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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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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故人归
永安元年,新帝苏衡即位。
诏天下废先帝苏锐贬为归川王。复拥先王苏仁为先帝,赐封号永顺,易经史,修皇祠以尊先祖。
时人异之,各路经传皆推测以书之。
新帝兴庠序之教,重德政,轻徭役,尊农时,天下之民悉往之。民心所向,官风清廉,时局稳定,风调雨顺。
岐山山腰,乳色的白雾宛若一层白纱将茫茫一切笼入一种未知的缥缈之中。林中深处偶有低沉的吼声传出,似是某种大型的野兽。
山间忽而下起了细密的雨丝,像交织着的一张网,将羊肠山路上那个隅隅独行的男人捕入其中。雨势并不太大,裹挟在风中,迎面吹来一股凉意,夜行山路本来极易迷路,十分危险,但那个男人却十分熟练,一路上正确分辨着交错的径道,直到抵达山巅。
山巅上有一间破旧的草屋,在夜色中显得尤为神秘。简陋的院门并未上锁,像是专门等待某位贵客的到来。
那个男人穿透薄雾而来,抬手欲敲院门时却怔了怔,修长而又苍白的手停在空中。头顶上,月亮半隐在云中,少许清辉投到那院门上,将门上的血迹变得更为刺眼。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男人无声向屋内挪动。
厅堂之内,一位身材稍显瘦削的男子正把玩着桌上的棋子,烛影之中那人落下一子,随后轻笑开口:“师兄,好久不见。”
被称作师兄之人取下竹笠和斗篷,挂于墙上的钉子上。整了整衣衫,坐在人面前。
“祝峟。”
“叫我干什么。”祝峟抬起头来与他师兄对视,也坐了下来。
对面的人低头轻笑了一声,又抬头定定看了祝峟一会儿,将棋盘上被弄乱的棋子一颗一颗捡至手心,拿绢布细细擦拭净了又放回棋碗之中。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现在看见你,想做梦似的。”
“许尽涯,你真是个怪人。”祝峟微蹙了一下眉,而后又叹了叹口气:“棋已残局,我没有再下的必要了,不回来又能去哪?”
许尽涯眉眼温柔。
“世事皆安,你回来了就好。”说罢又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壶酒,三个瓷杯,将棋盘收了,放至桌上。壶嘴里倒出琥珀色的清亮液体,在杯中安稳静置。许尽涯端起一杯酒递给祝峟。
“你居然还记得。”见人动作,祝峟怔了许久开口。
最中间的那杯酒晃晃映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光,稍有动静便微微颤动,惹人怜爱。
“你的习惯我一直都记得。三杯酒。一杯敬山水,一杯以赏月。”许尽涯顿了顿“一杯以敬故人归。”而后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随意束着的青丝也散落开来,将许尽涯稍显落寞的神情隐于发后。
听见人的话,祝峟转过脸去。
“你就不好奇门上的血迹?”
“苏衡即位,废帝不知所踪。”许尽涯默然开口,“你要做的事,一定要获得某种意义的成功,才会停手。”
祝峟听完起身走至人身边,微微侧身在人耳边似是撒娇般的说:“师父的祭日要到了,随我去看看,好不好?”许尽涯微抬眼睑,入眸便是祝峟那张精致的脸,不知何时竟凑得如此近,鼻尖满是人身上干净的药香,一恍神,好似看见十几年前那个追在自己身后笑意盈盈的清秀少年。
而今已杀人不眨眼。
许尽涯心底暗笑物是人非,自己只不过是醉眼朦胧罢了,却依旧替人披上了长衫,白底青花,竹纹样式,料子柔软保暖,领子内侧还绣着一个“峟”字。随后提上了一个灯笼,领着人往后山走去。
一路无话。
祭奠的山路早已被许尽涯修整过了,还铺上了一层细密的卵石子。山路两旁的植物枝桠修剪的整整齐齐,还用低矮的篱笆把草木隔在外面。
路的尽头是一座旧坟,白玉板的石碑用俊挺的字迹刻着——尊师苏祺之墓。碑上纤尘不染,墓前放着山间花草和一根有些年头的石杵,墓后有一棵高大的红叶石槲。
祝峟在墓前跪下,指腹缓缓抚过碑面,开口唤道:“师父,峟儿回来了。”声音哑然,似是隐者些许哭腔,指尖也微微有些颤抖。
“师父从小就很宠你的。你能回来,他一定也很高兴。”许尽涯在祝峟身侧立了一会儿,也缓缓跪了下来,夜风从山林中呼啸而过,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许尽涯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都是一阵一阵的画面闪过。酸甜苦辣,如数家珍。蓦地,右手被人紧紧握住,许尽涯睁开眼,侧过头看向祝峟。一如十几年前,那人牢牢牵着自己,抽泣着,良久说不出话来,像个孩子一样拼命用袖子擦拭着,想要将眼泪憋回去。
“我没有错……”
“我知道,回家吧。”
许尽涯牵起祝峟的手,向不远处那间简陋的屋子走去,一走就走回十几年的光阴,恍若大梦一场。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