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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秋怨(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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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现在这儿,你似乎很惊讶?”沈画心冷笑。明明笑靥如花的容颜,看在袁成安眼中,却是凶如恶鬼。
“来人,快来人。”袁成安惊恐万状,狼狈不堪,坐在地上,拼命地往后退。手忙脚乱的,一点儿也没有他将军之子的风度。
乐福等众,见此情况,纷纷扔下秋娘母子,连忙保护自家公子去。身为袁家下人,自然是要以自家公子性命为重。“快……快快,保护公子。”
之前长安大街上,乐福是见识过沈画心的厉害,心底害怕得不行,手脚不停地哆嗦。如此,自然得让其他人挡在面前,他紧张兮兮地去搀扶袁成安。
“切。”沈画心冷哼一声,扔下那慌乱的袁成安,往秋娘母子方向走去。“见到萧连,这下你可还以为我在骗你?”
秋娘也不知道是否听进去,只一个劲地抱着萧连哭。瞧着他身上的伤痕,秋娘的眼泪更是不停地往下砸。打在儿身,疼在娘心。那一道道伤痕,似乎都刻印在自己的心头。
“这什么情况?”袁成安躲在后面,偏头询问乐福。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莫名其妙。先不说那个叫心儿的妖女,就眼前这个老太婆,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的也不知道。看情况,这个老太婆好像是乐平他亲娘。”乐福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探头往前看。
杨朝泷靠在树旁,悠闲地看着他们,似乎只打算看戏,不打算插手。而且这件事,似乎也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他相信心儿能够解决。
沈画心自然看出他的心思,他不插手,那自然是最好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谋划取心之事,已经不再避开他了,仿佛习惯于他的出现与在场。
萧连恐地上凉,忍着痛,搀扶着秋娘起来。瞧着母亲哭得双眼通红,自己再不收泪,只怕母亲更是伤心。
“秋娘,袁成安如此对你儿子,你可怨恨?”沈画心的声音像是魔鬼的蛊惑,一点点地拨动人的心弦。
“我不恨,我不恨他人,我只恨我自己,不能保护连儿,让他受这样的苦。”秋娘伸手抚摸上萧连的脸,瞧着那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看着嘴角斑驳的血迹,心里又是一酸。
“是孩儿无能,不能保护母亲。”萧连满是愧疚。当年豪情壮志,想着建功立业,却不想人生境遇万千,让他流连至此。自己受辱也就罢了,咬咬牙就挨过去了。
“连儿,我的傻孩子,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什么都不重要。”母子重逢,秋娘的内心,既伤心又欢喜。
看着他们母子情深,沈画心的心头满不是滋味。她的母亲呢?又在哪里?难道真的是在生十妹时难产而亡?妖界众人都相信这一套说辞,唯独她不相信。更何况,妖龙当日对她所说的话,虽不可信,却未必是空穴来风。
“现在你不恨。”沈画心的笑容逐渐变冷。“好,很好。希望等会儿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目光阴冷地一转,轻蔑地一笑。“你所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袁成安从未把萧连当人看过,随意打骂不说,还给他吃牲畜的食物。踢打,鞭笞,各种刑法,都是家常便饭。今日你所看见的,怕算是轻的了。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恨他?”
沈画心边说,边看着秋娘的神色变化。秋娘既然那么爱儿子,自己不相信她会一点儿也不恨。人心,最是千变万化。
听着沈画心的话,秋娘的眼眸中终于有了恨意。她怎么可能不恨?她恨自己无能,不能够保护儿子。同样也恨袁成安的暴虐,使连儿受如此伤害。“连儿,沈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萧连欲言又止,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素来不善说谎,对母亲,他更是不敢有半句谎言。
“秋娘,难道你不好奇,萧连应征入伍,他为何会成为将军府的下人?”沈画心仍旧说着蛊惑的话,仿佛是恶魔的细语,诱惑人心。
秋娘看向沈画心,眼底的询问已经替她说出内心的想法。一语惊醒,心底的疑问被勾起。
“因为他被分配到袁家军中,可新兵入册之前,他就被袁成安看中,强行要过来。”沈画心冷笑几声,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视到袁成安身上,差点儿将他冻成冰碴。
负责征召新兵者,不过是个小将,哪里敢得罪这位将军之子?不过是新兵一个,从军册上除名,没了就没了,谁会为这种小事费心。可萧连,却因此而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至于原因,你要不要亲自问一问这位袁公子?”沈画心突然出手,一个拂袖,将袁成安面前的家奴扫翻在地,单手扼住袁成安的咽喉。
“公……公子。”乐福颤抖着声音。可怕,这妖女太可怕了。他双腿打颤,想要救公子,却是有心无力,毕竟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沈姑娘。”秋娘虽然埋怨袁成安对萧连的过分行为,但她更害怕沈画心手上没有轻重,要了那位袁公子的性命。
沈画心手上还是有分寸,这个时候要了袁成安的性命,终归是得不偿失。看他被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得自己替他说说了。“自然是因为他们这张酷似的脸。”
秋娘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虽是农妇,心思也是个敏锐的。沈画心已经将话说得这么明白,她不会猜不到更深层次的意思。只不过她不愿意去相信,哪怕这是事实。
萧连心高气傲,素来不耻袁成安的所作所为,自然不会过多去关注他的相貌。更甚者,心里的鄙夷感不断逼他否认这个事实。
“走。”沈画心猛地将袁成安一甩,甩在地上。再一脚踢过去,逼迫着他往前面走。
袁成安害怕得不行,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为了他的小命,他只能连滚带爬地往前走。他胆战心惊,小命被人捏在手里,他脸色煞白,不知道心儿要他干什么。
那群下人,害怕得很,不敢靠近,但也不敢放弃他们的公子。前进一步是死,后退一步同样是死,他们只能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乐福虽然害怕,但脑子还是灵光,连忙让人去告诉庆云长公主,到时候让国师来收了这妖孽。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国师钟云不会再插手这等破事。
当沈画心将袁成安甩在一干人等面前之时,那群大臣们还在饮酒作乐,庆祝庆云长公主的生辰。人人都为这突发的一幕,而措手不及。脸上挂满了几个大大的问号,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
镇国将军袁毅眸色低敛,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久经战场的他,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即便愤怒揪心之极,也是一副镇定的神色。
相比他,庆云长公主可就没有那么好的镇定力了。一张脸紧紧皱着眉头,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心疼。愤怒沈画心的所作所为,心疼她的爱子要受如此苦难。
国师钟云说了不再插手之后,即便在场的官员大臣很多,可却无一人会法术。庆云长公主想让人收了那妖女,可又怕伤了自己的儿子,真是左右为难。
“镇国大将军,哼,”沈画心一字一顿,眼神轻蔑。“今日,想让你再见一个人,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她?”
秋娘看着袁毅的脸,眼角氤氲着泪珠。一二十年了,即便那人老了,可样貌却没有多大的变化。即使在人海之中,自己也能一眼认出他来。因为他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夫君,萧明武啊!
“明武。”一声呼唤,包含了多少年的相思。这一句,情感百味交杂,让她的心头百般不是滋味。
这个名字,他已经遗忘太久。听着这声呼唤,袁毅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惊讶。或许是世间的错,让他早已经忘记自我。
“明武,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秋娘口中念叨着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是欣喜他还活着,还是埋怨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新人。
庆云长公主心思玲珑,自然瞧出他们俩的不对劲。不需多加细想,就能够猜测到一两分。可是,她可是堂堂一国公主,怎么允许有污点在。“你这疯妇,在胡言乱语什么?”
“明武,我是秋娘啊,你的妻子秋娘啊!这是连儿,我们的儿子,他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十多年了,你离开已经十多年了。”秋娘泣不成声,她的心,在风浪中起伏,在水火中煎熬。
“来人,将这疯妇赶出去。”庆云长公主风度已失,剩下的只是个争风吃醋的女人。
将军府的士兵想要将秋娘给赶出去,却被沈画心一个拂袖,扇翻在地,满地打滚。如此一来,那些人见识过她的厉害,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庆云长公主心头先是一惊,有些害怕,可是她又仿佛看见救兵似的。“杨朝泷,你不是钟云的弟子吗?快,快将这妖女拿下,本宫就让你做国师。”
杨朝泷悠闲地往前走了几步,懒洋洋地看了庆云长公主一眼。“国师?呵,我还真没什么兴趣。”
沈画心看了他一眼。钟云的弟子?和南枝给自己看的信息一样。只不过他与钟云的一言一行,怎么看也不像师徒,这世间哪有师父会听弟子的话。
“你……”庆云长公主憋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师徒俩都是一个德行,在关键的时刻,就排不上用场。
袁毅镇定自若,看着秋娘。“这位夫人,你的确是认错人了。我姓袁名毅,不是你口中的什么明武。”
“或许,真的是我认错了。”秋娘以沉重的心情扭过头去。或许,与其相信夫君萧明武背叛她,另娶她人,倒不如让她相信自己的夫君,早已经死在战场上。只有这样,心才不会那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