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旧时光》楉叶

9、江北秋阴一半开，晓云含雨却低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褚依都是在早出晚归中度过的，研究所组装车间两边跑，忙的晕头转向的，倒也没见着何江余，她们组的人加了大半个月的班，紧赶慢赶的总算在时间节点前完成了计划规定的进度，周五下午到来的时候，实验室里的同事差点儿没敲桌子庆祝。
　　周末难得的不加班，褚依睡了个久违的懒觉，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也懒得再吃早饭，起床啃了个苹果，昨晚跟袁珂聊天，正好她今天也轮休，就说要来蹭个午饭。、
　　时间已经不早了，褚依拿了手机带着十四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菜，刚走到小区门口，正好看见何江余的车迎面开过来。褚依默默的感叹了一下出门没看黄历的悲哀，打算装作没看见，从绿化带的小路绕过去，结果没等她绕到鹅卵石小路，白色的路虎已经开到了她旁边，落下窗户跟她打招呼:“今天没加班？”她这段时间都在加班的事他是知道的，早上去车库里开车，看到她的车还稳当的停在那里，何江余就知道她今天应该休息，特意赶在了午饭前回来。
　　褚依被迫停下脚步，回道:“嗯，暂时忙完了，这周可以休息一下。”
　　“那你等我一下，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何江余指了指楼上:“我上去拿个资料。”
　　褚依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中午有朋友来，我去超市买个菜。”她并不想跟他一起吃午饭。
　　“那介意我也一起蹭个饭吗？”何江余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好不容易赶上她休息，再不刷刷存在感，褚阿蛮大概都要忘记他这个人的存在了。
　　褚依咬了咬唇，艰难的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下，我去停下车就跟你一起去买菜。”何江余说完就踩了油门进了地下车库，没给褚依反应的时间，褚依站在原地思考了一分钟要不要扔下他自己先走，待会儿找个借口就说自己没听到，但其实这样做也没什么意义，门口的超市就这么大，何江余总会找到她的，到时候还要浪费口舌解释，实在是没必要。
　　已经五月中旬了，B市的天气日趋炎热，褚依找了块树荫，站着等他，心里盘算着要找个时间跟何江余说清楚，她已经是26岁的成年人了，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何江余这段时间的态度她看在眼里，也很清楚他想要做什么，但她不想像十年前那样，再承受一次毫无征兆的离开。
　　前天加班间隙的时候，同事们忙里闲聊，叶姐聊起来跟相亲对象相处的感受，她觉得形容的很符合现在的她跟何江余，就是那种胸口好像压了块大石头，呼吸不过来，又不好直接摆脱，明明他们之间，并不算是陌生人，但相处起来还是很不自在，大概是时间在他们之间划了一道无形的鸿沟，有了隔阂。
　　“走吧。”何江余回来的很快，褚依还在琢磨怎么跟他聊一聊，表达她想和他保持点儿普通老同学的距离的时候，他已经拎了个纸袋走回来。
　　剪裁得体的黑色正式西装，连领带都打的恰到好处，身影挺拔，就那么走在她身旁，褚依没见过这样的何江余，愣怔了片刻才恢复正常。
　　十年不见，何江余确实成为了她触摸不到的成功人士。
　　褚依跟何江余还在超市买菜的时候，袁珂就已经到了，敲了半天门没人开就索性自己输了密码进去，褚依跟袁珂是本科时期的室友，毕业后袁珂去了机场直接工作，她和另外的一个室友吴楚恬一个跨专业保研去了法律专业，一个直博，而安静同学毕业后就离开了B市，回老家做了高中老师。
　　严格来说，同宿舍四个人，还留在这一行的，就剩下她自己。
　　虽然已经毕业多年，但她们之间的关系依然很好，袁珂和她同在B市，就经常在一起约着吃饭。
　　排队结账的时候何江余又折回去拿了箱牛奶回来，是她中学时候常喝的那种。
　　褚依看了一眼，也没吭声。
　　密码刚输到一半，袁珂从里面直接开了门:“Honey!你终于……”热情的声音在她看见何江余的一瞬间消了音。
　　褚依接收到来自袁珂的幽怨眼神，淡定自如的换鞋，一边换一边头也不抬的挥手介绍:“我高中同学，何江余，我大学室友，袁珂。”换完鞋也没搭理他们，拎着手里的菜直接进了厨房，反正都是社会人士了，聊天这事儿总会吧。
　　袁珂的性子属于那种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性格，人生第一大原则就是绝对不进厨房，刷碗除外。
　　但今天明显是另一个例外，她第一次在褚依做饭的时候进了厨房。
　　“那人谁啊？”袁珂从冰箱里开了瓶可乐，倚着冰箱门一边喝一边问道，她实在好奇，自认识褚依以来，这就是个异性绝缘体，一门心思扎在她的飞行器世界里，上大学的时候作为航空学院仅有的四个女孩子之一，褚依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虽然她忙于实验室不见踪影，但还是有不少勇士试图采摘这朵高岭之花。
　　追的最凶的就是法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作为一个文科生，那段时间生生把航空学院实验楼前的春和亭当成了自己的图书馆，他进不去实验楼，就天天在春和亭蹲点制造偶遇，褚依早出晚归的，他也跟着早出晚归的，偶遇了半个月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终于找了个机会表白，当然也没得逞，被拒绝了也没轻易放弃，有一段时间还试图从她们这些室友中寻找突破口。
　　褚依忙着洗菜，头也没回，对袁珂的问题表示不解:“不是跟你说了，我高中同学，刚从美国回来的海归。”
　　袁珂显然不信，缓慢的摇了摇脑袋，也不管褚依能不能看的见，继续追问:“不对，没这么简单。”俩人关系看上去绝对有故事。
　　“嗯，是没这么简单。”褚依转身看了眼走之前就煮上的乌鸡汤，乌鸡是清明回N市的时候褚奶奶让她带回来补身体的，说是她工作辛苦，得多补，从N市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忙，这只乌鸡也就一直在冰箱里放着，褚依都快忘了这回事。昨晚袁珂跟她抱怨最近机场的工作有多辛苦，要来她这吃顿好的补补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冰箱里边塞着的乌鸡。
　　放了盐尝好味道后，褚依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再复杂一点儿的就是他不仅是我高中同学，还是我同桌。”这就是更深一层的关系了，两年同窗，仅此而已。
　　没等袁珂继续发表意见，褚依就冲她摆了摆手，说:“你就这么跟着我进厨房，把客人扔外面了？”不想和袁珂就她和何江余的过去多讨论，褚依下了逐客令。
　　袁珂拒绝:“那是你亲爱的同桌，我跟他又不熟。”
　　褚依挑眉看她，作势要解掉围裙:“那要不我出去跟他聊，你来做午饭？”
　　看着袁珂不情愿的出了厨房，褚依转回头继续洗菜，再让她问下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没清净两分钟，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褚依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上，伸手拿过排骨来洗，以为袁珂去而复返:“我不是让你出去招待人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朋友在给十四梳毛，我过来把牛奶放冰箱里。”何江余清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是袁珂。
　　是一个更难缠的人。
　　褚依转身看他，咬了咬嘴唇还是开口道:“其实，我已经不喝这个牌子的牛奶了。”拿过一边的毛巾擦干手上的水分，她走过去帮何江余打开冰箱，解释道:“高三的时候这个牌子的牛奶不知道什么原因停产了，就换了。”指了指冰箱里摆的满当当的另一个牌子的牛奶继续道:“后来我喝这个喝的挺好，等它重新上市的时候已经喜欢了，也懒得换回来了。”
　　她的话带了另一层意思。
　　她现在生活的很好，习惯了当下忙碌且简单的生活，就算何江余回来了她也懒得改变了。
　　何江余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继续手上的动作:“既然当年在众多的牛奶品牌里习惯喝这个，说明它就有一定的过人之处，可以再给它一次机会。”从容的样子好像根本没听懂褚依要表达的意思，但说出的话却像是在回答她的意有所指。
　　放完牛奶还走过来挽起衬衫袖子，自然的拿过水池里她洗了一半的菜，说道:“去跟你朋友聊天吧，我来做饭。”
　　“你会做饭？”褚依看着他熟稔的动作，有点儿意外，虽然母亲早逝，跟父亲又不太合得来，但何江余毕竟是富贵家庭长起来的孩子。
　　“美国呆了十年，这些生存的基本技能早就学会了。”何江余随口答道。
　　褚依转身一声不吭的出了厨房，他在美国的那十年究竟是怎么度过的，她不想知道，就像这十年她经历过什么，同样没有跟他分享的欲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