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第五章
秋意越来越浓,睡在沙发上的尤泰,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往角落里钻了钻。
“啊啊啊!”一声尖叫吓得他从沙发上掉了下来。
“我靠!干嘛呢?”
他揉了揉眼睛,惊觉自己腰酸背痛,然后他看见他的邻居,那个傻孩子从自己卧室走了出来。
他站起来揉了揉肩,扭头看了看门,又扭头看了看庄敬,问:“你叫庄敬是吧?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庄敬目光呆滞的看着他,努力回想着昨夜里发生的事,他很少喝断片儿,就算喝上再多的酒,第二天也能记起个大概。他记得昨天他喝着喝着酒,这个人就开了门,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叔,你昨天也喝酒了吗?”他是喝了酒,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这个大叔难道也忘了吗?
尤泰:???
庄庄敬看了看尤泰,片刻之后放松下来,露出一个带着点傻气的笑:“大叔,你真是个好人。”
又被发了好人卡,然而尤泰的重点没有放在这个上面,他皱了皱眉,说:“你叫谁大叔。”
庄敬摸了摸脑袋,“总之谢谢你啦,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尤泰打了个哈欠,慢腾腾吐出俩字,“尤泰。”说完就走过去,将庄敬推出去,“赶紧回家吧哈,小孩儿,哥还要去上班呢。”
一想到上班就美滋滋,连那个古怪的少年现在再看起来都变得尤为可爱。
尤泰心情顿时变好,也不在乎那个叫庄敬的是怎么进的自家门的了。
他洗涮完,换了身衣服就去了清河街,反正他也没事,不如多跑动一下。
“老板!”
介肃还没起床,就被一阵讨债般的敲门声惊醒。他裹了裹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老板——”
“咔吱”介肃打开了门,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凌乱的贴在脸上,脖颈上。睡衣松松垮垮裹在身上,露出了一段细长的锁骨。他刚起床,声音有些萎靡,“你来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低沉喑哑,有些撩人。
三十几岁的单身老模特愣了愣,清了清嗓子,“我来问问我什么时候开工啊。”
介肃将又快垂到眼睫的头发,往上撩了撩,他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颇有几分不耐,“你可以在微信上问我。”
言下之意是,“你打扰到我了。”
如此委婉的话,尤泰……怎么会听得懂呢?
不仅如此,他还厚脸皮的挤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没关系,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儿。”
……我有关系。
介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外面萧条的街道,他在这条街住了很久,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早上八点多的太阳了。
“今天我有客人要来,你没事的话就走吧,后天再来,我后天才有时间画画。”
尤泰椅子还没坐热,就被人下了逐客令。
“别啊,你做你的生意,我也不会打扰你啊。对了,你是做木头生意的?能不能做个相框给我,我会付钱的。”
介肃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弯着腰,脸上头一回带了点不太明晰的笑意,他用那有些喑哑的声音轻声说:“我不做那个,做的是骨灰盒,你要来一个吗?”
尤泰的眼神突然呆滞,介肃接着说:“友情价六千。”
门口灌进来一阵凉风,吹的介肃身上的睡袍一阵波动,险些贴在尤泰脸上。
尤泰愣了愣,他想了想昨天稀里糊涂签下的字,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你不会要拿我的脸当骨灰盒上的素材吧。”
介肃直起身子,“这个主意不错。”
“我能毁约吗?”
“显然不能。”
尤泰哑口无言,介肃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还不走吗?”
尤泰听话的走了。
介肃被搞得了无睡意,在门口吹了会儿风,竟有些想笑。
他转身上了楼梯,推开二楼的门,穿过一个个橱柜,走到最里面,拉开一个窄小的门,这是扇假门,里面是被封死的,只有一个台子,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手工雕花的金丝楠木骨灰盒,旁边有个小小的牌位,上面写着“先妣陈合欢之灵位”。
他抽出一支香点燃,眼睛也似香火般微弱的泛着光。
……
尤泰还没走到家,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尤泰啊,你快回来一趟,你爸被人打啦!”
他刚刚走到自家门口,拐个弯儿又去了医院。
“谁打的?”
尤泰皱了皱眉,质问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刘叔,这个人和他爸关系是最好的。
刘叔支支吾吾,“就……你爸前些年资助的那个小教堂……”
“我爸什么时候资助的教堂?他哪来的钱——”
过了一会儿,尤泰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握住刘叔的肩,大力的摇晃,“你是说他拿他自己的钱,资助了一个教堂!”
刘叔叹了口气,“对啊,可是那群白眼狼,非但不知感谢,他们教堂原本的那群人,还聚起来商量怎么把你爸这个外地人赶出教会,恰好被你爸听到,就……”
尤泰看了眼病房里还在休息的尤建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有用吗?我就说你们信这个基督教有什么用!你们教会里自己人都能打起来,还一天天叫嚷什么’神爱世人,叫你们彼此相爱’!”
尤泰的模样实在是骇人,刘叔一屁股蹲坐在急救室门口的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尤泰坐过去,头仰着看着明亮的天花板,他有些累了。
尤建邦是个聪明又伪善的人,这是他从母亲死后得出来的认知。当初母亲被查出来患了癌症,尤建邦眼睁睁的看着她闭上眼睛,也不愿花一分钱。这会儿刘叔竟然告诉他,这个伪善之人,竟然资助了一个教堂。
原来,结发之妻竟然还没有他的上帝重要。
尤泰深呼了口气,再睁眼又变得平静了些。
急救室的灯灭了,他父亲被转入了普通病房,尤泰起身跟了过去。
夜幕初上,尤建邦缓缓睁开了眼睛。
坐在床边的尤泰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削着手中的苹果皮。
“醒了?”
尤建邦颤颤巍巍的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五十多岁的人,竟然一瞬像老了十岁。
尤泰放下手中的刀子,反握住了他的手,语气轻柔得不像是平日里的尤泰,问:“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没能尽全力救妈妈,还是后悔资助了这个教堂。
尤建邦咧了咧嘴角,有些费力地说:“不后悔。”
尤泰松开了他的手,又拿起了那个刀子,继续削着他手中的苹果。
尤建邦却又说:“你不像是尤泰。”尤泰从小到大,都不会这么安静的跟他说话。
尤泰削皮的手顿了顿,缓慢露出了一个笑,“爸。”
“你怎么能认不出我呢,我是宁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