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遇见你》xuz胡璃

27、伤痕 在第三声门

　　在第三声门铃的尾音即将结束的时候，林舒打开了房门。
　　“感情你是把我什么时候休息都算好了？”看到这个孩子再一次出现在家门口，林舒有些哭笑不得，她丝毫不怀疑陈梓沐的记忆能力，陈梓沐能自己过来她倒是一点都不吃惊，只是今天上午是她的休息日，而且她们昨天刚刚才在医院里签好所有繁杂的保密协议，她本来以为陈梓沐会过段时间才“肯”来她这里接受治疗，凡事都要有一个过程，自己也打算趁着这个空档里好好休息一下，毕竟接下陈梓沐这个案例，接下来可是要花费不少心神的。
　　但是陈梓沐不啊，她似乎有的是空闲的时间呢。
　　难道休假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难道不该好好的睡一个懒觉？
　　于是有了林舒穿着居家的睡裙靠在门框上，墨色的长发散漫的披散在她的肩膀上，一副美人初醒的样子对上了门口穿着一身运动服饰的陈梓沐。
　　虽然在心里小小的诽谤了下，但林舒很清楚陈梓沐的情况，这个家伙，不知道要有多久才有可能真正的睡个好觉。
　　“进来吧。”林舒微微侧身，正准备往房间走去，目光却突然在扫过陈梓沐的脸时突然间停住，伸手想要擦掉她右脸颊上一块碍眼的小污渍。
　　陈梓沐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林舒的手。这个女人现在既像幼稚园的老师又像她妈，总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她。。
　　陈梓沐不想让林舒碰到脸颊，可林舒不啊，完美主义者的她就是想要蹭掉那块小东西。
　　于是看起来宛若江南水乡温柔女子的林舒一把把正处于傲娇状态的陈梓沐拉进屋子里，不管陈梓沐一脸的惊愕，一手关上房门，一手飞快的微微用力往陈梓沐脸上那块污渍擦去。
　　直到听到陈梓沐一声低低的吃痛声的时候，林舒才发现陈梓沐右脸颊上的别扭处原来不是污渍，而是一块淡淡的淤青，要不是她把这家伙拉近近距离观察了下，还真没发现这一处小伤口。
　　“所以，你这是又跑去和别人打架了？”林舒看着她，一脸的无可奈何。
　　她可以确定这不是之前上药的时出现的，所以确定这是陈梓沐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伤口。
　　“我没有。”陈梓沐躲开了林舒询问的视线，有些心虚的说道：“只是祁江绿道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施工的坑，昨天晚上去跑步的时候一边听着歌……”
　　“所以你是不会是想告诉我……”林舒一脸古怪的打断陈梓沐的话，问道：“你掉坑里去了？”
　　“我会干出这种这么蠢的事情吗？”陈梓沐表示她才没有那么丢脸。
　　林舒点点头，干脆走到茶几前，纤细的手摆弄着茶盘的茶具，一边泡茶一边示意陈梓沐可以继续讲下去，她可没听到想要听的答案。
　　“唔，跑过一个小坑的时候整只脚陷下去了。”陈梓沐含糊不清道，又迅速抬起头，辩解着：“不过我一个侧翻就安全的起来了。”
　　“哦，所以？”林舒挑起眉，示意她还可以继续说下去。
　　茶泡好了，林舒抬手，给还在纠结的陈梓沐递过一杯盛在浅色蜜釉瓷的清茶。
　　陈梓沐接过茶杯，拿起来浅浅的抿了一口，好一会儿才轻轻的说道：“所以，着地的时候擦到了几个地方。”
　　说罢她迟迟不肯放下茶杯，可能是觉得这个小小的茶杯可以挡住她的整张脸。
　　林舒看着陈梓沐藏在杯子后的那张脸，以及那抹从耳根处逐渐延伸开来的红意，挑起嘴角，笑意从眼眸里一直慢慢放大，然后洋溢在整张素净的脸庞上，最后笑的肆无忌惮，连身子都蜷缩起来，捧着肚子慵懒的倒在沙发上。
　　陈梓沐听到笑声，马上把茶杯放下，刚想要给予回击。
　　然后她看到柔软的阳光绕过了虚掩的百叶窗，尽数投射在林舒那张古典的脸颊上，犹如一阵阵泛着光圈的波纹。
　　林舒。
　　她漂亮的就像是她小时候从武侠小说里看到的，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一样。
　　虽然这个神仙姐姐，此时似乎心甘情愿的跌入了人间的俗尘里，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笑的直不起腰来。
　　归根结底，陈梓沐只是一个高中毕业就去服役的女孩子，她对于这个社会的认识仅仅停留在那个还夹杂着太多人回忆的那个青涩校园里；至于后来，她所经历的，是和同龄女子不一样的世界。
　　她在这个世界里见过太多背着面具活下去的人，好的坏的，善良的虚伪的，也流转于各个地方见过人世间最悲惨的画面，走过最危险的地方，甚至无数次从鬼门关前走过，以至于在她内心深处，是如此想见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她很想找到，能照亮前方道路上的，一束阳光。
　　陈梓沐始终缺少一个能够带着她去学会东西的人，她找到过，却在那个小沙丘里不小心弄丢了。
　　所以她再也不敢去轻易寻找另外一个人。
　　人群恐惧症？
　　也许真的像林舒所说，她只是在找一个救赎的借口罢了。
　　所以对于柳曦，对于林舒，她是真的在心里喜欢这种相处的感觉的。
　　不像苏莹的强势，向璐瑶的顾着她，而且，她不敢，把八年后的这个陈梓沐，完完全全的展现在这些故友的面前。
　　不说别的，就苏莹在警戒区里的那个退步，就已经是她给出来的答案了。
　　很多时候，越是无意识的举动，越能暴露心里最深处的想法
　　扪心自问，几乎是所有的人对于开始变化到不能掌握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有些畏惧，陈梓沐不想，让这种东西沾染上八年前那份清澈如水的友谊。
　　那样就已经很好了。
　　再加些什么，就变质了。
　　像是那次酒后的话，和向后退去的脚步。
　　“诶。”不知何时，林舒已经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打趣道：“发什么呆呢？”
　　陈梓沐蓦然回神，轻轻的摇了摇头。
　　“所以，先上药还是，在这种非工作场所直接开始？”林舒试探性的问道。
　　“啊？”陈梓沐有些茫然，“都可以啊。”
　　“那你把外套脱了。”林舒顺手拿了根束带把散落的长发束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打趣道：“里面应该有穿小背心吧。还有你的脸，是你觉得这样更会好看还是像蓄意卖个萌？”
　　听完林舒的话，陈梓沐目瞪口呆，手还停留在外套的拉链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这位神仙姐姐，也太食人间烟火些了吧。
　　“干嘛？我又不是什么老学究，开个玩笑不行吗？”林舒看着陈梓沐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哭笑不得。
　　林舒不知道这家伙又弄伤了了哪里，只敢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右肩，柔声道：“转过去。”
　　“嗯。”
　　陈梓沐还是很听话的转过去了。
　　虽然她想说她昨天已经自己上过药了，即便背上有点够不着，但是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她不想去拒绝林舒。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
　　“老天，你确定不是掉坑里去了？”林舒掀开陈梓沐背后的衣服，倒吸了一口凉气。
　　得了，之前的伤还没好，又多了几道擦伤，不怎么严重，但是印在已经是青紫密布的背上，几道边缘处有些泛白的伤口显得格外可怖。
　　“没有，就是跑得太快了，一下子不受力，从空中翻了个滚在着地，当时就想着保护头和关节，选择让后背着地减少冲击力，所以才看起来重了点，其实不怎么疼，唔…….”
　　在陈梓沐说完不怎么疼得同时，林舒拿着沾有碘酒的棉签的右手稍稍用力，立刻引起了某个人猝不及防的一声吃痛。
　　但因为是背部上药，陈梓沐只能歪着头狠狠的瞪了林舒一眼，只可惜杀伤力不怎么大啊，倒是引起了林舒的丝毫不掩饰的轻笑。
　　“所以，这些，是怎么来的？”林舒的轻轻划过那些已经有些年月的细碎伤痕，似乎问的漫不经心。
　　陈梓沐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着声音道：“你不是说我经常和别人打架吗，也就，差不多。”
　　“连我你也不打算说实话？”
　　好一会儿才传来陈梓沐的一句“你继续问。”
　　“这里是？”林舒的手扫过一片集中的细碎小伤痕。
　　“五年前训练越野潜行的时候，比赛的时候太急了，铁丝网刮的。”陈梓沐在胸前比划了一下，“那个时候的条件不怎么好，借的是隔壁支队准备要报废的铁丝网，综合程度上就矮了一点，一时没留意，就被勾住了。”
　　林舒的手不可察觉的抖了一下，然后按上了一块从肩胛骨开始蔓延的凹陷痕迹，问：“这里？”
　　“有一次爬云梯的时候安全锁绳没系好，沿着大楼左侧的消防架一路擦下来，擦了五楼才止住，嗯，那个时候倒是挺疼的。”
　　“哦。”林舒尽量维持着的声音平稳， “那，这？”
　　是一道从腰窝陷进去的伤口，已经有了治疗的痕迹，但在外科领域同样精湛的林舒眼中，看是能一眼看出来这是被锐器捅伤留下来的伤口。
　　“刚去非洲的时候还比较少年气，非要绕路去救一个路边的小孩子。”
　　“嗯，所以？”
　　“所以后来我一个人过去扶她，然后被那孩子拿捡来的生锈军刀捅伤了，顺带拿走了身上的食物和水。”
　　陈梓沐耸了耸肩，说的云淡风轻。
　　似乎后背伤痕的所有故事，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罢了。
　　直到林舒拿着药棉的手按在另一处肩胛骨上，那块约有两指长，同样被她看出是锐器所穿，创口较新的一处疤痕上，问这里的时候。
　　陈梓沐不肯说话了。
　　不像刚刚的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要解释的迹象。
　　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林舒只能挑开话题，柔声道：“下次你要过来的时候提前跟我打个电话，免得我像这样手忙脚乱的。拿到我的电话，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过了好一会儿，陈梓沐才肯重新开口，低哑着声音道：“昨天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
　　她的手机是很多年前的老古董了，摔了一下，当场就没反应了。
　　而且购买新手机里面还要重新安装一大波内部的监控软件，麻烦的很。
　　虽然说陈梓沐有能力避开那些明文规定的软件，但暂时还没有心情去管这些东西。
　　“哦，那你得尽快买了，现在没手机还真的不方便，再说了，万一有人着急着要联系你怎么办？”林舒一边给她上药，一边继续打趣她。
　　“我才刚回来，应该，没有谁要着急联系我吧。”陈梓沐想了想，答道。
　　上级有什么事要联系她完全可以绕过手机，向璐瑶她们直接就可以去家里找她了，至于林舒，她自己过来就可以了。
　　所以，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