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一小盒

4、第四章

　　饶是生前多威风，死后都只留一抔黄土，终将化作一缕尘烟随风飘散各处。时下乱世，各行各业均呈萎靡不振的状态。但是人的欲望从不会因为天灾人祸就此消亡，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更是如此，为此赌上生家性命的更大有人在。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又为了更好的享受欲望，护卫一职应运而生。从古至今，但凡有大能大财或自认为自己有大能大财的人，大都不愿卑躬屈膝，任人差遣。但是，人吃五谷杂粮，又没有不劳而获的途径，这类人偶尔还是需要折一下腰。由此，子午门应运而生。
　　此门非单指铺或一门，而是遍布在各城各州各国。子午铺口子午门，子午门上子午令。铺主少则一人，多则两三人，每日卯时准时出令。大多是一些商贾的跑腿活，按照子午令上的指示完成后至任意一处子午铺领取报酬即可，一应交流皆是只认令不认人。因此也有人专干这截令的活，凭本事吃饭，截令者也非都贪得无厌，截令成功后按人头分成，所以大都相安无事。也曾有个别不识趣的找到子午铺闹事，据说这些人从此再无音讯，久而久之再也无人敢挑衅它的权威。
　　子午门挂出的子午令由铁制成，一寸长，分上、中、下三令，难易程度自然也是分三等。令上只有简单指示与时限，若再有指示也是以令换令，无出处、无缘由。规定时限内未完成者，会再出复令，复令仍未完成，令便失效。比较危险的活也有两三人成群接令，报酬也相当客观，完成后再各奔东西。据说也有金、银、铜令，不过都只有传闻，无从考察。离开南春阁后，夜光囊中着实羞涩，也到那子午门领了几次令赚得些许银两度日。夜光一般只领中令，报酬可观，且一般只需半月左右便可完成。在宜城内没有再听到任何消息，她便把目标再次瞄向凉国。刚巧碰到子午铺发布出来需至凉国的任务，便欣然摘下。此次她需要护送一林姓妇人至凉国沂州城内。
　　丰少语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丰少言，默默垂泪。刚刚解之先生告诉她希望渺茫，家主过来探过也只沉默不语。她与丰少言兄妹二人自小在丰家长大，养育之恩自当舍命报答。两人为着丰家生意各自奔走四方，聚少离多。虽数次徘徊生死之间，却不曾有半分怨言。他们深知，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才有权决定生死，不想任人践踏便只有挺身走险。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就算身负重伤也是互相隐瞒。这次解之先生将她匆匆召回，她已经有不好的预感。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惧意，在脑中搜索有用的信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不能让床上之人离去！
　　一路上，夜光虽然也有遇到一两个走投无路后打家劫舍的人，但是总体来说这一路还算顺利！拿着子午令牌，到沂州城内子午铺中，她领到了一笔不错的报酬。夜光就近找了一间不大不小，难得干净整洁的客栈住下，一觉睡至天明。不想一早她刚洗漱完毕，正准备用食，便被突然闯至屋内的女子打断。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夜光实在不知要如何应对。一个半月前两人才挥手拜别，心想再不会相见的女子，此刻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听完女子的诉说，夜光左右为难。她也不是不想救人，可是往往救过后就如同现在这般无止无尽。遂咬咬牙道『我也不是医者，上次救你也是侥幸，哪里就都能救了呢？』女子却不死心，哭求道『夜光，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也知自己着实贪心！只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这般求你，望你和我走这一趟，且看还能不能救，到时救或不救全凭你一句话，我必不再强求！』夜光皱眉不语。女子继续说道『我本已经死心，没想到多方打听得到，你竟然就在沂州！定是老天爷怜我！我知你不是心硬之人，帮帮我可好？』夜光见她红肿的眼睛，定不止哭过一次，便再也强硬不起来，叹口气道『那你带我去看看吧。。』女子听完似是不信，只等夜光再次发话后才激动的抓住夜光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夜光跟着丰少语匆匆赶至一府邸前。只见红褐色厚重大木门微微敞开，两边摆放着的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门头上只有挂着一苍劲有力的『丰』字。未及细看便被丰少语拉着往里走去，弯弯绕绕好一会才至一屋内。床上躺着的人她见过，便是上次商队的领头。旁边还坐着一人，正在把脉。丰少语称呼他为先生，很是尊敬。
　　丰解之打量了一眼丰少语拉来的少年，见他气息若无倒有些功底；长相也清秀，只是身板较瘦弱。此前丰少语告诉他，曾经有过少年救治好性命垂危的自己，想找来试试。以丰少言现在的状况，若想救活，必要内力深厚之人耗尽全部真气才有可能。可想而知，这种方法几乎是在以命抵命。丰解之收起担忧和怀疑，退至一旁。少年缓步上前，探了探床上之人气息，再提气于两指按向脉搏处片刻后收回，最后看向丰少语道『经脉受损过重，五脏陆续开始衰落。。。我也无能为力。』丰少语听到沧海如此说再也顾不得，心灰意冷道『爹娘早逝，留下我二人相依为命。长年各自奔波，没想到此次见面竟要阴阳两隔。。。』泪水似洪水般从女子眼中溢出。
　　夜光记得大约很久以前，娘亲也是这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那时候她还很小，哭着上前试图叫醒她。可是爹爹告诉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归宿。人活着挣扎于世，最后累到动弹不得，便会选择长眠下去。作为至亲之人不能因为舍不得便强求他们留下，需知若留下来对他们来说便意味着承受无止境的痛苦。自她出生起，娘亲便日日受病痛折磨，于是接受了爹爹说的事实。但若当时但凡能有一种让娘亲不必受痛苦就能醒着的办法，她肯定拼死也会一试！呜咽的哭声回荡在昏暗、憋闷的屋子内，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夜光想想走上前，对着跪坐着的女子说道『你不要难过了，我救他试试，却不能保证肯定能救醒。。』女子表示不再相信，继续默默垂泪道『不用安慰我，这便是我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