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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师姐行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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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无意行至勾栏处。
贾烟说,听闻上了新的本子……
方玄摇头,不了。
勾栏对面便是红楼,娇声嘹闹,莺莺燕燕。
贾烟见她有些出神,出声道,阿玄,莫不是你……
方玄回看他一眼,你想上去?
哪里的话……
那便回吧。
贾烟看她神色淡淡,跟在身后问她,阿玄厌烦得紧?
无非饿了罢了。
方玄对这些地方没有什么观感,年少气盛时还上去听了几首曲子。
各家子弟就爱在美人丛中你追我赶,打些哑谜,有时也少不得上到里间去打探消息。
至于何时开始对那些楼中小姐公子起悲怜之意,她倒是不记得了,不过是自此有了远离之意。
她并非见不得,无非是骗自己。
她还记着自己在花楼中和方焰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去,谁料回了山门之时却得知小师弟已身奔上花宫而去。
此间非是伤心地,不过遗憾而已。
小公子见她并无愠意,便道,常听人说,楼里的花魁或许自仙家来,那些公子也可能仙家出身,总叫人想去一睹神采。
方玄也不出声,只听这烂漫的小公子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
面上沉静如水,不见欢喜,也不见怜意。赫然是又沉进了自个儿的思绪里。
11.
就着一碗面条,方玄吃得欢快。贾小公子到底是没有正经接触过几个修道人,只觉她对吃有些执著。
那些勾栏戏院里唱的都是露水鲜花,没有什么正经食物。辟谷一开,自此便没了人间味道。
旁人见了方玄,抛开她的身姿,或也觉着和走镖的武人无二。
方玄幼时饿过肚子,又不曾辟谷,自然对吃的衷爱些。
她自认并无道心,下山已逾六年,对吃的越发毫不遮掩。
虽然如此,贾烟依旧瞧不出她有什么特别热爱的,大抵真的只爱“吃”了。她似乎对所食何物不甚在意,独爱“吃”这一字。
不知道是不是方玄实在太像一个刚入道门的野丫头,引得贾小公子问她:阿玄,你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
听起来仿如要替她寻见家人。
如方玄这般的人,大抵是家破人亡,单凭自身难以为继,是故投身道门。
试问这天下求道人,当初有几位是要真心问道的?不过是以身相寄,求得一时性命。至于后来如何诚心向道,或许便是所谓因缘造化。至于求长生,求驻颜,也皆在求道之中。
想来是小公子自温柔罐中长大,还不曾见识过什么颠沛流离,自然也不知其中滋味。
方玄将碗中肉汤饮尽,掀起眸子,看着眼前这个如玉人物。
当真是个娇公子。
心底也说不清是怜爱还是怜惜,只觉如今这个明媚可爱的小公子当得几分爱护。至于成长,那是他自己该去锤炼的事物。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她如是说。
心里眼里便是一阵怜意。
方焰如今虽已入魔,却不妨碍她心中怜爱那时同她一道的小孩儿。
他们淋过雨,露过野,涉过溪,爬过山。逃过人牙子,乞过碗里食。躲过野狼,退过蛇虫。
她大多的过命之交都付与了那个孩子,反倒是后来的师兄弟之间感觉泛泛,或许只因那时已有傍身之物,便当这些都是寻常之事。
自然,方玄心知是她偏爱。
那时小孩儿对着一叶清水也会开怀,他会笑着将它饮下。他那时虽身披碎布,脚着芒履,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是澄澈。
她爱怜那个孩子。
自然也痛恨那个堕魔的方焰。
只是那恨意早已麻了,如今便也找不出什么心情。
方玄便想着,如此甚好,两人听闻对方死讯时,大抵没有什么痛意。
贾小公子在那头说,阿玄,这次下山来,怎地不去寻你弟弟?
他抬起手来支着下巴,一片烂漫。
见你模样,想必感情甚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