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心》末雪

47、秋怨（3）

　　听见这两个熟悉的名字，秋娘无法再淡定，急迫地追问道“你知道他们？”

　　“当然知道。”沈画心扬眉，确信秋娘已经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他们在哪儿？”秋娘眼中氤氲着泪水，却又极力忍住，生怕再外人面前出丑，让人瞧见笑话。

　　“长安。”沈画心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情同样是格外的复杂，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又要再次回到长安城中。一想到此时，杨朝泷已身处长安城中，自己只觉得头疼。果然是天定的，孽缘呀！

　　“长安。”秋娘喃喃自语。杏花村与长安城相隔百里之远，少说也是半个月的路程。家中再无多余的银两做盘缠，雇不起马车，怕是要靠双腿走过去。这一走，更不知道要走多久。

　　“你若同意了，我现在便可以带你去。”沈画心看着她眼中的松动，趁热打铁。

　　“多谢沈姑娘。只是不知，沈姑娘为何如此尽心帮我？”秋娘探来询问的目光。忽然出现的表亲，还说着要带自己去找夫君儿子，天上哪里会砸下这么好的馅饼。

　　“说没有目的，只怕你也不信。那我就直说了，我如今帮你，只是为事后收取报酬罢了。”沈画心狡黠一笑，话说一半，遮遮掩掩，似明非明。

　　“家中更无银两，哪里付得起报酬。”秋娘苦笑。瞧瞧她这漏不避风的房子，哪有银子？

　　自连儿走后，她思儿心切，大病一场，将积蓄用得干干净净。病愈之后，身体越发不如以前，将身体的底子掏空。手上的活路做的不利索，挣下的银钱，勉强够果腹罢了。

　　“我既然来找你，这报酬，你定然是付得起的。”沈画心难得的好耐心，细心与她说道。

　　看着秋娘鬓间白发的样子，她不禁动了一丝恻隐之心。母亲，或许都如秋娘这般慈眉善目吧！可自己的母亲，又该是怎样的模样呢？

　　她曾经问过姐姐们，可姐姐们的回答，和她知晓的一样，出生后都没有见过。妖界王宫中仅存的一副画像，珍藏在父王的寝宫之中，不为外人所见。即便是她们这些女儿们，也难以得见，说是怕她们睹物思人。

　　不不不，恻隐的念头一动，又被她驱逐出脑海。事到如今，她早已没有回头路，若在此时收手，不但躲不过天罚，还拿不回狐心。为了活下去，为了知晓真相，她已经付出如此之多，绝不能在此时放手。

　　“好，我跟你离开。至于报酬，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尽管拿去。”秋娘也顾不上其他，一心只想着要去见她的夫君和儿子。这种强烈的思念，甚至让她无法去考虑眼前人的目的何在。自己此去，是否会遭遇凶险。

　　听她如此说，沈画心自然是开心。简单解决，不麻烦，一直是她奉行的原则。“时辰到了，我自然会收取报酬。”

　　沈画心起身，望着屋外。晴空万里，带着清风，很是个舒坦的好天气。“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秋娘还未反应过来，不过却是又惊又喜地收拾行囊。惊的是，夫君萧明武还活在世上。喜的是，此生他们一家人还有团聚的可能。

　　沈画心站在院子之中，抬头望着天空。长安，这次不可避免的又要前往长安。这宿命的孽缘，到底该如何斩断。像杨朝泷那样的人物，自己是一点儿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犹记得那日南枝对她警告的话语。“不违本心，不受其乱。”

　　本心？可笑。如今的自己哪里还有什么本心可言。罢了罢了，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些什么，有这瞎想的功夫，倒不如想想，如何拿到这剩下的两颗心。

　　“沈姑娘。”秋娘收拾好包裹，出门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无非是一套换洗的衣物，几个零碎的铜板，以及几个烙好的大饼，留作路上吃。

　　沈画心看了一眼她那破旧的包裹布，本是藏青色的麻布，洗得发旧，褪了好几层颜色，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这么破旧的东西，自己素来是看不上眼的。可见秋娘那紧张样，这里面怕是装着她最值钱的东西了吧！

　　“沈姑娘，你不用准备些什么吗？”秋娘倒是关心这个问题，马车还是走路，都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一想着自己与夫君儿子分离多年，马上就能重逢，她的心在不停地雀跃。

　　“飞着去。”沈画心说着，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飞？”秋娘吃惊，睁大眼睛，满脸疑惑，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她们又没长翅膀，怎么飞过去？

　　“我曾学过一些玄门道术，御风而行不是什么难事。”沈画心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她会御风而行不假，可却不是什么玄门道术。可又不能直接说是妖术吧，会把对方吓着的。

　　“原来如此。”秋娘豁然开朗。既然如此，不用步行，是不是意味着她能够马上见到夫君和连儿。

　　沈画心一把抓住秋娘，往上一跳。只一个瞬间，便已在上方。脚下清风，鸟群与她们同飞。

　　秋娘这辈子，一直蜗居在杏花村里，没见过大世面，更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体验一下飞行的快感。

　　为照顾这秋娘的感受，沈画心飞得并不高。更何况，飞太高，浪费法力。

　　御风而行百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长安，两人停于城外。长安城中潜藏不少能人异士，自己还是不要那么招摇，低调点儿，总是能够避免很多麻烦。

　　望着巍巍长安城门，秋娘心生几分敬意。这便是晋国都城长安吗？连城门都是如此的威严气派。听得外乡人言，长安是多么的繁华气派，今日观其形，便知所言不虚。

　　“沈姑娘，我夫君和儿子，真的在这长安城中吗？”秋娘有些怀疑。如此好的城市，哪里是自己那远在边关的夫君和儿子能待的地方，莫不是弄错了。

　　“他们此时此刻，就在这长安城中。”沈画心给予她肯定的答复，倒是令她心安许多。

　　秋娘紧紧身上的包裹，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夫君儿子，她内心的喜悦如何能用言语来描述。

　　沈画心领着秋娘进城，寻了间客栈让她住下，替她付了三天的房钱和饭钱。“你暂且在此处住下，待到合适的时机，我自会领你去见他们。”

　　这次所用的银子，可是货真价实的，非是以前所用的障眼法。至于这银子的来处，不过是行路途中，顺手牵羊罢了。

　　秋娘四下举目无亲，只得相信沈画心所言，听从她的安排，安心地住下。看着沈画心付了大笔银子，足以自己半年开销，心疼得很。对方既替自己寻亲，又替自己安排食宿，如此恩情，自己如何以报。

　　沈画心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这几日，你若无事，不要随意外出，方便我寻你。三天后，我自会带你前去。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秋娘牢记于心，不敢有半分差池。

　　准备好一切，沈画心便往外走去。眼下还没到她出手的时候，在这段时间，正好做些其他事情。

　　见她离开，秋娘慢慢收回目光。说实话，她心里很是没底，恍若身在梦中。若不是她掐手时传来疼痛感，她都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好得不太真实。

　　跟着小二到楼上的客房，歇脚。坐在床上，放下手中的包裹，望着前面，目光没有焦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长长地嘘一口气。腹中传来一阵饥饿感，她方才翻开包裹，从里面掏出大饼。

　　刚咬下一口，店小二推门进来，手上端着可口的饭菜。屋内饭香四溢，光是闻这股味道，就已经让人饥肠辘辘，口水直流。“客官，请慢用。”

　　秋娘看看饭菜，又看看手中的大饼。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大饼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这样的好日子过得太顺畅，总有种置身云端的感觉，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小二走后，秋娘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填补她肠胃的空缺。她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住过这么好的房间。而这一切，都是那位姓沈的姑娘带给自己的。若来日，寻得夫君儿子，一家团聚，定要好好地报答这份恩情。

　　沈画心出了客栈，顺着街道前行。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不知在看什么热闹。热闹什么的，自己一直是没兴趣，寻思着找条路绕过去，不惹这无端的麻烦。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一个清脆的少女声响起，立直腰板，壮着胆子，朝着堵在前面那几个无赖喊道。

　　“哈哈哈，你说你家小姐叫什么？”那无赖还没完没了，挑着那丫鬟自报身份。

　　“我家小姐是……”丫鬟正打算说出名号，将那无赖逼退。却被自家小姐一声呵斥。“杏儿，住嘴。”

　　小姐拧着眉头，她一眼看破这无赖的心思。若自报家门，被这无赖纠缠上，只怕日后没个安生日子不说，还坏了自己的名声。她可是待字闺中之人，定下婚约后，本不该抛头露面。若不是为了寻几种难得的香料，她又何必出门。

　　杏儿？还有这说话人的声音，很是熟悉。沈画心停下脚步，往人群中心望过去，果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

　　偷偷摸摸地更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