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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谒金门(苒苒述) ...


  •   左千牛将军长安赵緕尚高祖女常乐公主,生女为周王显妃。公主颇为上所厚,天后恶之。辛己,妃坐废,幽闭于内侍省,食料给生者,防人候其突烟,而已数日烟不出,开视,死腐矣。緕自定州刺史贬栝州刺史,令公主随之官,仍绝其朝谒。
      ──《资治通鉴•唐纪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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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宫门前的池水清澄如碧,接天的莲叶随风微微摇动,在明丽的阳光下沾染上淡淡的金色;宫门内的楹墙朱红若丹,精致的错金描画出盛唐的风情。
      不是没来过大明宫,只是那已是上一世的事情,当时的大明宫已经只剩下宫坯残土,衰败得令人伤感。记忆中,这座大明宫原本是唐太宗为父亲李渊修建的夏宫,没想到宫殿还没建成那位唐高祖就与世长辞了,于是宫殿也就易名为大明宫,逐步成为李唐政治权力的中心。
      大明宫分为外朝、内廷两部分。外朝沿袭太极宫的三朝制度,沿着南北纵列了大朝含元殿、日朝宣政殿、常朝紫宸殿,东西两侧建有若干殿阁楼台,皆雕梁画栋、曲木浮香。外朝附有若干官署,如中书省、门下省、弘文馆、史馆,皆是后世称道的所在。而内廷则以太液池为中心,池中建有蓬莱仙山,四周游廊曲折,殿宇厅堂、楼台亭阁星罗棋布,数不尽的富丽堂皇,繁华似锦 。
      正值盛唐的大明宫就这样展现在我面前,五步一亭,十步一阁,华丽异常,比得过北京故宫的气势恢宏,精致之处却又不下于苏州狮子园的绮丽灵巧,难怪李唐王朝的兴盛程度竟是后世无法比拟的。

      我曾以为自己见到武则天,那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女皇时会诚惶诚恐,为自己所看的史书上无法描摹的图画而匍匐膜拜。然而此时的我,却只是俯身下摆,心中别无他想。
      殿上的声音淡淡地传来:“舒颜的手串颇为精致,倒不似凡品。”
      这就是我初见武后的开场白?我几乎要忍不住抬头看她,却还是压制住内心的好奇,顺从地说:“谢天后娘娘夸赞。”手臂上戴的尖晶玲珑串正是前段时间裴妃在李贤生日宴会上当众赠与我的那一串,晶莹剔透的幻彩迷醉动人,仿佛有着极致诱惑的魅力。我也很是喜爱,所以一直戴在手间。
      “嗯,起来吧,殿外的桂花开了不少,你陪本宫到外面走走。”座上的人开口道,柔和却不失威严。我随着起身,一双眼从容地看向座上的人。
      本朝袁天罡曾说武则天生得“日角龙颜,龙眼凤颈”,只是这八个字却并不足以用来形容我眼前的这位青史第一女子。此时的武则天也该是五十七岁的妇人了,早已渡过了人生中最曼妙的时光,所剩下的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磨炼而出的沉稳安然。年近六十的年纪,即使在驻颜有术的现代也谈不上魅力二字了,更何况是在生产发展水平实在有限的古代。
      而眼前的妇人却好像被时光所遗忘了一般,平滑的皮肤宛若冰雪通透,蛾眉高挑,凤目有神,在她的身上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我记得高宗的总共有八位皇子,后面的四位都是武后所出,显见她是专宠于六宫的。如今亲见其人才明白,当初太宗皇帝亲赐给她的“媚娘”二字当真是贴切极了。也难怪我所见到的她的几个儿子,温和儒雅如李弘,聪敏灵秀如李贤,俊朗明快如李显,性格迥异的兄弟间竟都或多或少有着她的影子。
      她优雅起身的举止如同长子李弘,眼波流转间的神采如次子李贤,贵而不骄的气质如李显。一举一动,三个皇子竟都像是她的影子,在无意识间模仿着她。不由得联想到从未谋面的幺皇子李旦来:身为这样风姿卓绝的女子的儿子,他也该不是史书上写的那么平凡无奇的吧?
      随着武后走在大明宫湖畔的花丛中,淡金色的衣摆在芳草凄清的林间小路上逶迤滑过。她伸出手抚了抚花枝,笑着说:“本宫进宫时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处的月桂,八月的天气,配了桃花酒在这里赏月,真是惬意得很。”
      没有弄清武后的意图,我只好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娘娘您现在也是一样可以在这里赏月的,您看,今年的月桂格外繁茂呢。”
      淡淡地扫过正开得旺盛的月桂,武后微微地叹息:“月桂虽是一年比一年开得好,但本宫赏花的时间却是一年比一年少了。”
      “那是因为天后娘娘您终日为国事操劳,耗神费力。”我尽量谨慎。
      “嗯,”武后点了点头,忽话题一转,“听说吐蕃王子来朝见的这段时间是你和太子一起陪着的?”
      “回天后娘娘的话,是太子殿下和英王殿下知道舒颜熟悉长安城的情况,特意要民女陪同赤西格安王子四处查看一下,也好顺道考察一下我大唐民风。”我谨慎地答道。
      “那么你觉得太子为人如何?”原本一直在赏花的人忽停住了正摆弄花枝的手,转头盯着我问。
      我心下不由得一沉,知道李贤同武后的关系日益紧张,此时她问这个问题也必然是事关重大。急切间无法深思,只得深吸了一口气,答道:“太子殿下素来聪敏好学,为人亲善,朝中早有称颂。舒颜原本身份低微,同殿下但并未有过多交往,所知不多。只是从前见殿下风姿俊朗,举止高雅,令人臣服。如今得见天颜才知道,原来殿下的这些长处竟都是从娘娘您身上传下来的。”
      “你这丫头这张小嘴还真甜。说到身份,你出身韦家,也算是高门贵族。本宫与你也算投缘,不如就在宫中多住一段时日。我让人收拾了房间,你就先住在寝宫侧面的慕云轩吧。”武后直视着我,那双历经了沧桑变幻的眼睛中看不出情绪。说罢挥了挥手,命我退下。

      离开池边的花丛,我不由得思考起这一串事情的联系起来。
      武后是不会忽然想起我这个人的,除非是有人向她提起了我。而现在正是她同李贤争权的最关键时刻。一定派了大量的人监视李贤,那么多半是有人向她报告说我们两个人过从甚密,关系非同一般,所以她才想到了把我留在宫中用以威胁李贤的吧?
      呵,多好的如意算盘,只可惜用错了人。在满是争权夺利的朝廷里挣扎了这么久,聪明机敏如李贤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己的江山大计?更何况,我从来都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我也就心安了。既然我留在这里对局势不会有什么影响,那么何妨在宫中盘桓一段时间,也好顺便感受一下盛唐宫廷的风貌。

      送我去慕云轩的正是那日在东宫酒宴上被我泼了一身酒水的团儿,看她一身锦衣,玲珑珠翠缀了满头,想来也是极得武后宠信的。
      才进房门,我就心下一沉:屋内干净得片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打扫。但四周的摆设却东倒西歪,甚至散落满地,明显是才被人肆意弄乱过。团儿对眼前的一片狼藉视而不见,回身瞥了我一眼,说道:“这里就是慕云轩了,天后娘娘要你住在这里,里面都是娘娘心爱的东西,你可要当心些,不要碰坏了什么。”
      我明知团儿是在故意刁难我,这慕云轩也绝不可能是存放武后心爱之物的地方,却也只是皱了皱眉,也就随遇而安地捡了处略干净些的地方坐了下来。
      显然满意于我的表现,团儿嘴角轻蔑地扬了扬,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却回过头来扫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说:“真看不出,太子居然会喜欢你这种货色,连吐蕃王子也被你勾了魂去,竟然不要太平公主,反而点名要你去和亲。不过我看啊,哈哈,照你现在的情况恐怕是哪里也去不成了。”

      团儿的一番话倒是让我明白了现在的状况:怪不得武后忽然想起我这个人来,原来是李贤和赤西两个人都表现出对我的极大兴趣引起了武后的好奇。想想也觉得好笑,虽说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未想过要低调,不过这样高调华丽的出场方式还真是特别得很。
      说到赤西,我自然是不会想到这位历史上记载了来请求和亲的吐蕃王子居然在武后面前根本就没提要娶太平公主的事,而是要求为我和他赐婚。那么究竟是我改变了历史,还是这才是历史的本来面目?
      至于李贤,我就更是琢磨不透。向来是注重权利胜过一切的他,又怎么会向武后提到属意于我的事情?在这样一段权利斗争达到白热化阶段的局势下,他又怎么可能把这样的把柄留给武后?
      然而被困在皇宫之中,此时的我别无他法,只有静候事态变化。既然此时的我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那么自然会有人替我安排下后面的事情。

      果不其然,入夜时分的时候给我送夜宵的小太监偷偷塞给了我一张纸条,我打开来看,上面不过一首七言绝句:

      月沉西斜瑞香浓,
      初雪未敢漫未央。
      池边楚人歌离绪,
      边城晚来多望乡。

      我皱了皱眉,只看向每句的首字:月初池边。

      换上寻常宫人的衣装,随着来人混出门去。在偌大的宫里绕了几个弯,就看到太液池边早已等候的身影。
      嘴角随即上扬,奔了过去,笑道:“我就知道──”还没说完,却停了下来,眼前的人转过身来,一张俊颜神采四溢,趁着熟悉的完美笑容,却是李贤。
      笑着伸手替我抚平方才弄乱的发丝,李贤柔声道:“知道什么?怎么话说了一半就咽回去了?”
      我向后退了半步,刻意避开李贤的手,一时间没了言语。
      看了我的神色,聪明如李贤,自然明白了过来,随即说:“你是以为来找你的是七弟吧?他一直待在府里,恐怕今日是不会进宫来了。”
      是了,今天赵妃才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的李显又怎么有精力来管我?我方才只看到那留密信的方式就以为是他,却忘了这藏头信的约定原本就是弘走后李贤和显一起同我约定的。只是后来这种方法一直没有发挥作用,只有显常常用来联系我,以便避开韦府上下的耳目。我有时贪玩,也会用了这方法来联系显,只是现在想来似乎李贤却从未用过,所以从一开始便也没有想到是他。
      沉默了一会,我抬头问他:“怎么忽然想到用这方法联系我?”
      李贤看着我,唇角轻轻上扬,勾起优美的弧线:“宫里危险,我自然要确保你的安全。”
      我随即笑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这藏头信的事了呢,这么多年都没用过。”
      一双明眸温和若水扫过我脸庞:“这方法原本就是约定了要在紧急时刻用的,我怎么会像你和显一样平时没事也随便用着玩。”
      这样的答案,听到心里,自然也就暖了。

      没有问我为什么被关进宫中,也没有向我解释为什么要请武后赐婚,李贤只是淡淡地问我在宫里的起居是否方便,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似乎在他的眼里,我进宫住住只是平常的小事罢了。
      临到别时,我犹豫了一下,拉住李贤的衣袖说:“可不可以想办法让显同赵妃见上一面?”知道现在正是他们兄弟二人争夺东宫的关键时刻,我却不得不求他帮助李显见赵妃最后一面。
      我感到那只被我拉住的袍袖略顿了下,随即听到他笑着说:“当然,小颜求的事情我一定办到。”不知怎的,心里一恸,某种难以琢磨的感觉一点点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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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赵妃被关押的小院落里,心神不宁。史书上记载武后极不喜欢赵妃的母亲常乐公主,于是连带着对这个儿媳妇也是极不满意。后来竟令人将其幽禁,不给水食,生生的将李显的第一位正妃饿死于内侍省。
      初见赵妃时我还在疑惑明明书上记载的是她死于李弘之前,以为可能是后世为了表明武后的阴沉狠绝而杜撰而出的,现在看来不过是史书上记错了时间罢了。

      不过半天不见,原本就意气低沉的李显更是满身的酒气,落拓而入。
      才走到门口,李显抬头看到我,愣了愣,停住了脚步。我忙走上前,催他:“赵妃姐姐就在前面的殿里,还不赶快进去看她!”
      李显却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你替我见见她吧,就说我这一生对不起她,要她离开时早早喝了孟婆汤,日后托生个好人家,莫要再嫁为皇家妇。”
      “你──”我急怒攻心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带,恨声道:“她是你的结发妻子,旁人说你们感情好我也是见过的。怎么到了最后的时候你竟然连一点夫妻情分都不念,都不肯见她最后一面?”
      放缓了要离开的脚步,李显叹了口气:“我同她自幼成婚,旁人见我平时待她好,又从不忤逆她的想法,就以为我们感情一定很好,却不知道我一直是把她当做亲人看待。原以为时日长了就会有所改变,却没想到时间越久却反而没有了夫妻间的情分,只剩下对她的愧疚。所以才会一直顺着她的心思做事,当做补偿。没想到,今日却还是害了她。”
      怎么会是这样?我一时间怔住了。
      门外忽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显猛回身看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惊怒。时间紧急,我无暇顾及许多,不由分说地拉起李显的手,冲到赵妃被拘禁的殿后,在一处满是蔓草的小隔断处藏了起来。
      院子里脚步声渐渐密集,随即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今夜有人暗闯禁内,意图不轨,你们速速搜查一二,不要放过可疑的人。”
      攥着我的那双手忽狠狠用力,我可以感到他的愤怒:这样的搜查明显是冲着他来的,。眼下看来,更像是我同人合伙布局,想要陷害于他。
      可笑自己看了那么多小说依然没有学会这些明争暗斗,居然会轻易相信于人。这样的关键时刻,李贤怎么可能真心帮助李显探望赵妃?眼下的这一切明显是他要借我的手把威胁他东宫之位的障碍除去!这皇家又怎么可能干净得容得下所谓兄弟血脉,手足情分?也只有自己这个涉世未深的人才会相信那些表面风光的事物后面不会有暗藏的阴霾吧?
      搜捕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听着渐渐接近的脚步声,我鼓足了劲,打算一个人冲出去顶罪。现在的我是武后扣下来压制李贤的棋子,也是李贤用来迷惑武后的工具,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不可能被治什么大罪的,总比李显被人诬陷要好得多。
      院落里组织搜查的男子的声音愈加清晰地传入耳中:“出来吧,你逃不掉的。”
      我心下一沉,随即就要冲出去,却听得房檐上一道女子清脆的笑声:“你的功夫倒也不错,居然看得穿我藏身的位置。”头顶风声响过,随即一阵急促的兵刃交错声。
      我忙透过蔓草的缝隙向外张望,却见一道纤细的黑影正激斗于场中央,手中一双奇异的半月形兵器闪闪发光。同她斗在一处的是一个身着墨色长衫的男子,儒雅的面容上满是坚毅的神色,手中的长剑虎虎生威,看来应是这批侍卫的首领。似是感觉的我的目光,他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转来看我,我一阵心惊,随即避开目光。
      身边一直没有做声的李显已经恢复了平静,轻声道:“那是姚元崇,新进的刑部员外郎,文武全才,行为处事都很稳妥。”点了点头,我才发现,出身帝王家果然不同常人,即使懒散如李显,看似不问政事,却连朝廷上一个小官的来历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眼看场中的那黑衣女子被围困在众侍卫之间,再加上姚元崇一味进攻,已经身形减缓,明显是落于下风。院墙外忽飞来一条细绢带,女声的娇嗔:“一群大男人放着该抓的人不去管,倒欺负起女人来了。今天的热闹看够了,我们也尽早离开吧。”
      我的身躯猛地一震,只见另一道黑影正俏生生地立于墙上,手中的丝带震荡间拉起被困于人潮中的那名女子,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晨吟──”我惊道。一同穿越到唐朝这么久了,我们两个却总是见不到,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样的场合下遇到她。
      “什么人躲在这里?”素习警觉的姚元崇回过身来,四处打量起院落。我一横心,甩开李显的手,冲到了院子中央。紧攥的双手寒冷如冰,却满是汗水,滑得几乎握不牢。
      “你是何人,竟敢半夜闯入禁宫?”此时的姚元之还没有位列高位,身上的气势却令人不敢小觑。
      此时的我只希望李显能趁这个机会逃离此地,于是镇定了一下情绪,我抬起头直视他:“我是韦玄贞的女儿韦舒颜,留宿慕云轩──”还未等我把话说完,门外一位华衣丽人走了进来,一眼见到我,就扬声笑道道:“原来韦姑娘在这里啊,天后娘娘等着见你呢,还不快随我觐见。”
      旁边的侍卫们忙俯首施礼,笑道:“原来是上官姐姐,这么晚了还没有安歇啊?”
      上官婉儿?我不由得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子来:只见她微施粉泽,目似秋水,身上穿的正是时下最流行的金丝滚珠的月白流苏裙,步履间衣袂翻飞,微敞的上裳间衬着一片冰肌雪肤,足着沉木青丝履,头上的金步摇随风轻晃,衬上精心妆点的双环望仙髻,当真是顾盼生姿,我见犹怜。
      上官婉儿看了看正陷入石化状态的我,一双明眸流转闪动,笑着说:“天后娘娘还没有休息,我又怎么能得闲啊,这不是娘娘又命我来唤舒颜妹妹去见她了呢。”

      随着上官婉儿离开冷宫,我的头脑不断里盘桓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想要从中找出些关联,却理不清头绪。
      眼见得快要到武后的寝宫,一直在前面引路的上官婉儿停下了脚步,笑着看我:“天色已经很晚了,韦小姐快些回去睡吧,明日怕是还要有一场风波呢。”
      “可是天后娘娘不是要传我回话吗?”我一头雾水地问。
      一双明眸满是笑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自顾自地走向武后的寝宫。武后自然不会深夜召见于我,方才的一切都是上官婉儿为了帮我圆的谎。

      这样想着,我也就回到了慕云轩门口。毕竟不过是没有品级的普通贵族女子,负责随侍的宫人见天色晚了早就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
      想想也对,武后身边的这些侍女看来身份低微,可出了宫门谁不是人人争着巴结的贵人,谁又能瞧得上我?还是自己贴身的人好,现在想来,没有了平时性格直爽明快却总是多嘴的小蕊,还真有些不适应。
      回到房中,四下漆黑,我借着月光正向里面摸索着要找烛台来,忽觉得身后一凉,只觉得一把锋利的冷器抵在了我的身后,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老实待在这里,不许叫人。”心下一沉,却没有说话,腕间的尖晶手串冰冷刺骨。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频传,随即有侍卫在外面叩门:“韦姑娘,宫里出了刺客,姚大人要我们排查一下。”
      听到门外的声音,身后挟持我的人明显紧张起来,抵着我的剑锋冰冷地滑向脖颈。
      我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没事,我这里很安全。”
      外面的人迟疑了一下,显然是早被人吩咐过不可以随便惊扰我:“即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韦姑娘休息了。”
      “慢着,”我不顾身后冰冷的剑锋说道。
      “韦姑娘还有什么事吗?”门外的侍卫也还算客气。
      感到身后的人越来越紧张,我嘴角隐隐上扬,随即问道:“请问被刺是宫里的哪位主子,情况可好?”
      “不碍的,是天后娘娘,那刺客还未近得了娘娘身就被刺伤了,手臂上有一大道伤呢,肯定跑不远的。”

      等到那一众侍卫离开,我淡淡笑道:“贤哥哥,还不把剑拿开,我替你看看手上的伤。”
      身后的人显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地猜到他的身份,手一松,兵器掉在了地上。

      李贤的伤势虽然算不上严重,手臂上的血却染红了平时素雅洁白的衣服。我取来药箱,在他的伤口处细细地涂抹金创药,然后找来白布狠狠地勒了上去。满意地听到他沉重的吸气,显是疼了。我嘴角轻轻上扬,拍了拍手,算是完工。心下却在暗笑。抬了头,仍是一脸关心的表情:“贤哥哥,你还疼吗?”
      相识了这么久怎么会看不穿我方才的举动,李贤笑了笑,略挪动下手臂:“你这丫头倒是聪明,居然这么容易就猜到是我。”
      眼见方才的表演被拆穿了,我不以为意:“要躲居然还要躲在我这里,你还真是胆大。”
      李贤笑了笑:“小颜你很聪明,我希望你以后到了我的东宫也会如此。”第一次,李贤在我面前承认了要收我入东宫,在我最不相信他的时刻。
      盯着李贤,一字一顿地说:“真的还会有这一天吗?我一直以为你即使重心计功权势却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兄长,却没想到你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不肯放过。”
      往日那双神采飞扬的眸子狠狠一痛,不由得黯淡下来:“如果我不下定决心一争高下,那么弘的下场就会是我的归宿。这个天下需要一个能够重新给它生机的人,我和她之间,注定要有这场争斗。即使那些谣言是假的,即使我的确是她的儿子,显是我的亲弟弟。天下和手足也终究不能两全。”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家中无亲情吗?我看着李贤,想要愤怒,却忽然没有了愤怒的理由。
      停了一会儿,他忽然苦笑道:“你可以恨我,但今夜的赢家并不是我。”
      只言片语中,我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李贤早就设计好要一方面以我来麻痹武后,让他以为自己有把柄在手,另一方面则利用被囚禁的赵妃为饵,引李显进宫。然后自己亲自刺杀武后,若是除去了自然最后,如若不然也有李显做垫背,可以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却没想到临行刺时竟发现还有其它人也要行刺武后,他趁乱刚要行刺却被另外的那个刺客所伤,只得逃了出来。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原本的替罪羔羊李显却被我和上官婉儿一起放了出去,导致原本宫中他布置好了抓刺客的人却被用来捉他自己了。

      正要开口说话,又有人奔至门前,急道:“小颜,你这里可好?我来看你。”呵,是李显,我不由得心花怒放:看来这家伙还不笨,知道趁刚才的乱子逃出来,再大摇大摆地进来看我。
      转瞬又想起身边的李贤来:现在的事态已经挑明,他们兄弟两个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死对头。如果被他发现陷害了他的李贤正在我房中养伤还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吗?
      想到这里,我装作若无其事:“没事,我已经睡下了,你要看我也得明天了。”
      门外的人却没有离开,仍是放心不下地说:“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睡得着,还是小心些好,免得惹祸上身。”身旁的李贤略带紧张地看了看我,死死地攥着我佩戴着尖晶玲珑串的手腕,关节青白,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皱了皱眉,我没好气地说:“放心,你先管好自己就好。”对外面的人,也对里面的人。见我如此,李显倒也安心了,叮嘱了几句就转去忙着补宫里的乱子了。
      眼见李显离开,我甩开那只手,揉着被攥得通红的手抱怨道:“没事用那么大力气做什么,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救你──”话音未落,紧栓的门被一脚踢开,一道黑影猛地窜进屋内。烛火摇曳下,李显那张向来明朗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刚要开口说话却觉得脑间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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