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沈药亭在灵堂里安排好了人手守夜后,便去后面的厢房看望沈睿青去了。
此时夜色浓浓,沈药亭掌着一盏灯,轻手轻脚的走到沈睿青的房门前,甫一推开就看见沈睿青抱着被子露出一张白粉团成的小脸,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怯怯的喊了一声:“哥。”
沈药亭看着沈睿青,对自己似想要亲近却又似怕的很,不由得想起原著中的沈药亭脾气貌似差得很,孤直高傲的十分讨人嫌。一个对着自己的亲爹都从未假以辞色的人,对着这个侧室出身的弟弟什么样可想而知,更别说这个侧室还气死了自己的亲母。
从沈药亭穿过来见到沈睿青的第一面起,这个小孩子就始终用着这种又怕又敬的眼神怯怯的望着他,直看的他小心肝颤巍巍的,仿佛自己就是虐童的恶人一般,对着这么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他恻隐之心不由得大起,不自觉的就以兄长的身份自居起来。
至于那些前尘往事,他烦躁的揉揉眉心,虽然原主的记忆尚存,但他毕竟不是沈药亭,实在无法用原主的情绪去看待这个幼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犯不着跟个小孩子横眉竖眼的计较。
这么想着,沈药亭已走到床边坐下,用掌覆着沈睿青的额头,柔声道:“恩?怎么还不睡,晚饭用过了么?给你熬的安神药喝过了么?”沈睿青用力的点点头,睁着他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他道:“都吃过了,可….可我还是睡不着。”
沈药亭轻轻的说:“哦?为什么睡不着?是害怕么?”
沈睿青继续用发亮的眼睛看着他,抿了抿唇说:“哥,我害怕,你再陪我睡一晚上,好不好?”
沈药亭颇为无奈,顺手往他脑袋上揉了揉,道:“往里睡点,给我腾个地方。”沈睿青一听赶紧往里让了让,仿佛还有些开心似的在床里面打了个滚。
沈药亭下床扇灭了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便宽衣上了床。黑暗中沈睿青的小脑袋蹭了过来,试探着唤他一声:“哥,你睡了么?”
沈药亭便也含含糊糊的跟着应了一声,道:“还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后怕”小胳膊小腿紧紧的缠上沈药亭,只听到沈睿青有些闷闷的道“哥你不知道,你晕过去的那几天可吓死我了。”
沈药亭安抚性的顺势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别怕,我这不是没事儿么,赶紧睡吧,啊。”
感觉到自己被缠的更紧了些,沈药亭不由得轻拍一下箍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腿儿,道:“喂你轻点儿,你想勒死你哥我啊。”
沈睿青顿了一下,便依言放开沈药亭,再开口时声音便带了笑音:“哥,你和以前比起来,脾气好多了。”说着便又情不自禁的拿脑袋往沈药亭身边蹭蹭,接着道:“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哥哥。”
沈药亭慢悠悠的道:“嗯,你哥哥我差不多一直都会这样了”心里却无限凄凉的想是啊,老子大概一辈子只能这样留在这里给你当未成年监护人了,虽然老子好想穿回去,也好想把原先那个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哥哥还给你,但是老子做不到啊。
沈睿青似乎叹了口气,他一个小小年纪的小孩居然也会如此老成的叹气,沈药亭心里正觉得好笑的时候,只听到沈睿青颇为幽怨的说:“可是哥哥晕过去一回就变成这样,万一哥哥再晕一回,又变回去了怎么办?”
沈药亭闻言心下顿时一凉,心想自己和原主性格差异实在太大,连个十二岁的小孩子都看出来点端倪,更何况其他人?不过眼下先安抚好这个小团子再说,他正犹豫着编个什么样的瞎话来骗骗身边这个不懂事的弟弟,却听见沈睿青翻了个身,貌似困极了的样子嘟囔了一句,“哥哥什么样都是好的”他在黑暗中小声嘟囔了这么一句便没了声音,沈药亭又等了片刻,却没等到下文,只听到沈睿青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入了梦。
沈药亭静静的躺在床上,眼皮沉甸甸的发困,可是思绪却格外清明,不停的琢磨着该怎么应付以后的事情,侯府这么大的一个家业以后该怎么担,别人若是起了疑心该怎么掩饰,自己还能逃得过命定的男主一剑吗,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原先的世界了,他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出车祸挂了,不知道他原世界的父母是如何的伤心。
他一穿过来就先给别人当了个便宜孝子,根本不敢去想那个世界的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样的伤心欲绝。那个场景只要略想想心里就像豁开了一个骇人的口子,里面涌出大量的鲜血,蜿蜒在他身体里不停的叫嚣,直痛的他恨不得再去死上一回。他太想他的爸妈,想那些活蹦乱跳的朋友,想有电有网的21世纪,也想….
可是想再多有什么用呢,过往种种,在这个世界里不留得一点痕迹,他记得再多,也不过是一抹孤独的游魂。
许是一场梦吧,他想,也许梦境醒来,一切又会回到原轨。
这些杂乱的思绪一时之间通通涌入他的脑海里,搅的他脑子一片山呼海啸,沉沉的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再加上这几日置办丧事实在是累极了,他便不知不觉跟着也陷入深眠之中。
第二天一早,沈药亭便通知小厮让顺叔去找他,结果小厮还没出门,顺叔就先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沈药亭正和沈睿青在用早饭,看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顺叔沈药亭很是诧异的道:“顺叔您真是老当益壮,我在后堂说的话您老在前门这么远也能听得到?”就手把刚剥好的鸡蛋蘸好甜酱放在沈睿青的碗里,抬头对顺叔继续道:“不过顺叔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交代你一下。”
谁想到终于把气喘匀实了的顺叔,倒是先开口抢了一句话,这句话犹如九天神雷直轰到沈药亭的天灵盖上,轰的他两耳嗡嗡作响。
顺叔说:“大公子,宣王千岁来吊唁了。”
沈药亭听到“宣王”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把刚舀起的一勺粥顺着鼻子倒进去,好不容易定下神来,这才慢吞吞的把一勺粥吃干净了。
他一边细嚼慢咽着这勺粥,一边在心里颤颤巍巍的思索着什么,彷如老僧入定般的出神了片刻,又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得,把粥勺狠狠的往碗里一撂,“叮”的一声脆响倒是把旁边的顺叔给吓了一跳。顺叔在旁边察言观色片刻,弱弱的喊了他一声“大…大公子?”
沈药亭回过神来,定了定神,再开口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向顺叔道“哦,你先去前堂招待宣王片刻,我这就来。”说罢拿着丝帕擦了擦手,又接过一盏茶漱了口,放下茶盅后面上一派温煦的对沈睿青说“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记得要多吃点。”说完顺手拍了拍他的头,还露出一个颇为体贴的微笑。
然而此时此刻外表风度翩翩的沈药亭内心却像在唱黄河大合唱一样的咆哮着,老子怕他个鸟啊!!他不就是个男主角吗?!不就是个开挂的男主角吗?话说老子现在还没跟他抢女人呢,就算是以后也不打算跟他抢啊好吗,外面环肥燕瘦的一大把,老子作为一个侯府公子难道还捞不到一个媳妇儿么,老子不去主动招惹他,他挂开的再厉害还能开到老子身上??
那个在原著里因为女主角被捅成蜂窝煤的傻逼是他妈的谁啊,根本不认识啊好吗?
沈睿青在旁边端着碗觑了觑他的脸色,把小脑袋挨过来,悄声的跟沈药亭道:“哥,你要是实在不想见他就装病吧”
沈药亭奇怪的瞥了他一眼道:“来者是客,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沈睿青抬起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同情的神色道:“可是,哥,你上个月刚刚和他打过架啊……你还说过以后见他一次就活劈了他一次呢。”
沈药亭:“……”
沈药亭试着挑拣着脑海中原主的记忆,这么拣着拣着,也就七七八八的忆起来自己和宣王姬少洵这十几年来的孽缘。
沈药亭的父亲沈老侯爷生前常年镇守边关,战功赫赫,朝廷为了表示嘉奖安抚,便常召沈药亭母子进宫,以示皇恩浩荡。沈药亭五岁时第一次随着母亲入宫,便见着了跟在淑妃身边的九皇子姬少洵,姬少洵与他年龄相仿,当时也不过才七岁,宫人便把他二人放在一处玩耍,结果他二人玩儿在一处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打的翻天覆地,鬼哭狼嚎,双双挂彩。被手忙脚乱的宫人一边一个抱开时还打的难舍难分,挥舞着小短胳膊小短腿使劲儿的往对方脸上招呼。
从那以后,幼小的沈药亭心里有了阴影。要多烦姬少洵就有多烦姬少洵,当然,姬少洵也同样十分的不待见他。然而却偏偏不巧的很,沈药亭生母顾氏未出阁前与姬少洵的生母淑妃是闺中密友,顾氏来宫中请安就数去淑妃宫里去的多,再大一点的沈药亭不能入淑妃宫,只能被领到姬少洵的寝宫中,让九皇子屈尊“招待”片刻。通常情况下,两个人都是在前厅中把彼此当成一团空气,互相望着对方背后陈列的古董摆件,煞有介事的观赏到顾氏从淑妃宫出来为止。只要两个人开口说话,绝对不到十句就能打的你死我活。
沈药亭扶额长叹,想想他和姬少洵这十年来绝大部分打架的缘由,居然都是因为看中同一样事物争抢所致,譬如五岁时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去抢宫人拿来哄他们的兔子,譬如上个月两个人大打出手又是因为同时看中铸剑大师徐沐之刚锻造出来的宝剑。
怪不得两个人最后会去抢同一个女人,原来此事早年就初现端倪了啊…..
沈药亭在心里默默的道,真是万万没想到,就一本破架空玛丽苏,居然还有它严谨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