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轻歌慢》镂月为狐

32、拂袖天香迷麝月 广舒将手指

　　广舒将手指缓缓从筋脉上移开，眉间拢了挥之不去的抑色。褪去香罗漫，红莲洗铅华。白莲出腐土，却是残败时！广舒捂住嘴，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救不回了~救不回来了！！

　　纱络低垂下，那抹苍白容颜泫红悲笑“我快死了……”细若蚊蝇，犹如摔碎的银铃。广舒微微岣嵝身躯，努力克制住泪水滚落，无奈眼泪落湿了衣襟，摔碎珍珠化作泪痕。落纱后的那女子抬起一只枯槁苍白的手，缓缓拂过广舒的眼角，悄无声息的抹去了泪痕。

　　她低低笑了“你出去吧……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死的那么难看……”广舒摇着头，抹干泪水“不~不会的~姐姐不会死的！少爷，少爷已经去想办法了，少爷神通广大什么灵丹妙药都找得到的~”妖香听着她略显稚嫩的语言，满足的笑了“广舒……乘着他还没回来，一把火把我烧了吧~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要给他剩下~”

　　“你胡说些什么~”突然闪过一身翡翠罗衣，澜迦眉头深蹙，心中惶惶不安“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死……”妖香笑了，他此时就像一个孩子般固执……“你不是说……我可以骗你吗？”意识消弭的时候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澜迦突然一笑“你不会死……但是要有代价……”他的话有些苦涩“很大的代价……”

　　妖香躺着，眼前开始模糊，她却还在笑“你就不能让我安心去吗？”澜迦不理她，“悉悉索索”得不知道在翻弄些什么。妖香的笑容一滞——听力~也开始模糊了……

　　够了~一切都够了……她再也恨不起来，也无力去爱了~她累了，太累，累得都不像呼吸了~她穷尽心血冲破命运的桎梏，就算拼得粉身碎骨她也无憾了……

　　“方才已经服下了蓝魅~不用担心什么妖莲大劫……”他走过来，掠开纱缦望着她。而她，却看不到那满眼的温情似水。他看着她，憔悴容颜芳华流逝，和平时的倦怠不一样~她已是穷尽心血，耗费了一生的精力油枯灯尽！

　　澜迦缓缓拉着她的手，温和的按在自己丰盈的脸庞。妖香怔了怔，想要抽回去，澜迦却固执的拉着她的手按过自己脸上的每一寸~眼睛、眉宇、发迹、鼻骨、嘴唇、脸颊、耳垂……一个也不放过。妖香细细的拂过他的脸，犹如抚摸丝绸般舒服。澜迦小心放下她的手，含笑“这张脸，记得了吗？”妖香点头，俏皮的笑了“我会在下面替你看看还有几年活头~”

　　开始回光返照了，她的耳目澄明，看到那双眼含情脉脉的凝望着，“啪”得一声，她的指尖湿了，似乎能感到那是泪。妖香怔忪的看着他，她除了微笑居然没有更好的表情……

　　“记住我了吗？”澜迦柔声问道，稍不留意显露出一丝苦涩。妖香的脸色飞上的红晕，似少女幸福的红霞“记住了……不会忘记……”她半合起眼帘，生迹消弭。

　　她生时从未真正展颜微笑，死时却留下了这生最满足的笑容……

　　“姐姐……姐姐！”广舒飞扑过去，埋声低泣。澜迦心神恍惚，唇角残留的笑意化作了一行清泪，消脂媚骨，有喜有悲会哭泣的澜迦才是真正的她喜欢的澜迦……

　　他静静端详着还未凋枯的容颜，嘴角轻笑“你为了一个答案而死……再活过来的话，便是要为自己活着。”他没有说为他而活……或许，是不想让她再有负累……

　　转过身去，搬来了方才倒弄的香炉，眼角的泪痕还未消缺，一炉馨香犹如小蛇从炉嘴探出。

　　“呀！这是！”广舒立刻收住了泪水，惊诧万分。澜迦把香炉安置在他身侧，合上眼帘低低笑了“这是月氏国进贡的返魂香……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返魂香。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

　　广舒怔了片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出来，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谁说爱得不够深？谁又道天生薄情？……薄情之人有了情，会比多情人来的决裂，来的不顾一切……那是他唯一的至宝~不允许侵犯的圣物~可为其死，可为其生。

　　他闭目陈然，挥了挥手“广舒……让我和她单独呆会儿……”广舒轻诺了一声，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妖香……她不知道澜迦这般近乎于胡闹的法子能不能成，他做事一向是步步为营，没有五成的把握决不轻易尝试~眼下，或许是他一辈子做出的最无把握的事，有些荒诞，有些胡闹……还有一些孩子的固执……如果不是澜迦的母亲夜姬有心寻死，大概如今也会好好活着……他也不会那么想要中原的王冠，那么想带母亲回到江南……

　　广舒走了，澜迦才缓缓睁开眼，金碧荡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视线。妖香和夜姬一样，选择安宁的死去，不给他留下任何痛苦的回忆……或者说，不想让他太痛苦，一瞬间崩溃的伤痛远远比绵延的痛楚来的容易消失……只是这样，她们都没有想过，他会无助，会觉得自己无能，连心爱的人都留不住……他会有占有欲，有可怕的野心，要把所有的东西握在手中不允许别人触碰，只有完全掌控时他才觉得安心，他才觉得，这些东西不会离他而去他可以去保护拥有。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也是很自私的人……所以，我不会让你丢下我。”如果我足够聪明就不会让娘死，就不会让红叶死……谁都不会死，都会长命百岁陪我这一辈子……

　　他笑着想着，孩童般依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孩童般固执的要留住每个人，人也好，命也好。他最简单的愿望就是这样而已……

　　所以，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红叶去死，就算他背叛了也好，就算红叶恨他也好，只要他活着在他身边就好……而你~你从来就是个迷茫的人，你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是恨还是爱，原谅或者报复，你一直都是不确定的，对什么都很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总觉得是很笨拙的样子，总是想去拉住你，告诉你，其实你并不是不幸的……

　　返魂香的味道很沉，沉得让人昏昏欲睡，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拉的很低，脱离了□□，灵魂沉静到地府一般，没有恐惧就算周围都是无止的黑暗，他很安心，身体似一片羽翼被微风托付着。

　　无止的阴暗中来自地狱的气息扑面而来，返魂香的雪色烟雾幽幽低转，继而飘到了看不到的远处……

　　在黑暗的尽头，那枯萎的莲花中显露出一点新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