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心》末雪

29、眉间砂（1）

　　看着眼前这个单调色彩的世界，四周绝对零度的空气。若不是非来不可，沈画心表示，她绝对不愿意再次踏足这个地方，这个改变她命运的地方——海之角。

　　海之角，海枯石烂，是妖界的禁地之一，也是妖界最大的监牢。在这里，囚禁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妖——妖龙。

　　因他当年犯下罪孽深重的错误，害得妖族内战，死伤无数，损失惨重。又被天界和冥界趁火打劫，险些令妖界从三界中除名。如此罪孽，只是被囚禁于此，已是便宜他了。

　　受四周空气的压抑，沈画心一脸沉重。望着那快干涸的旱海，布满干枯青荇的礁石，她实在不知道要用怎样的心境，才能在此地熬过几百年。

　　“妖龙。”她在一块巨大的海石面前站定，夹杂着怜悯和愤怒的声音，在海之角响起。

　　那块海石约莫有一丈的高度，表面尽是坑坑洼洼的，泥水干涸后结块，半脱半落地挂在上面。石面并不透明，更瞧不见被囚禁在海石中的妖龙，究竟长着一副怎样的模样。

　　“我要的东西呢？”妖龙阴沉的声音从海石中传出，夹杂着刻意掩盖的急迫。

　　“你要的心。”沈画心从袖中掏出那两个方盒，朝着海石的方向一扔，穿过石面，直接落入妖龙的手中。

　　“只拿到两颗，你就敢来找我。”妖龙微微显得有些不耐，冷笑了两声。

　　“我不想再杀人取心了。”沈画心难得硬气。自五姐那番话后，她想了很久。她也曾经见过在天罚之下，五姐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以五姐的修为都尚且如此，那自己岂不是要丢掉性命。

　　更何况，这些日子，她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天罚要降临的征兆。即便她乖巧地待在妖界，也总是被一些意外险些伤到，她可不认为这只是巧合而已。

　　她虽不信天命，却也知道天劫、天罚一类的事。若说天劫还能够尚且预测一番的话，那天罚则全然不同。每个人的天罚都不相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她可不想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地就死了。

　　妖龙手一番，将盒子打开。张嘴一吞，那两颗心便被他吸入腹中。运转灵力，如同久旱逢细雨，还不能够滋润土地。这点儿雨水，还远远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心。

　　听着沈画心的话，他只觉得是可笑而愚蠢。事到如今，才想着从他的手中逃脱，未免太迟了吧！

　　忽地一下，从海石中飞出一物，直接没入沈画心的胸腔之中。

　　“我的狐心？”她不敢相信，伸手抚摸，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这一次，是真的狐心，不再是那桃花花苞和纸糊血画的假心了，是真正的温暖且跳动的狐心。

　　她惊喜且疑惑地抬头，妖龙怎么会这么的好心？若他有这么好心的话，早就将狐心还给了她。更甚者，根本就不会去抢她的狐心，以此为要挟，强迫她做违背本心的事。

　　果不其然，她还沉浸在狐心归来的喜悦中，来不及多想时。妖龙的手一张一握，狐心再次脱离她的身体，飞入妖龙的手中。

　　她想要抓住，却是什么也捉不到。她分明就是被人戏弄了一番。心底对妖龙的恨意，更多了几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帮我找到剩下的心脏，我就将你的狐心还给你。”

　　“你……”沈画心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去。

　　若说之前没有感受到狐心重回的感觉，她还能坚定自己的立场。可经妖龙如此手段，她想要重获温暖，不想要胸腔之中只是个冰冷的死物。

　　“不过是区区几个人类而已，死不足惜。”妖龙冷哼一声。

　　一语未歇，又说着蛊惑人心的话。“更何况，他们手中不同样也沾满鲜血。徐婉烟于孟长清，单老头于单方，一个是爱人，一个是父亲，都能下得去手，他们难道不该死？你难道会因为杀了这样的人，而懊悔？”妖龙冷笑。

　　沈画心当然不会因为杀这种人而后悔，她只是自己不想死而已。即便这两人再怎么的狠毒，可罪孽犯在自己手上之时，一切又都不一样了。为这种人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妖龙似乎看破她的心思，一语道破。“是不知生死的天罚，还是失心必死的狐心，你自己选一个。”

　　心脏于妖族而言，虽不比人类，失去后就会立即死亡，但断然也是不可缺少的。若不是用血画花苞做假心拖延，她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可假的，终归只是假的，断然不是长久之计。本怀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前来，却不想又再次被妖龙说动。

　　果然，她还是不想死。

　　生命只有一次，这世间才没有那所谓的前世今生。即便是有，当再一次投胎转世，已然是全新的生命，早已不是当初的自己。那么，自己还不是已经死了。

　　“好，我答应你。但你别忘了，当初你答应我的话，除了狐心之外。”沈画心极不情愿地答应。事已至此，她再也不会有回头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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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云来县。这个县城不比长安和洛阳的繁华，只能说是一般，不算衰败破落罢了。

　　沈画心走在云来县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其实，每一颗人心，都是妖龙指定好的，由她来取，无论用怎样的手段。而这一次来这种僻壤小镇，自然也是为此。

　　“快去瞧瞧，又是哪家的姑娘这么不幸。”听着旁边几位大娘，脚下赶紧，嘴上不停地说着这话。不知是怜悯，还只是去看个热闹而已。

　　事情是要做的，热闹也是要凑的。沈画心跟着人群一起前去，瞧着主街上，一队迎亲的队伍，强锣打鼓，场面不小。

　　本该是个喜庆的事，可两旁的百姓，大多在窃窃私语，并无几人为这成亲喜事而高兴。

　　“造孽呀，真是造孽呀！可怜这么好的姑娘了。”身旁一位麻衣大娘，甚是叹息，满脸都是同情。

　　成亲难道不该高兴？她抬头看着前方那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长相还算不错，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怎么还会可怜？

　　人类，总是不乏八卦者。不需要她问，也在私语之中，无心说与她听。

　　“可不是嘛！这县令公子，都纳了二十多个小妾了，又瞧上东街药铺的赵丫头。可怜这赵丫头，拧不过，只得嫁给这县令公子。”

　　“东街药铺的赵大夫，可是出了名的医术高明，怎么会医死了人呢！”麻衣大娘凑近两分，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另外一位大娘，左右看了看。害怕得紧，生怕被人听见，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啊！是这县令公子瞧上了赵丫头，上门提亲，赵大夫没答应。县令公子找了个重病乞丐送过去治病，拿方抓药，又接回去，当晚就死了。”

　　她歇了口气，又大胆地说着自己的猜测。“接回去后，吃没吃赵大夫的药。又或者说吃了其他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谁知道呢！”她一声叹息。

　　“也是。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无关紧要的大夫。这县令老爷会怎么做，大家都心知肚明。只可怜那赵大夫，救人无数，落得这么个下场。听说在大牢里都打得不成人形了，至今未招供。”麻衣大娘也不免为这位赵大夫感伤几分。

　　“招不招供，又有什么重要的。县令老爷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又怎么斗得过那些当官的呢！”

　　“倒是可怜那赵丫头，为了救父亲，哭着上了花轿。听说，县令公子那二十多个小妾，不是死的死，就是疯的疯。不知道这赵丫头，能不能熬的过去。”

　　“唉……”

　　“唉……”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息，看着花轿远去。

　　炮仗锣鼓的声响，完全掩盖住花轿之中，那痛不欲生的哭泣。

　　沈画心转身离开。这终归只是别人的事，她从来就不喜欢管。况且时间紧迫，她现在的所有心思，都该放在寻找目标上。

　　“九公主。”想不到如此僻壤的小镇，也能遇上熟人。虽然他们之间，本就不熟，甚至自己连他脸都没看见过。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感觉自己已经失踪半个世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