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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站在天平的两端(晨吟述) ...


  •   什么?
      苒苒没有在八月十五嫁给武大冰山?
      苒苒平步青云变成谪仙人的豆卢贵妃了?
      天啊,这简直就是我最大的梦幻了!谪仙人多好啊,长得又好看,性格又温柔,现在还是皇帝之尊……

      等等……
      什么?
      她又跟武大冰山私奔去了?

      我被小栗子带来的消息惊得瞠目结舌,居然忘记了自己同他之间的嫌隙,只紧紧地抓着他,急切地问:“那她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小栗子瞥了一眼我的手,皱了皱眉:“不知道。”
      “不知道?”我惊倒,“怎么会?”
      他拂开我紧攥着他袖的手,不耐烦地说:“事关重大,宫里封锁一切消息,只派了少数信得过的统领去各地搜寻。但武承嗣位高权重,手下亲信众多,这派出去的人怕是有一半都是附庸他的,自然不可能有消息。再加上他们二人都聪敏机警,更加不容易查到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我疑惑地问。
      他瞥了我一眼:“无可奉告。”
      我于是怏怏不乐地坐回桌边吃自己的蛋炒饭,心里杂乱如麻。

      对于这段历史,除了以后武则天一定会登基以外,我所知道的实在是很少。
      不知道日后的武承嗣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李贤、李显和李旦的未来,就连自己的未来也不曾问过苒苒。

      那么,现在苒苒同武大冰山私奔了,是不是就代表她早就知道武大冰山的未来就是会不知所踪,隐居山林?
      还是说,她早已知晓他们两人的未来有多缥缈,所以下定决心,要为自己的幸福赌一次?

      然而,苒苒不在,所有的问题就都没有答案。我只好乖乖地待在庐陵王府,像是坐在一间满是茅草的牢笼里。
      明明围栏不过是脆弱的麦秆制成的,只要轻轻一推,整间牢笼就会倒塌崩溃。我却偏偏无法走出去,自由自在地呼吸着充满了幸福的空气。

      年末的时候,依旧没有苒苒的消息。
      李显听了也默然,眉间紧锁成阴云密布的模样。
      我问他,是不是一直很喜欢很喜欢苒苒。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我看不懂的颜色。
      我挠挠头,发觉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玩深沉了。

      看来男人总是要经历过感情的打击,才能学会什么是忧郁。
      所以说,可以当诗人的人,大多是经历了失恋的。以此推论,李白大仙和杜甫大叔一定被唐朝的美女们甩了很多次,所以才能屡败屡战,诗作传千古。

      过年的前夜,我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啃梅子,桌上的蜡烛忽然灭了,随即人影一闪,山大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我随手丢了一粒梅子过去,他没想到我会忽然如此,堪堪向旁边一闪,那梅子便擦着他的身子飞了过去,正中紧跟在他身后的小栗子,打得他“哎呦”一声,便冲我怒道:“你为什么暗算我?”
      “暗算?”我摸摸脑袋,不解地说,“我不过看你们一路奔波,所以丢粒梅子给你们解渴。”
      小栗子在地上摸了摸,便果真捡起那粒梅子,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咬牙切齿地说:“连,梅子都可以当暗器,算你狠!”
      我听得一头雾水,便也不再理会,只闷闷地说:“你们来干什么?”
      山大王侧倚在门边,低沉地笑道:“小丫头,你既然猜到他们是我的手下,我自然要让你看看我的排场才好。”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不知怎的,我虽看不到他的神情,却忽觉得他的笑很是邪魅,像是从暗夜里生生地滋长出来的妖物。
      我再不敢看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勾了魂魄去。
      他笑了笑,声音极轻极浅地在屋里响起:“我听说你对武承嗣的下落很有兴趣?”
      “我对大冰山没兴趣,只是想知道苒苒的下落。”我撇了撇嘴。
      “冰山?”他饶有兴趣地学着我的话说了一遍,随即笑了起来,“形容得好,那家伙果真像是一座冰山似的。”
      顿了一顿,他才止住笑,问我:“那么你想不想知道他们的下落?”
      天知道我有多么想知道他俩的下落,可是连宫廷密探都找不到的人,这个山大王真的那么容易就找得到吗?
      他见我表情迟疑,就一挥手,后面冰山美人便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一本小册子,面无表情地念了起来。
      “八月十三,皇帝亲请太后拟旨,以豆卢氏飞燕为一品贵妃。此豆卢氏,原为谢司籍。当夜,谢司籍以腰牌混出宫,来至周国公府求见武大人。门人不知武承嗣即将返家,便以为所指为武三思武大人,便云其前日回洛阳,正在歌舞坊取乐。谢司籍遂往歌舞坊求见,不得见,唯黯然而去。”
      我不免暗自着急:几时又冒出一个武三思武大人来?苒苒最恨遭人背弃了,有了这样的误会,难怪她后来嫁给了谪仙人……
      “八月十四,谢司籍求见太后,太后不许。谢司籍跪求于长生殿外,日夜交更,一度昏厥。皇帝至,命左右医治,留有旧疾。”
      我听得心惊肉跳:在大殿外跪了一整夜?苒苒这丫头一向体弱,当初替大冰山挡刀时又留下了旧疾,这样的身体如何能够抵挡深秋的寒意?她不要命了吗?
      “八月十五,中秋宫宴,皇帝册豆卢贵妃,令其颁酒分赐群臣。唯周国公不饮,太后乃赐其美酒数坛,皆昔年韦家旧藏。”
      中秋赐酒……苒苒又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递给他那一杯酒?大冰山会明白吗?
      “八月十六,皇帝携贵妃往长生殿,太后密留贵妃,相谈甚久。闻周国公将迎新人,遂转至周国公府。然周国公忽染痘疾,太医以为天花,急令避忌。皇帝宿一夜,摆驾回宫,贵妃因见周国公,恐亦染病,遂留府内,合禁军围之。月余,确为水痘,禁令消,然周国公与贵妃不知所踪。太后怒,命禁卫密寻,无果。”
      念完这一段话,冰山美人抬头扫了我一眼,不顾我焦急的表情,径自收起了那本小册子,退到山大王身后。
      我愈发地心焦起来,更想知道后文如何,便开口问:“山大王,别卖关子了,现在呢,他们两个怎么样了?不会是连你也不清楚吧?”
      “本公子有什么不知道的?”山大王笑了笑,对我说,“若是想要知道他们两个的消息,你就把这杯酒给李显喝下去,我立时就告诉你。”
      酒?我抬眼看了看隐在阴影里的山大王,声音不知不觉地抖了:“你——这是要我杀了李显!”
      “不错。”他轻笑了一声,对我说。
      他说得那么简单,那么平白,就好像不过是要我去开一次门,关一次窗那么容易。
      我倒退了一步,咬了咬嘴唇:“不可能。”
      “如果你不做,我就派人给那老太婆送信,将他们两个人的行踪公之于众。”他轻轻柔柔地说,口中话语却锋利如刀,刺得我惊慌失措。
      我猛地摇头:“不!不要!”
      “那么,就乖乖地把酒给李显喝下去。”他循循善诱,像是故事里常出现的魔鬼,开口便要人将灵魂拱手让出。
      要我怎么抉择?我又该如何抉择?
      我站在扶摇不定的天平中间,左边,右边。
      终于,闭上眼睛,任凭其中的一端沉沉落下……

      寂静的深夜,我缓步向李显的草屋走去,一步一步,手中的酒壶重得好像铅块一样,压得我手臂酸痛,几乎提不起来。
      才敲了一下门,李显就出现在门口,皱着眉问我:“你已经快要生产了,怎么还四处走动?”
      我勉强提了提唇角,对他笑道:“我看外面月色正好,特意拿了酒来。”
      他一把夺过酒壶,粗声粗气地说:“你现在不适合喝酒,还是我一个人喝吧。”说着,就要作势关门。
      我忙挡住他:“你我好久没聚过了,不如让我进去坐坐。”
      他极其认真地看了看我,皱眉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避开他的眼睛,顺势推门进去,坐在桌前,勉力笑了笑:“看在今晚月色的份上,你也该好好招待我一次。”
      他哼了哼声,便也随着坐了下来。府里连只像样的杯子也是没有的,他也不在乎,随便找了一只破旧的碗,倒满了酒。
      山大王送来的的确是好酒,才一倒出就已是酒气四溢,醇香醉人。我盯着那碗泛着琥珀光泽的酒,心里翻滚着,像是一锅煮开的水。
      他端起碗,看了看我:“你从哪弄来的这么好的酒?”
      我几乎要站起来尖叫,却还是紧紧地攥住拳,笑道:“何必问这些?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笑了笑:“今朝有酒今朝醉,说得好。”便干脆地端起碗,放到唇边。
      “不要!”我忽然大叫起来,“不要喝,酒里有毒。”
      他诧然看了看我,醇香的液体已然顺势滑进他的嘴里。
      我绝望地大叫起来,狠狠地摇晃着他:“不要!你快吐出来!”
      “无妨,我早就知道了。”他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
      我吃惊地看着他,一时失神,整个人陷入了一场混乱之中。
      他见了我这副表情,倒笑了起来:“你不是这种风花雪月的人,如果不是早有算计,怎么会忽然想到拉我喝酒?”
      “那你为什么还要喝?为什么要喝?”我拉扯着他,心里纠结成苦涩的结,脸上的泪不停地淌,淌成河流,淌成江海。
      他笑了笑,瘦削的脸现出一点熹微的光亮来:“能死在你手上,很好。”
      所有的流光岁月在眼前滑过,他的气息微弱,渐渐沉睡过去,我扑倒在他胸前,流着泪,咬牙道:“李显,你等着,等孩子生下来,我就给你偿命!”
      “哈哈,好精彩的一番告白!”山大王忽然抚掌而入,口中笑道,“只是不知道,要是你那位老情人听到这些会怎么想?”
      他的声音阴鸷低沉,像是从地底下刚钻出来的一样。
      我在混乱中抬起头来,怒目相向,恨不得化身大力金刚,将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撕得粉碎。
      注意到我的眼神,他轻笑了一下,柔声问我:“若是我告诉你,其实李显根本就没有死,他刚才喝的不过一碗加了迷药的酒呢?”
      我哑然,盯着他的影子,心里一阵狂跳。
      他点了点头,笑道:“没错,我所说的都是真的。酒里没有毒,他也不会死。”
      “那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我颤声问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沙哑。
      “我么?很简单,”他轻慢地说,“我只是很有兴趣,若是李贤听得你方才亲口说要跟李显同生共死的话,他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声音低沉慵懒,敲打着我的心。我心跳如鼓,密集成极快极快的节奏,声音却变得极其的缓慢,一字一顿地问他:“他——还活着?”
      “那是自然,若非是为了他,我何苦费这么大的气力来找你?”
      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我舒了一口气:他没死,太好了,他真的没死……这一晚,经历了这么多大起大落,我累了,真的是很累很累。
      山大王的声音却不依不饶地传了过来:“你虽将酒给了他,却中途变卦,方才的赌约只能作废了。”
      我脑中轰然作响,于是挣扎着抬起头来看他,又慌张起来。
      他看着我,笑了笑,狡黠地说:“我本来应该今日便命人通知那老太婆的,但你好歹也是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我便多给他们几天相聚的时间,正月十五前那老太婆自然会接到线报去找他们两个。”
      “不要!”我没想到这么一番折磨后,他依然不肯放过苒苒,心里更加着急,便挣扎着要起身去拉他的衣角。
      还没站起身来,却忽觉腹部一痛,一股热流缓缓而下。
      我不由苦笑,转而伏在桌上,气若游丝地说:“山大王,你来得真是时候,每次都赶上我生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站在天平的两端(晨吟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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