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生暖，顾北朝寒》简愿

5、第四章 十年之约 因为你，我

　　晚上十二点过一刻，向暖房里的灯依旧亮着，沈云在厨房热牛奶，除了警卫，林家基本上已经进入睡眠状态。
　　沈云端着牛奶步履轻盈的上了二楼，整个二楼只有向暖一个人住着，也只有她的房门下透着光。
　　她走到向暖门前，轻轻敲了敲。向暖还在背历史，应门的时候，明显能听出那刻意压制的烦躁。
　　沈云不敢打扰她，放下牛奶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就准备出去，被向暖叫住了。
　　向暖转过身来，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对着沈云扬了扬嘴角，“云姨，家里最近事情比较多，你也早点休息，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云清楚的看见了她眼里的疲惫，她微吸了口气，温和道：“云姨年纪大了，没那么贪睡，倒是小姐，这段时间似乎有些着急了。”
　　向暖了然，最近，是有些冒进了。
　　临近考试，为了不耽误晚上的古典舞课程和小提琴课程，她只得牺牲其它的休息时间来抓紧复习。
　　整个云城都知道，林家小姐除了脾气生冷了点，其它真没什么挑的。不仅画技精湛，在器乐上也有很大的成就，小小年纪，就曾和顾寒在国际音乐节上拿过奖，举城轰动。
　　这是大家所看的，舞台上的向暖，光芒万丈，大家没看到的，是琴房里十几小时的疯狂磨砺。她不是天才，她一向都知道，她没有顾寒那样的灵气，因而在这方面，她拼了命，为了实至名归的，和他一起站在舞台。
　　她温婉的笑了笑，宽慰道：“会调整过来的，你放心吧。”
　　沈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对了，明天骑马，想穿什么颜色？”
　　向暖只思考了一秒，就说：“您决定吧。”
　　沈云莞尔，“顾少爷应该会穿黑色，我们就穿白色的吧。”
　　向暖敏锐起来，沈云却是笑，谁也没说话。
　　仿佛在安静的等待谁先露出马脚一般。
　　沈云退出房间的时候，向暖心里有些复杂，走到床头拿手机，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得放下。刚走了没几步，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他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他也这么晚吗？
　　是在做什么呢？
　　向暖看着屏幕，轻轻地说道：“晚安。”语气带着点平日里没有的温柔。
　　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嘴角微微勾起，她做了个梦，梦里是幼年时的他们。
　　他叫她小暖，她叫她小寒。

　　第二天，下雪了，毫无预兆。
　　向暖坐在床上望着外头白茫茫的一片，有些失落，这个天气，必是去不了马场的。
　　伸手拿手机，没有新消息。
　　就这样干坐了两分钟，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起床做了套愈加，泡完澡之后她特意穿的厚一点，毕竟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她想出去看看。
　　向暖刚下二楼，就看到沈云裹得严严实实的竟是从外头进来，头上还白花花的，脸上还挂着开怀的笑。
　　她很久没看到沈云这般笑了。
　　向暖有些惊讶，走到他跟前，问道：“云姨，你去哪了？”
　　沈云边脱外套，边回道：“去许愿了。咱家院子，来了尊大佛，小姐要不要去瞧瞧？”说完对着旁边的女佣道：“去给小姐拿件大衣。”
　　向暖摸不着头脑，只问：“什么大佛？”
　　沈云有意卖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她这表情，和昨晚有些相像，向暖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人。
　　趁她愣神，沈云多打量了她两眼，然后从女佣手里接过过膝的白色皮草披在她身上。

　　外头的风有些大，偌大的院子被雪淹没了，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像是隐匿的冰刀，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纯白色，她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没办法，冬天的敌意就是这么赤裸裸。
　　向暖小心走下台阶，上面的积雪在半小时前就清理干净了。不知是不是风太大，还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向小暖！”
　　那是顾寒的声音，
　　她不再动了。
　　闻声望去，只见远远一个人朝她跑来，穿越风和雪，伴着心跳声，好似做梦。
　　他傻笑着，喘着白色的气，俊朗的脸被冻的通红，向暖望着近在眼前的他，半张着口想说些什么。
　　顾寒见她盯着自己，轻笑出声，“怎么？不认识了吗？”
　　他笑的张扬，向暖敛眸，收回遐想，认真道：“差点以为是个会说话的雪人。”
　　“是吗？那你摸摸，看看雪人会不会脸红。”
　　他微微弯了弯腰，凑上他的脸，他没发现，向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
　　“云姨说院子里来了尊大佛，感情是你，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她侧身绕过去，刚走两个台阶，脖子上就被绕了一圈东西。
　　她低下头，是条灰色围巾。
　　只见他搓了搓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难道不知道，你最不擅长说谎吗？”
　　“看来你忘了，我哄你的时候，你回回都上当。”
　　“你说反了，那是我在哄你。”
　　向暖语塞，扫了眼他白净的脖颈，明知故问：“你脖子不冷吗？”
　　顾寒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要不咱俩一起围？”
　　简愿和唐斐就是这样的。
　　向暖白了他一眼，回了句：“你冷死吧。”说完，又自己走了。
　　顾寒站在后头，无奈的笑了笑。
　　院子里除了高大的喷泉，其他的都被雪夷为平地，沈云平日最爱的那些花草被雪积压的已不见踪影。向暖四处望了望，最后目光落在一个“雪人”身上。
　　莫非，那就是沈云说的“大佛”？
　　她往那个“雪人”的方向走去，顾寒慢慢的跟在后头，隐隐有些兴奋。
　　等她走近，停了下来，顾寒也停了下来。
　　“这是你做的？”她回过头大声问。
　　顾寒不无得意的耸了耸肩，然后她转过身，就没有下文了。
　　他猜不出这是什么意思，一如他总是猜不出她所谓的“很好”到底是字面意思还是引申意思。
　　向暖站在这个“雪人”面前，眼睛里的情绪从惊讶落到审视再走向欣喜。
　　事实上，顾寒堆砌的是一尊观音，和向暖一般高，慈眉善目又不失威严庄重。衣袖褶皱清晰可见，线条流畅，落落大方。
　　她虽喜，却没问，这观音的模样为何与她有几分相似。
　　“怎么样，小爷我是不是天赋异禀？”顾寒耐不住上前询问，又不掩饰自己的骄傲。
　　向暖难得的没反驳，只是望着这尊像，自顾自的说道：“可惜冬天一过，它就没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样一来，似乎还平白惹她伤心了。
　　向暖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太恰当，转口道：“我们进去吧，怪冷的。”
　　顾寒闻言，拦在她前面，“等一下，咱俩先拜拜，听说观音很灵的。”
　　向暖好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封建迷信了。”
　　“如果能心想事成，我愿意相信所有的封建迷信。”
　　“那你去吧，我不拦你。”
　　说着，又要走。
　　顾寒皱起了眉，“我不让你走，好歹，你许个愿啊。”
　　向暖看着这两只手拦得严严实实的，由不得提高了声音，“顾寒同学，你是不是忘了你在我的地盘？”
　　“我不管！我就要你……许愿！”他好久才说出最后两个字，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捉弄。
　　向暖眼皮子也没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的很幼稚。”
　　“那也是你逼的！”
　　“分明是你在逼我。”
　　“那也是你逼我去逼你的！”
　　“……你有完没完！”她真的有点冷了。
　　只见顾寒眼中的光突然暗淡，伸开的手也放了下去，然后她听到他说：“怎么让你顺我一次就这么难！”
　　她愣了，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可眼前的人已经转过身，往回走了。
　　向暖莫名的感到委屈，下意识的叫住他，他也没转过身来，直到，她说：“一个够吗？”
　　她不知道，背着她的这个少年，嘴角正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你许的什么呀？”顾寒一扫方才的忧郁气质，转眼又生龙活虎起来，向暖一边往回走着一边恨自己又上了次当。
　　顾寒一直问她，她熬不住，反问：“那你呢？你又许的什么？”
　　“我先问的你先答。”
　　“好，你先问的你先答。”
　　“你又耍聪明。”
　　“你也不实诚。”
　　“……这样吧，十年后，我告诉你我的心愿，你也把你的心愿告诉我。”
　　向暖实在忍不住，再次肯定道：“顾寒，你真的很幼稚。”
　　估计是听多了，产生了免疫力，他不仅丝毫不在意，还朝她眨了眨眼。这要换成别的小姑娘，怕早就尖叫出声了。
　　走到一半，向暖又问：“话说，为什么要十年？”
　　十年后，自己就二十七了。
　　顾寒仰头，若有所思，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然后向暖听到他说：“因为那个时候，应该尘埃落定了。”
　　说这话的时候，向暖觉得，他似乎在陈述一个只需时间到达即可的结局。
　　她着急的问：“如果没有呢？”
　　顾寒扭头看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明她在质疑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
　　“没有如果，不许抬杠。”
　　“你也不能保证对不对？”她发现自己陷进了这个先天条件不足的问题里。
　　顾寒定定的看着她，缓了缓，轻声道：“如果真的没有的话，那就说明，我的心愿没有实现，或许，十年不够。”
　　“……如果十年都不够，那再多几个十年都是徒劳。”
　　“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不太相信命运。”
　　毕竟，它从未善待过我。
　　如果十年就可以换来一生的安定，那这十年就算是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我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