说，自己的困扰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

　　走出体育馆，戚巧如愿看到了顾聿珩姥爷送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也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他的松弛和清贵跟他开什么车子并没有太大关系。他哪怕骑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也依旧是一副清俊雅致的贵公子模样。

　　坐上自行车后座，直到抵达校医院，戚巧都还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可脚踝处的痛感又存在感十足地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值班医生是个很有福相的阿姨，起初态度还算友好，只是在戚巧开口说冰敷一下就好了的时候，脸一下拉得老长，“还冰敷呢，你这情况光冰敷不行。”

　　顾聿珩问，“很严重吗？”

　　“不排除有骨折的可能，先拍个片子吧。”

　　戚巧只好遵照安排去拍了片子。从片子上看，她的脚倒是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医生很快给她用绷带把脚固定住，又给她开了消炎药和外敷的喷剂。

　　“那我下星期还能上网球课吗？”她从小到大很少受伤，对软组织挫伤没什么概念。

　　医生瞅了她一眼：“你还想着上网球课呢，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先给你开两个星期的假条，你这段时间能不动就别动了，两个星期后再来复查。”

　　“那我别的课呢？”

　　“能少走路就少走路。”医生多半不愿跟她再多交流，直接转头将开好的药单递给顾聿珩，“除了上课，不必要的活动就别让你女朋友参加了，不然康复期可能会延长。你先去缴费取药吧。”

　　戚巧还没从“女朋友”的冲击中缓过来，顾聿珩已经镇定地接过了药单，当然，也照单全收了所有医嘱，包括那句“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