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岑魂

10、第十章

　　夏初阳自从做了兼职之后每天早出晚归，学习上依旧不怎么用心，就他的资质，他深知就算尽全力也未必能考出什么好成绩来，一个三流的学校像他这样的学生大有人在，大部份人都缀学了，像他仍留在学校混日子的少之又少，没人知道他在坚持什么，他的家庭情况特殊，学校的老师都知道，所以偶尔花点时间劝说他几句以外基本没什么办法，至于他那个见不得人的父亲夏健依旧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他酗酒、赌博、□□样样齐全，三不五时因为这些混账事或被警察捉去拘留，或被债主们满大街追打得鼻青脸肿，又或者被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上门讨债，总之，他活得就像一堆烂泥一样，让夏初阳无比唾弃。
　　其实夏初阳更希望整天见不到他的人影，因为他每次回家都是醉熏熏的模样，见了夏初阳抬嘴就骂，动手就毒打，从未有过善意的脸色，对于这种地狱般的生活，夏初阳却麻木了，同桌许彬不只一次劝他离家出走，谋求新的出路总比留在这里被打死的好，可夏初阳每次都是听完一笑置之，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固执得让人生气。
　　其实许彬不知道，夏初阳自己觉得现在这几天都过得特别充实，只要生活有了轻微的改善就行，根本不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改变更多，对他而言，能填饱肚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每天早上能醒过来就很知足了。
　　他在奶茶店工作勤奋，学习东西很快，没几天就已经能胜任这份工作了，无论是前台操作电脑下单还是在后台烹制奶茶，他都操作熟练，老板徐哥也对他非常满意，时不时当着大伙的面夸他，偶尔下班还会跟他闲聊几句或请他吃些点心，得知他的家庭情况后，直接将工资月结变成日结，算是极有良心的一个老板，因此，夏初阳在工作上更加卖力了，没别的，他就想用实际行动来回报老板。
　　对夏初阳来说，每天下班后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到蔺凡的纹身店周围转悠两圈，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那一百块钱还给他，虽然蔺凡没有承认，但夏初阳肯定他就是那夜的男人，欠着别人的人情已经过意不去，金钱上再欠着就更不好了，所以夏初阳很执着，非要把钱还回去不可，就像今夜，下着小雨，他撑着伞依旧来到纹身店门口，天气的原因，来纹身的人很少，夏初阳寻思着这是个好时机，所以收了伞走进去。
　　蔺凡见到他时眼里无波澜，夏初阳脑补了他掩在口罩下的面容，估计也是面无表情。
　　蔺凡态度一向孤傲，不只对夏初阳，对任何顾客都很冷淡，但因为他技术高超，纹出来的线条跟色彩没几个顾客不满意的，所以就算脾气不好，还是一直有特别多的人幕名而来。
　　夏初阳眼看气氛又要僵，生怕再被赶出去连话都说不上，他想都不想坐上纹身台说：“我要纹身。”
　　蔺凡打量着他问：“纹哪？纹什么？”
　　“随便！”夏初阳手揣在兜里，紧紧攥着那张钱，有点紧张，说话不经大脑，幸亏他反应快，随便指着脚说，“纹这！纹...纹个太阳月亮啥的都行。”
　　蔺凡瞪着他没说什么，转身打开壁柜，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坐到纹身台旁边的椅子上。
　　夏初阳眼前他的手就要伸过来，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指的地方还覆着纱布，那夜的伤口缝合后至今还没拆线呢。夏初阳捂着伤口的地方尴尬地指着另外一只脚说：“纹另外一边好了。”
　　蔺凡拍开他的手，粗鲁地揭开纱布，看着伤口。
　　夏初阳嘶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蔺凡不由分说给伤口消了毒，拿着镊子夹起线头提起，用剪刀插进线结下空隙，紧贴针眼，从由皮内拉出的部分将线剪断，向拆线的一侧将缝线拉出，最后又淋了点消毒水，他拆线的动作神速而熟练，又一次让夏初阳产生“他就是个出色的外科医生”的错觉，心想怎么会只是个纹身师傅呢？可惜了那双修长又灵巧的手了。
　　夏初阳正神游的时候，蔺凡双手环抱在胸前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初阳赶紧掏出钱说：“还你钱！”
　　蔺凡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说：“你，可以滚了。”
　　一个“你”字特别加重了语气，夏初阳不问也知道自己有多蔺凡的眼，他连忙起身，把钱放在桌上，穿上鞋子灰溜溜地离开。
　　夏初阳走了几步，回头望向纹身店，不禁叹了口气，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放松，还是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