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影》飘沙流云

4、痴影4

　　第四章
　　寒清宫——冷宫。
　　“凯亚王子到！”
　　在一群侍从的包围中，凯亚出现在简陋得只剩下张木床的房间里。
　　“啊？！凯、凯亚哥哥……”
　　“放肆，竟敢这样称呼王子殿下！”不等吃惊的迪尔奇说完，凯亚的内侍官丁巴已经大喝出声。
　　迪尔奇被吓了一跳，偷偷地用眼神向凯亚求救。
　　比起初次见面时的惊惶失措，凯亚对于迪尔奇现在的反应可算是满意极了：看来我这个哥哥总算是合格了呢！
　　“巴丁，你们把东西放下，都先出去，我要和雪云夫人聊聊天。”微笑地看着安下心来的小家伙，凯亚扬了下手，挥退众人。
　　待巴丁一合上房门，迪尔奇就迫不及待地扑进了凯亚怀里，惊奇地丢下一连串问题：“亚哥哥怎么会来？亚哥哥怎么会来寒清宫看我和我娘！而且还带了好多东西噢！”
　　“不是说你娘生病了吗？所以就过来看看！”用手帮迪尔奇疏理了下乱乱地散在额前的刘海，说完，凯亚才想起自己来此的主要目的：“雪云夫人，你的身体……”话未尽，已经自动消了声：这个女人……
　　没有精心疏理过的蓬乱头发和稍嫌陈旧的粗布素衣让雪云夫人病态尽显；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容，让娇美的轮廓失去了原本的姣丽；那双并没有因为病魔而变得浑浊的细长美眸此时看来格外犀利。
　　“我没事，不过是老毛病而已。”从来都会懂事地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当当的儿子，竟然因为那个狐狸精的儿子而无视了自己！有些吃力地起身跪在凯亚面前的雪云夫人淡漠地开口，“迪尔，还不快点过来给王子殿下问安。”
　　“娘……”丝毫没有发现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的迪尔笑着跑过去，要扶起自己的母亲：“亚哥哥他……”
　　“怎么，认识了个亚哥哥，就连娘亲的话也都不听了吗？！”雪云夫人第一次严厉地对自己的宝贝儿子说了重话。
　　“娘？我……”轻咬着下唇，迪尔奇委屈地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两个人，一脸为难。
　　“来，快点，人家是堂堂的王子殿下，有很多事情要做，咱们不要耽误了他的正事儿。”雪云夫人放软了语气哄着。
　　“哦！”原来娘是在担心这个啊，我还以为娘不喜欢凯亚哥哥呢！迪尔奇高应着，跪在母亲身边，抬头给了凯亚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么明显的敌意，精明的凯亚又怎么会没有发现呢？实在不愿意看到毫无所觉的迪尔奇因为自己和雪云夫人而感到为难，凯亚象征性地嘘寒问暖了一阵，就起身草草告辞了：“天色也不早了，雪云夫人，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亚哥哥，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再呆一会儿吧！”迪尔奇有些失望：很难得自己最喜欢的两个人碰到一起的。
　　“迪尔奇，不得胡闹！”雪云夫人微瞪了下迪尔奇之后，转而对凯亚露出了虚伪的笑容：“感激王子殿下亲自来看我，我有恙在身，恕不远送了。”
　　亲昵地揉了揉赌气似的嘟着小嘴的迪尔奇，直到他重新展开了笑颜，凯亚才温柔地出声道别：“那亚哥哥就先回去了，还有……”弯下腰，对迪尔奇耳语，“明天，不见不散。”
　　“恩，我知道了，亚哥哥！”重重地点了下头，迪尔奇依依不舍地送别凯亚。

　　怎么也想不到，对于这个和自己相依为命八年的孩子，自己早就已经不是他的唯一了；更可怕的是，夺走他的还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多年苦守的秘密，面对天真无邪的儿子，至今无法坦言，雪云夫人心头泛起了阵阵酸涩。
　　“迪尔奇。”轻唤着，却没能引来迪尔奇的注意力，她不悦地皱起了细细的柳眉，“凯亚王子已经走远了！”
　　“娘，我突然有点事情，先出去一下，放在桌上的药，您快点喝了吧，不然就凉了！”单纯是孩子的天性！因为单纯地喜欢凯亚哥哥，便忽视了周围的一切。迪尔奇匆忙地留下这句话，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迪尔奇……”话未尽，一阵晕眩的感觉席卷而来，让雪云夫人有些站不住脚，瘫坐在诺大的空屋子里，只能无声地望着迪尔奇离开的方向。
　　“儿啊，你怎么可以，可以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就丢下娘亲不管呢？”喃喃的低语，无力得几不可闻，两行清泪从雪云夫人消瘦的颊边滑落……

　　“亚哥哥，等等我！”眼见凯亚修长纤柔的身影在一群宫女侍卫中忽隐忽现，迪尔奇一边朗声唤着，一边飞奔着冲了上去，直到自己一头撞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才咯咯地笑开了小脸。
　　如此嚣张放肆的行为，看得内侍官巴丁一瞬间绿了脸色，上前打算一把拉开这个窝在自己尊贵的主人身上的脏兮兮的小鬼。
　　怎么每次见面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不是兴高采烈就是狂奔乱跑的，真真是孩子心性十足的小人儿呢？抬眼瞪视那些蠢蠢欲动的下人之后，稍稍推开这个似乎打算把脸上所有的污尘和汗水全擦在自己这件冷月色的绸缎裳上的小家伙，向欲言又止的巴丁要了一块手帕。
　　迪尔奇乖巧地立着，任由凯亚替自己拭擦，末了笑嘻嘻地开口道：“亚哥哥，就像娘亲一样贤惠呢！”
　　贤惠？他堂堂的南幻国第一王储，文武双全的凯亚王子居然被一个小鬼用“贤惠”来形容？想他耶赤.凯亚，自从五岁那年尚德正妃那边的国舅卓剌奎因为情不自禁地赞他娇俏美丽对着他的脸发痴而被盛怒下的他处以杖责之后，就再无人敢当着他的面用形容女性的辞藻来形容他了，可现下，这般恼人的话，竟是出自自己这个宝贝弟弟之口，凯亚只觉自己脸上的谦和笑容有些挂不住却也发作不得——怕惊了这个好不容易开始信任依赖自己的孩子，只好干咳了几下，转向那些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的下人冷声下令道：“都下去，我和迪尔奇公子有事要谈！”
　　绝对不能让小主子和雪云夫人的孽种走得太近，若有什么风声传入皇后耳中，那自己这条原本就是寄放在皇后手里的老命还能保得住吗？侍侯了十五年的主子的脾性巴丁又岂能不知？只是一想到那可以在谈笑间置人于死地的一国之母，他倒是情愿在小豹子嘴上拔须了：“王子殿下，时辰不早了，当早些……”
　　“巴丁，是谁给你限制本王子自由的权力的？恩？”淡淡地轻扯嘴角，凯亚挑眉看着眼前这个几次对迪尔奇不敬的老奴，沉声道，“是皇后母亲吗？”
　　皇宫就是这样的，哪怕是血肉相连的母子之间，也是存在着权欲相争的冷酷——没有一个正主儿能忍受自己宫里的人是他人的心腹，纵使那个他人是自己的母亲。
　　凯亚的本性绝不像外表看来那么柔和！巴丁极懊恼自己竟然又一次被这个外表绝美的少年迷朦了眼睛，当即颤颤地跪倒在地，不断那高高在上的人叩首认错。
　　“迪尔奇，我们走吧！”清亮的嗓音响起，在众人敬畏的视线中，凯亚执了迪尔奇的手走出了这片充满惶恐的寂静。

　　两人一直沉默着来到他们的秘密基地——两人一起练功的小河边。
　　一向刮噪的弟弟长时间的沉默让凯亚无声地叹息——还是吓到他了呢——伸手揽过迪尔奇瘦弱的身子，狠狠地揉进自己怀里。
　　“哥哥，哥哥还在生气么？”小小声地开口，迪尔奇乖乖趴在对方胸口。
　　“我永远也不会生迪尔奇的气，所以迪尔奇也永远不可以害怕哥哥，知道吗？”凯亚霸道地下令，细长的凤目里射出温柔而让人不能违抗的坚定。
　　“没有关系，哥哥就是生气也没有关系，迪尔奇不怕！而且哥哥刚刚生气的样子好威风，也好漂亮噢，比我娘生气还漂亮呢！所以哥哥就是多对我生气，我也不会害怕的！”一想到那个凶巴巴的老家伙被亚哥哥几句话吓得连气都不敢大声地喘，迪尔奇就觉得很过瘾。
　　“呃？”现在这是什么状况？这小子不但没有被吓到，还一口一句地说自己漂亮，看来自己真是把这小鬼宠到天上去了，“那你刚才为何都不开口说话？”
　　“嘻嘻，因为哥哥不说话，抿着嘴唇，冷着脸的样子，真的好漂亮嘛！”迪尔奇调皮地冲有些哭笑不得的凯亚做了个鬼脸，理所当然道，“所以想多看一会儿呀！”
　　“漂亮，是么？”凯亚阴阴地重复着在迪尔奇的话中出现最多的词语，突然上前要抓对方的手臂，“这么说我这个堂堂的王子殿下，看我不打你屁股！”
　　迪尔奇来了个巧妙的反手，躲过了凯亚的抓拿，再来一个利索的后翻跳跃，远远地避开了某人的魔爪：“亚哥哥抓不到我，哈哈！”
　　“不错嘛，比起之前可是敏捷多了，不过……”就这样想逃开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一点。凯亚静静地望着前方的孩子，俊美的颊上突然绽放了一记令人转不开视线的儒雅笑容，待迪尔奇看得失神之际，以一个瞬间移动坐到了他身边，并一把拉他趴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顿了数秒，轻笑着开口，“再不反应过来，我可真要打了！”还装模作样地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啊——”这才让迪尔奇有了危机意识，胡乱地拍打着双手，一边可怜兮兮地惨叫着，一边剧烈地挣扎起来。
　　“哈哈哈！你叫得这么悲惨干吗？我还没打下去呢！”
　　迪尔奇“刷”地红透了小脸，有点小小地恼羞成怒地推开笑得毫无形象的美人哥哥，恶毒地开口：“堂堂的王子殿下怎么这么卑鄙，竟然用‘美人计’！”
　　美、美人计？！这回可被戳到死穴了，凯亚突然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不该继续教这个小鬼那些兵法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