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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打破梦境(晨吟述) ...

  •   吃过晚饭,一个人在屋里颇有些无聊。我趴在床上想了想,就走了出去。
      小栗子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边,我穿过长长的过道,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我皱皱眉,又敲,还是没人,只好悻悻地往回走。
      走到半道,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的一扇门里响了起来。
      我挑了挑眉:小栗子居然会在小叶子的房里,看来事情变得好玩了。
      也不知道深更半夜的,两个大男人躲在一间房里做什么,难道是要上演断背山了?天!小栗子,你可不能对不起我家墨函啊!
      这样想着,我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将耳朵贴在门边。
      “你跟着我们想要做什么?”小栗子问。
      “如果不是日前在前太子的宅子前遇到了她,静能倒不知原来废后竟也会从幽所里跑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前任御厨坊的管事。”是小叶子的声音。
      废后?我皱皱眉,将头贴得更近,心里疑惑着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了一起。
      “我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你。”
      听了这话,我心中不免怨念起来:怪不得小栗子那么容易就让他上车了,斗嘴的时候也不帮着我。看这情形,两个人倒是早就认识了,居然还瞒了我这么久,真是没义气。
      小叶子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她这样挺好的,我不说,她也就永远不会知道。只要离开就好,哪有那么多话说?”
      告诉我什么?我愣住。
      然而小叶子后面的一句话却让我听得心惊肉跳却偏偏一头雾水:“她身上是非多,你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顿了顿,又听到小栗子说:“我明白,待到了钦州,自会寻机避祸。”声音冰冰冷冷的,好像五月天飞舞的白雪。
      小叶子便叹了口气:“前太子已死,你当小心行事。”
      前太子已死──
      我的头脑中因为这五个字而轰然作响,眼前不由得发黑……
      前太子是谁?为什么会死?
      整个人陷入一片混沌,当即跌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抱着头,口中却不由得吐出那个深藏在心底的名字来……

      门里的人听到响动,就冲了出来。随即有人伸手扶我:“你不好好睡觉,怎么到这来了?”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慌张,就好像方才在屋里密议的人不是他。
      我一把拉住他的领口,死死地攥着:“他是怎么死?怎么会这样?”
      那声音顿了顿,才问:“你问的是谁?”
      “李贤。”我深吸了一口气,迫切地盯着他看,却无奈眼前早已是一片模糊,看不清眼前人的面目表情。
      “殿下在我们走后便自尽而终,太后悯其过往,特追封为雍王……”那个声音依旧平静地说。
      耳边再也容不下其余的字眼,只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字……自尽而终……自尽而终……
      曾经华服锦袍的太子,曾经在月下悠然吹箫的男子,永远完美的笑容瞬间消逝,再也见不到踪影。

      心里不期然地记起那日在巴州的情景,反反复复都是他说的那句从不相识。
      想到此处,我心中更是剧痛,头脑却无比地通彻起来:那日宅门口的避不见面,难道他也是另有苦衷的?
      那日……
      恰在此时,叶静能走了出来,见到此时的情景,便扬眉笑道:“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居然倒在我门口了。莫不是方才吃的东西不多,饿晕了吧?”
      我一下子扑过去,狠狠抓住他的胳膊,逼视着那双姣美如月的眼睛:“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要陷害他?”
      “你说什么?”他皱了皱眉,依旧是调笑的语气。
      “巴州,废太子宅,那天你为什么会到那去?”我一字一顿,心里像是被戳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盯着,静静地,忽目光流转,轻笑道:“你倒比我想的要聪明得多。”
      继而身形微闪,避开我的手,淡淡地说:“我那日并没有认出你来,知道后来才想起你来,心生疑惑,便特意寻来。雍王的事早有定论,即便不是我,也会是旁人。”
      雍王……多陌生的字眼……又怎么能就这样便被用来代指那个曾在月下吹箫,锦衣繁饰的男子;替代那丰神俊朗,只凭一个笑容便令人身心俱陷的男子?
      我盯着他的眼,只觉得心痛难忍,于是侧倚在墙边,一股寒流逆袭而来,小腹一阵剧痛,便再说不出话来,继而眼前发黑……

      似是又坠入无边的梦境,李贤一步步向前走去,身上的锦衣随着步履隐隐泛着华彩,一丝不乱。
      他的步子并不快,但无论我怎样拼命地跑,却始终同他相差了半步。
      李贤……李贤……
      我一面跑一面喊。
      前面的人却并不回头,仍径自向前走,一步也不停歇。
      晦暗的天色不甚明朗,却依稀可以看到一道深不见底的泥沼横在面前,幽幽的,深黑色的泥沼像是一只狰狞的怪兽,诡异地盯着人看。
      我停住脚步,又喊他,李贤,别过去。
      他忽回头看我,远远的,看不清眉目,只有醇厚的声音穿过灰蒙蒙的空气,传进我的耳朵:到此为止了,你不必再送。
      顿了顿,又说,珍重。
      声音清清远远地传来,淡淡的,如同偶然相遇时漫不经心的一句问候。
      他又转回身向前走,明丽的华服映在幽深的泥沼前,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图卷。一步,两步,淡定从容,看不出一丝慌乱。
      污浊的泥迹便如藤蔓一般,慢慢爬上他的衣角,一点点吞噬掉那衣襟、袖口上的繁复纹饰,深深浅浅,倒好像浓厚的墨汁,恣意地涂抹开来。
      都说中国的水墨画不重实景,重的就是意境。
      果然。
      浓重的墨汁纵横而过,只是寥寥数笔,便再也见不到那道挺拔的身姿。
      再没有彻动离月的清越箫声,没有引人留连的完美笑靥,丰神俊朗,都停顿在丹青之处,融入满纸的墨色,消失不见。

      李贤,那间金屋,你尚未送给我。
      你,忘了吗?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再也听不到答案。
      唯有墨色浓郁,弥漫眼前……
      ……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醒来,以为自己会永远沉默在苦痛的泥沼旁,
      然而,仿佛有一道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从虚幻到现实,反反复复地不肯让我睡去。
      我听不清那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本能地顺着那声音寻去。幽深的泥沼正中,忽然现出一条狭窄的路来,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我看不到的远方。
      在那声音的指引下,我沿着那路一步步地走去,经过满是墨色的泥沼,身体不再听控制,只追随着那声音不断地向前……
      终于,灰蒙蒙的天际渐渐露出明晰的微光来,驱散黑夜。清浅的曙色宛如薄雾,彼此交叠,形成无色的网络,笼罩过来,在原本沉寂的旷野洒下明丽的光亮,温暖我荒凉的心头。
      光亮的尽头,一道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摇摇晃晃,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那娇小的身子分明是个小女孩,又软又香,粉嫩的小脸上衬着一对琉璃般明亮的眼珠。
      我盯着她仔细端详,终于听到那小人儿娇声唤:“娘──”声音甜甜的,糯糯的,像是裹了蜜糖一般。
      我笑了笑,便要问她是谁的孩子。谁知才向前走了,那小孩却忽然向前一跑,窜进我怀里,像烟雾一样消失了,只留下暖暖的香气,经久不散。
      娘?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抚过微微鼓起的腹部……

      天明的时候,双眼却仍旧在苦痛的边缘苦苦挣扎,缓缓睁了开来,便有刺眼的光亮射了过来。
      略略眯起眼来,才看清屋里刚好坐着两个人,一个默然不语,一个面寒眉冷。见我醒了,两个人都站起身来,彼此看了一眼,又笑着看我:“终于醒了。”
      我也不说话,只把目光从他们两个身上移开,淡淡地说:“我累了,你们都出去。”
      “还累?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杨钧皱着眉说,脸色沉沉的。
      三天三夜?我忽想起以往看过的那些苦情戏来,难不成自己穿越了这么一场,就已经退化成那些哭哭啼啼又体弱多病的某瑶女主角了?
      随即又苦笑着摇头:哪里是退化?照这样进行,总有一天,我怕是要千锤百炼成不死不灭的纠集进化体。
      见我不理他,杨钧的眉头也就皱得更紧,走过来伸手探向我的额头,疑惑道:“难道是前日烧得糊涂了?”
      发烧?我又摇头:明明是在泥潭边不断地徘徊,哪里发过烧?
      “怎么不说话?”他问。
      我深吸了口气,转眼望向一边的叶静能:“我不想再见到害了他的人。”
      他点点头,也不复以往调笑的语气,只一转身,出了门去。
      杨钧站在一边,也不说话。
      我坐起身来,一面收拾行李,一面低头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你说什么?”他听了不以为然,伸手按住包袱,“你身子太虚,还是过两日再启程吧。”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顿:“不必等到钦州,你现在就可以避祸了。走的远远地,再也别回来。”
      他顿了顿,问我:“你都听到了?”
      我点了点头,仍就低头整理手边的东西。
      他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个人挎着行李包走出客栈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头顶挂的那道赫赫有名的牌匾。
      果真是三个人一道“悦来”,然后再各奔前程。
      多好的名字,不愧是经典中的经典。

      略显笨重的身子再也禁不起一路的颠簸,只好到前面的市集去另雇一辆马车。
      才挑选了一匹看起来温柔些的小母马,打算骑着它上路。卖马的是一个和善的小老头,弓着身子,笑眯眯地跟我念叨起养马经来。
      我听得意兴阑珊,撇撇嘴,一面伸手去牵马,一面轻轻地抚摸它的额头:“看你这么白的份上,我就叫你小白好了。”
      小老头弯弯地眯缝着眼,伸出手来:“这马便宜得很,只要一两银子。”
      我点点头,才把手探进怀里就愣住了:自嫁入东宫开始,就一直过着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哪里真正用过银子?更何况这次走得匆忙,竟然忘了瓜分掉大冰山送的那几张银票。可怜我此时身上实在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
      我看看小老头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咬了咬牙,便将手探进袖口里,摸了摸那颗圆滚滚的东西。
      正在这时,一锭银子顺着透明的阳光,一直滑落到小老头的怀里。他见了,马上又眉开眼笑起来,冲我拱了拱手:“这位夫人,您走好。”
      我撇撇嘴,怨念着自己这般青春年华,居然也有被人称作夫人的一天。
      再抬头去找那个扔银子的人,早不知去向了。也只有摇摇头,径直跨上马背。

      钦州是不能再去了,以我的身份来说,无论到了哪里,对别人来说,都是个天大的累赘。
      这样想着,一时间也没了去处,只好随着座下的小白,闲逛起来。

      世事无常,当初躺在锦绣堆成的罗帐里,又怎么会想到自己日后还要经历这样的漂泊?
      更没想到的是,后面的这场颠沛流离竟要自己一个人承受到底……

      也不知后世的史书上会不会专门留一个小小的角落来写被迫下岗的韦皇后的流浪传奇,而留在21世纪的那些亲朋好友们在历史课上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是一脸同情还是昏昏欲睡?这样的故事又有谁愿意看下去?

      头脑里混混沌沌地转了无数个弯,座下的小白也在无数个转弯后拐进了一座宁静的竹林,清清幽幽的,满眼盎然的绿意。
      赶了这么远的路,我也觉得又饿又累,就从小白背上爬了下来,牵着它向前走,打算找些水来解渴。
      谁知泉水没找到,倒发现了一间屋舍,孤零零地隐藏在竹林的深处,四周摞了些石头当围墙,倒也整齐干净。
      伸手敲了敲门,里面半响也没人答应。又推了推门,那用木板搭的门就径自开了。我伸脖子向里面看了看,果然一尘不染,似乎是有人住的。
      里间是一座小屋,木桌子上摆了几样还没有撤下去的小菜,飘香的味道引得我这个一天没有吃东西的人顿时食欲大振了起来。于是也顾不得其他,径直坐下来,用手抓了一只饼子,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果真又香又软,混着糯糯的味道,对于此时的我来说,这块饼倒比宫廷里的山珍海味都还名贵。
      吃得正香,门外忽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心里一紧,记起自己是私闯了别人的家,忙站起身来,打算解释。
      谁知刚抬头,就迎上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娇柔的女声随即响起:“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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