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寒鱼

15、第十四章

　　“少爷，请您先行离开，明华会将他们带回去。”明儿－明华对小王爷说，美目瞄向灰衣男子，看到后者颔首后便向栏杆一跃而出。

　　华丽的红衣在空中舞动，伴随着挥动九节鞭的回响，旁人看来就像艳丽的舞姬为谁而起舞，如果银鞭的目标不是对着自己的话，夕岚想。
　　夕岚手中的长剑轻易的把如蛇般纠缠的九节鞭一次又一次的甩开。眼前的女子比刚才的喽啰强很多，不过还不足以当他的对手。夕岚把路晓生护在身后，对方也显然怕弄伤他而留手。
　　夕岚要确定路晓生安全，同时心里却又记挂着另外两人的安危。早知道就多带几名部下来……他带来的一名部下在陆琉离开后一直暗中保护他，而春宵楼中的密探则护送着路萌萤离开。苍月阁的密探是两人一组，分为‘明’与‘暗’，明使在必要时会表露身分救援，而暗使则只作收集情报，就算同伴在脸前死去也不能暴露身份，只会暗中跟踪着敌方把一切有关的情报送回阁中。夕岚已经使唤了其中的明使，也就没有人能帮他照顾身后的孩子。

　　陆琉冒着渐浓的烟雾跑到大厅时，眼前就正是这一幕。突然上现的打斗比唱戏的更精采激烈。
　　“晓生！夕岚！”
　　“小少爷终于回来了。”夕岚见到陆琉回来倒是松一口气，喊道：“映日，把他们带去和怜星会合。”
　　一直躲于暗处的身影闻声窜出接过路晓生便跃至陆琉身旁，说：“少阁主，路公子，请跟我来。”
　　看见路晓生他们渐渐走远，明华欲上前追，却被夕岚挡着。
　　“美人儿，你要招呼的恩客是我。”夕岚手中长剑指向明华，露出得意的笑容。
　　“哦？那要看大爷您付出多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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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姑娘，这边。”
　　路萌萤和萧竹跟着夕岚的部下在火场内穿梭，只见原是春宵楼的歌姬怜星单手拿着大刀把前方的障碍物砍掉清除，在火场内开出一条通道。
　　路萌萤拉着不适的萧竹跑，边留意四周已着火的景物，耐不住问：“我弟弟真的安全？”
　　“路姑娘不用担心，堂主在路公子身边不会有事的。”怜星道，“我们只要离开这里到青纱溪边，便会有人接应我们。”
　　路萌萤并没有因怜星的话而安心，倏然声到一声巨响，一条梁柱从他们上方掉下来。
　　“萤姑娘小心！”箫竹扑倒路萌萤，刚好躲过那比人的身体还粗壮的梁柱。
　　“二位有没有受伤？”被梁柱栏在另一边的怜星正准备赶去他们身边时，梁柱突然起火，接着四名黑衣人从前后把他们包围。
　　被埋伏了。
　　怜星不傀是苍月阁的密探，左手一伸一放射出四道梅花标，速度之快在对手有反应时，路萌萤眼前的两名黑衣人已血流满脸的倒下。
　　“你们待在那里别动，我很快便过去！”确定路萌萤他们暂时没有危险，怜星转身挥刀对付她身边的黑衣人。这班黑衣人的武功不高，但难缠，而且人数众多怎样砍也砍不完。

　　路萌萤扶起身边的萧竹，后者在双脚用力时再次瘫倒。
　　“萧竹！怎样？伤到哪里了？” 路萌萤惊道，俯身一手扯起萧竹的裤管，手触到肿起的脚踝时听到他的低吟。
　　“我没事，萤姑娘不用担心。”面对路萌萤完全无视礼节的举动萧竹显得有点羞涩，露出温柔的笑着安抚对方，然而这位来自未来的少女完全不领情，怒目一瞪扯起嗓子大骂：“你们这些笨蛋就是爱逞强！”明明站都站不稳，还说没事，她真想狠狠的在萧竹受伤的脚上踏两下，教他知道什么叫痛！

　　四周一片火海，吸进体内的空气带着焦臭和血腥；眼前倒卧在血海的黑衣人不断抽搐，后方传来兵器撞击的惨叫声，所谓人间地狱便是如此。
　　路萌萤把裙摆撕成条状，当绷带缠在萧竹红肿的脚踝上。她让萧竹靠住自己慢慢把他扶起。萧竹倏然脸色一变，喊：“萤姑娘快走。”
　　路萌萤转身一望，两名与黑衣人相同衣装的黑影迫近。另一边的怜星以一敌众，身上不少被剑划出的伤口。路萌萤左右回望希望寻到逃走的出路，却见萧竹举起一张还未烧焦的椅子，忍着痛奔向黑衣人。
　　“笨…笨蛋！”路萌萤赶紧追着萧竹的背影，突然银剑从那纤弱的肩膀穿过，温热的液体飞溅在路萌萤的脸上。
　　“不要！！！！”
　　在黑衣人收剑的同时萧竹随即倒在路萌萤的怀中。路萌萤的手按在箫竹涌血的泉口，整个人都慌了。她喜欢的人、对她好的人一个个的从自己身边离开，想不到到达另一个时空仍是这样……她不要！
　　“我跟你们走。”路萌萤轻轻的放倒痛得失去意识的萧竹，直视手中的剑还滴着血的黑衣人。
　　“条件是你们不可再伤害这里任何一个人。”路萌萤不知道眼前的黑衣人目的是什么，只知道他们是冲着自己而来的，她逃不过这场灾难，至少可以把灾难带走。
　　“路姑娘，不可！”惊觉路萌萤的打算，怜星高喊，不留神背后便中了一剑。
　　“还不快走！”路萌萤乖乖的走到黑衣人身边，回首打算再看一眼萧竹的状况，却瞥见另一个熟识的身影。
　　“萤萤！”
　　“晓生！？”
　　身体比脑袋更早行动追逐熟识的身影，却在背后被重击后瘫软在黑衣人的怀中。

　　“萤萤！！！”
　　路晓生看着重要的妹妹被人抬走消失在火场中，不顾火势的猛烈追上却被映日捉住。
　　“路公子请冷静，怜星已经追上去。我们还是赶快离开。”
　　“放开我！她是我的妹妹！”穿越时空也要寻回的世上唯一亲人。
　　映日不理会路晓生的挣扎，两指用力点在他某个穴道时，路晓生便失去意识。
　　“晓生，晓生！”陆琉慌张的叫唤，路晓生仍然动也不动。
　　“属下刚才点了他的睡穴，暂时不会醒来。”
　　映日抬起路晓生到肩上，接着再一手抱起仍在昏迷的箫竹，说：“少阁主，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
　　陆琉颔首跟着背负了两人重量仍身轻如燕的映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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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宵楼的大厅只余两道身影飞快闪动，数十招过后，明华渐渐处于下风，但小王爷的命令和她的自尊作祟让她没选择逃走。
　　“女人当中妳的身手也算得上厉害。”
　　“你这是看不起女人？”看着夕岚轻易挡下自己的鞭法，明华开始沉不住气。
　　“不，我可不敢。”夕岚道，苍月阁的当家历来可都是女中豪杰，而且不好惹的。
　　“只是我和你一样有非要完成不可的任服，所以我不会输。”夕岚察觉到明华分神的同时右手把内力注入剑中，一个剑花九节鞭缠在剑身，在内力催谷下，九节鞭的关节同时爆裂。
　　明华眼见自己的武器粉碎，对方的剑尖迫近。倏忽一道剑气击向二人中间，夕岚立刻止住攻势退后，尘土散后只见地上多了一道深长的裂缝，刚才守在小王爷身边的高大男子已站在明华身前。
　　“董刚，不是要你仔保护主子的吗？”明华惊愕中有着愤怒。
　　“云雷已护送少爷离开。”董刚的双眼直视着夕岚，说：“这场打斗就此打住吧！”
　　“搞清楚点，一直缠着不放的是你们才对。”夕岚冷冷的说，把他家的小鬼弄哭的帐还没算呢！
　　“萤姑娘被那班蒙面人劫走了，我想你们也没时间耽误吧！”彷佛响应董刚的话，密探的讯号声响起。董刚乘机挟着明华驾轻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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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宵楼的大火烧了二天才熄灭，官府下令要缉捕当日的黑衣人却一直没有结果。至于小王爷传闻已回到京城，但根据探子的情报他们绕道到北方。
　　“虽未能确实，但当日拐走萤妹妹的黑衣人应该是凄风山琼真教派去的。”夕岚说，琼真教的长老正是当年以异性双生子练丹的源风道长。

　　他们现正身处于箫府的别园中作客，自从路晓生醒来后一直没说什么，对于夕岚的情报也只是点头以对。
　　夕岚走到路晓生的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说：“抱歉，是我的疏忽。”
　　琼真教一直都低调行事，想不到会为了一名女子闹出如此大事。
　　“不，谢谢你，夕岚。”路晓生缓缓开口道：“因为你的帮忙我才能再见到萤萤，谢谢你。”
　　这句谢谢听在夕岚耳中却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我夕岚向你保证，绝对会把萤妹妹带回你身边的，所以……”
　　“谢谢你，我没事，真的，萤萤也是。”路晓生扯起笑容反过来安慰夕岚。他们从小遇过多次难关也平安无事，这次萤萤也一定没问题的，路晓生相信着。只是发生太多事，遇见太多人，他需要时间好好的整理一下。
　　夕岚回首看着另一位变得寡言的少爷，也许这次真的把陆琉吓坏了，对于自己的挟唆也不理会。

　　“要各位久等了。”老管家扶着萧竹一步步的进来。
　　“萧公子，脚伤还没好叫我们过去便好了。”
　　“我总要亲自来向恩公道谢才行。”
　　“什么恩公不恩公的，萧公子太言重了。”夕岚道，说来当他会合路晓生他们时才知道萧家的公子也在。
　　寒暄一番后，萧竹的目光转向路晓生，在他面前的彷佛是另一个路萌萤，只是相同的脸却偏向男子的轮廓，还有一双亮丽而温柔的眼睛。
　　“阁下便是萤姑娘的弟弟？”
　　“我是她的哥哥。”想起萤萤爱自称姐姐的习惯，路晓生笑容内满是溺宠。
　　“呃……”箫竹记得路萌萤说过家中只有双生的弟弟，并无兄长。不过对于双生子来说谁是兄谁是姐又有何分别呢？箫竹在离路晓生最近的椅子坐下，缓缓道：“我是在三个月前在青纱溪遇到萤姑娘的……”

　　路萌萤寄住在萧府后出门一直都是以男装打扮，只有一次穿着罗纱裙上茶馆时与一位文人比试时，一曲以长笛吹奏的异国乐章令她的名声在富家子弟中流传。

　　“初次遇到萤姑娘时她的行囊只有这个。”萧竹接过丫鬟送来的黑色长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内里的东西路晓生再熟悉不过，盒子内有两个凹位，其中一边是空的，在另一边一支银色长笛静静的躺着。
　　“萤姑娘很珍惜这两支笛子，其中她总是随身带着其中一支。”
　　路晓生抚过被遗留下的长笛，指尖触摸在冰冷的金属表面，眼眶溢上热雾。
　　“这是两年前穹苍送给我和萤萤的生日礼物。”路晓生拿起长笛，露出尾端的印记。“这儿刻了我们的名字……”
　　只见光滑的表面刻着“萤”字。路晓生知道萤萤手上的另一支是“晓”字，那是属于他的笛子。路晓生忆起和萤萤一起学吹长笛的时光，笛子靠近唇边，一曲轻柔带着哀伤的乐曲在厢房回荡，撩拨人们内心深处的痛。

　　＊　　＊　　＊

　　潘城城门外的大道上停着两辆马车，陆璃抓着哥哥的手不舍地与他们道别。
　　怜星送来的消息指带走路萌萤的琼真教手下为逃避官兵追捕，从山林中逃走。行官道的话应该可以追上。
　　“青儿姐，朱大叔，璃妹妹就拜托两位送回苍月阁了。”
　　“岚弟弟才是，要好好的照顾琉少爷。”
　　“夕岚哥哥……”小璃一张漂亮的小脸皱在一起，说：“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找萤姐姐。”
　　夕岚蹲下抚着小璃的头，看她左手牵着陆琉，右手拉着路晓生，就怕一放手他们便会长出羽翼飞走，只好安慰道：“璃妹妹还记得昨晚我们的话吗？”
　　“……记得。”
　　“我和阿琉晓生的任务是去救萤妹妹，而璃妹妹的任务是……”
　　“和朱大叔还有青儿姐姐去见姨母报平安。”小璃答道。
　　“就像璃妹妹担心哥哥一样，阁主也很担心想念你们的。”
　　小璃仍是不想跟大家分别，但只好乖乖的点头。
　　“小璃，我会很快便去找妳的，要乖乖等我。”陆琉紧紧的抱住小璃，声音带着沙哑。
　　“晓生哥哥，哥哥就拜托你了。”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琉的。”
　　怎看也是我照顾他吧！陆琉暗道。

　　目送小璃他们离开后，路晓生他们也进入车厢。
　　“阿琉。”夕岚坐在前面的驾驶席上，回头道：“二阁主留给你的玉佩有带上吗？”
　　“在。”陆琉的手按在衣襟上，夕岚点头严肃的说：“你听好，你是苍月阁的少阁主，只要你拿出那块白兰玉佩，苍月阁的人也会听令于你。但同时，阁主的命令也是绝对的，只要你露出玉佩以少阁主的身份下令，我便会马上带你回阁中，无论你愿意与否。”
　　陆琉从没想过以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得到什么权利，但听到会被强制带走不禁皱眉不满。
　　“现在苍月阁的人会保护你是因为我承认了你是少阁主的身份，却从未有你是少阁主的证明，就因为未见到你的凭证，我才能已观察的目的在你身边，让你到处走。
　　璃妹妹在你被困方府时曾向我示出玉佩，所以无论她愿不愿意也好，我也会命人把她带回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不要我摆起少阁主的架子？”
　　“夕岚是叫你要乖乖听他的说话别出岔子。”路晓生笑道。
　　“哈哈哈……还是晓生聪明。”
　　“什么！！！”

　　马车渐渐离潘城越来越远，往北方的大道上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