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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白锦书还未走近叶离恨的房间便首先听到了断续零落的箫声,在很多方面都天资聪颖的叶离恨学起竹箫倒是资质平庸得紧,一个下午下来,他连单音都吹不稳,听着让人平添一份心烦意乱。
      待白锦书走到房门口,叶离恨的箫声停下。“请进。”房间里的人不等敲门便说。
      以叶离恨的修为,白锦书未特地隐藏脚步声,此刻被察觉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推门之前,白锦书不觉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终于走进房间,叶离恨从桌边起身迎向他。
      “这个时候找我什么事吗?”
      白锦书在开口前不自觉沉默了片刻,接着,他没头没脑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说,我不回应,那便是你自己的事,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看得出叶离恨想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并未反问。“那个时候,你骑着马折返回来,被抢匪挑衅,却笑嘻嘻地问他们,看看不行吗。”他越说越低声,泛红的耳根,明显的赧意,但回答得相当认真,“就是那个时候。你是我遇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你的确比我聪明多了,这么早就发现这件事。”
      叶离恨难得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白锦书接着说下去,在或许最后的能够说出真心话的机会里:“我现在才发现,这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其实早就已经开始的事。”
      叶离恨恍惚迎视向白锦书。
      白锦书一步步慢慢靠近对方。
      总爱表现得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人此刻带着羞涩的不知所措,他迷茫地抬头望向白锦书,看起来有慌乱但也有欢喜。白锦书低头亲吻住对方的唇,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对方的脸孔。
      “白大哥?”在两人的双唇终于稍稍分离之际,叶离恨下意识开口,隐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白锦书没有应声,而是继续另一回合的亲吻,同时伸手去解对方的衣服。
      叶离恨的身体微微僵硬,但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仅仅是任白锦书一层层褪下他的衣服,他的双手下意识紧紧抓着白锦书的衣袖。
      白锦书再次见目光从对方略显无助茫然的脸上移开,伸手从对方光裸的背后探至亵裤之下。
      只需要往下一点点的位置,白锦书将叶离恨揽入怀中,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往背自己稍稍拉开的亵裤往下看去。
      在叶离恨后腰靠下的位置左边,赫然是一个类似柳叶形状的胎记。
      下一秒,白锦书钩开对方亵裤的手指移动到后背的大椎穴,内力灌注,直接封了对方的穴道。
      瞬间不能动弹的叶离恨不解地抬眼望向白锦书。
      即便是夹杂着各种情绪的激动之下,白锦书都没有办法迎视对方此刻显得干净到透明的眼神。他垂眼一边低头重新替对方穿上衣服,一边没头没脑开口:“大概在一个月前,因为听说武林正道决定围剿魔教,当时恰好在火莲教地盘的我决定探一探这个魔教。当时我并没有具体做什么,也没能成功潜入魔教的总坛禁地,不过,我在山上还是看到了一些人事。例如说,就在禁地边最奢华的院落应该是魔教教主的居处,不过当时住的是别人,我听见有几个丫环用‘少主’来称呼那个地方的主人,并说到他们少主正在旁边的温泉入浴。偏生那么巧,当时我来到这个院落前,恰好经过那个温泉。我没有看到那个‘少主’的正面,可是,他的后腰靠下的位置有一个胎记确实恰好看得真切。那是一个柳叶形状的胎记,就和你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这长长的一番话,白锦书自己越说心越凉,而叶离恨同样越听眼神越冷。待白锦书终于话音终了,叶离恨沉声道:“你若想问我身份,何必设计这般骗我,你直接问我,我也会向你承认。”
      白锦书苦涩反问:“你若真会向我承认,过去日子里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从来都不提一句?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召开武林大会围剿火莲教,你跟着我,究竟是什么目的?”
      叶离恨柔和下语调,他很少表现得如此恳切:“白大哥,我的确希望围剿火莲教的事能得以转机,但绝对没有任何不好的目的。”
      白锦书无法再问下去。他没有办法相信叶离恨,却又更没有办法面对质疑叶离恨的自己。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因为对方的狡辩而废了他的武功,让他再也不能为所欲为,还是会因为不忍直接放走对方,让他继续用各种手段为害武林正道。
      面对凝视着自己眼睛的叶离恨,白锦书向后退开一步。
      “你不愿对我说实话没有关系,我希望你不要隐瞒我的师父和我的师叔。”

      把被制住穴道的叶离恨留在原地,白锦书默默退出房间。
      同意给予他单独谈话机会的覃封和江城出于信任,甚至没有远远守着叶离恨的房间。他们留在偏厅,等着白锦书的回复。
      心中已有明确答案的人却不知如何开口道出,他默默领着师父和师叔来到叶离恨的房间。见到站立在那儿动弹不得的叶离恨,原本就看懂白锦书表情的人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锦书,你确定了?”从来温和沉稳的江城神情顿时是不一般的凌厉和冷冽。
      极少见自己这个师叔如此动怒的白锦书不禁有些后悔。
      说起来,白锦书知道江城年少时曾经被魔教妖女所骗,害得师门丢了特别重要的一枚叫做复北令的至宝,因为用情太深,加之宝物被夺,江城至今对对方念念不忘,同时也怀着耿耿于怀的怨恨。一直以来,作为武林盟主的江城还算公正客观,对于魔教的态度并没有因为欺骗了他的那个魔教妖女而变得激进,这是白锦书把对方找来处理这个问题的主要原因。可是,白锦书漏算了一点,当年江城被魔教妖女骗了感情,比起奸淫掳掠,可能骗人感情更是江城的逆鳞,而江城将白锦书和叶离恨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此刻显然因为感同身受,不仅把白锦书看成自己,更是把叶离恨看成了这世上他唯一怨恨愤怒的对象。
      “师叔,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眼见江城眼中的寒意,白锦书下意识避重就轻。
      然而,那么说没有任何用处。白锦书尽管行事有些任意妄为,说出来的话却从来是相当负责。他把覃封和江城带到这里,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对自己师侄相当了解的江城没有理会白锦书的这句敷衍说辞,他带着冰冷怒意的目光直直盯视向叶离恨。
      “你是魔教的什么人?接近我们究竟什么目的?”
      “我没有任何目的。”叶离恨迎视向江城回答。
      这个答案自然无法让江城满意,江城神情严峻地伸出手指:“你曾经见过我用内力催入曲池穴,能让人如何痛不欲生。也许一个杀手死士可以在嚎叫中守住秘密,但你觉得你能吗?”
      叶离恨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措的畏惧,他努力镇定道:“我没有说谎,我已经说了实话。只要你给我时间,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江城不为所动,“看来你是真的想试试自己的忍耐力。”他的冷酷中是深深沉沦的愤怒和怨怼,通常,身为武林盟主的他在自己师兄面前从不会独断专行,然而此刻,他强势掌控着局面。
      白锦书犹豫着要不要阻止江城出于激动情绪的举动,然而,换个角度来看待的话,当初江城用这个办法审问那个杀手,林灵倒是出于不忍出言阻止江城继续,可当时,年纪比林灵还小的叶离恨丝毫没有流露出同情怜悯,并且始终袖手旁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之,既然叶离恨认为这样的手段可以用在别人身上——尤其那人还是他的手下——如今,自身体会一番又有何立场委屈?念及此,白锦书最终保持了沉默。
      面对江城的警告,叶离恨的目光在白锦书和江城之间缓缓转了一圈,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最终,他抬头盯视向江城的眼睛,“我会让你后悔的,如果你那么做。”他忽然说。
      这看似放狠话的行为白锦书能感到其中的真心,尽管,通常来说叶离恨每一行为每一言辞都可能有百转千折的深意,但当他句意明确地表达一件事,那就绝对不会是毫无威胁的虚张声势。尤其以叶离恨此刻的状态。从来对什么都很沉得住气的叶离恨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可就他的个性来说,最轻浅的神情变化也已经足够说明实际他都多激动。只是,原本白锦书以为自己会看到对方的强硬不屈和不知悔改,但实际,叶离恨不肯屈服地直视江城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怨怼和伤心。
      “今天你那么对我,我会让你们后悔一辈子,愧疚一辈子,痛苦一辈子。”叶离恨一字字道来。
      他的话立即便激怒了江城。
      “你小小年纪,为什么就那么不知悔改?”江城毫不犹豫伸指点向叶离恨的曲池穴。
      白锦书从来没有试过这种痛楚,想象中万蚁噬心也不过是身体的感受,再难忍受也总有极限。叶离恨虽然把疼挂在嘴边,可每次受伤往往都能若无其事忍下来,在白锦书的预想中,叶离恨应该会逞强忍耐。白锦书不认为叶离恨会因此松口,但他如此希望,这总好过叶离恨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然而,叶离恨的反应却完全出乎白锦书的预料。叶离恨固然倔强地不肯吭声,可他无法动弹的身体疼得打颤,没一会儿眼中便噙满泪水,接着,竟然无声地哭了出来,一时间似有诉不尽的委屈和悲愤。
      纵然有再多的恼火愤怒,白锦书也不觉心疼不已。在他面前的终究还是一个孩子,他还来不及太懂事,只从小被人灌输了错误的思想。
      最重要的,他是白锦书在这世上最不忍心让其难过的人。
      “师叔……”
      白锦书终于沉声求情。
      江城没有等白锦书再具体说些什么,沉着脸默默解开了叶离恨的穴道。
      “为防止魔教的任何诡计得逞,先把他关起来,严加审问。”江城说着想到,“锦书,你搜过了吗?也许他带了什么东西。他的身上你来搜,房间我来检查。”
      白锦书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回答,就在刚才,他可以说很彻底的“搜”过叶离恨的身,利用谎言和欺骗。
      因为正在叶离恨的房间,江城首先四下查看起来。
      叶离恨忽然出声,“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此刻就藏在房梁上。这本来就是想要还给江盟主的。”听得出他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冷静镇定,但实际,低不可闻的声音里却是明显的哽咽。再怎么强忍,实际依旧是不断掉下眼泪的委屈。“这是我娘过世时留给我的。”他又莫名补充了一句,哭腔更盛,似已无可抑制。
      白锦书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叶离恨,他下意识移开目光,对于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主动交代,以及莫名其妙的飞来一笔,他与师父以及师叔相互交换了一个戒备的眼神,接着,施展轻功攀上房梁。
      很快,他果然在梁柱上发现一个锦盒。
      就在这时,叶离恨忽然吐出一口血来。
      白锦书对自己点穴的功力十分自信,但叶离恨拼着重伤强行冲破穴道,这着实出乎白锦书的意料。白锦书他们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忽然冒出的锦盒之上,三大高手的动作都没能比叶离恨快,此刻,竟眼睁睁看着叶离恨飞身从窗户逃离了房间。
      所幸,叶离恨窗户的方向向南,大门的方位在北,江城见机极快地直接从正门跃出房间。占着位置的优势,叶离恨纵然先出房间,这时候也只会被江城截个正着。
      然而,叶离恨再次出其不意,他没有往大门的方向逃,反而施展轻功一路朝后山方向而去。
      覃封和江城一时都不明叶离恨用意,毕竟,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往后山而去只会让自己被困。白锦书则很快明白了叶离恨的用意。
      就在不久之前,白锦书才告诉过叶离恨后山竹林的山洞可以通往山下。眼下,叶离恨显然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出路。这一情况让白锦书直觉讽刺至极。叶离恨在利用白锦书毫无防备的谈话实施自己的逃跑计划,他却不知道,当时白锦书为了逗他,故意否认了他原本正确的猜测,然后硬着头皮把一个实际只有死路一条的山洞指出给了他。
      之后,果然如同白锦书所料,叶离恨直奔竹林的山洞而去。他的轻功竟不比白锦书三人低,不过,只怕也无法甩掉三人,为了防止被追上,他在钻入白锦书所指的山洞后,竟回身出掌,以掌力震向原本就有落石危险的洞口。
      白锦书三人赶到的时候,碎石沙粒崩落,瞬间便封住了洞口。一时之间,白锦书竟不知心中该作何感想。叶离恨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想要阻断追兵,却不想把自己困在了洞中。
      “这个洞没有第二个出口,挖开洞口,叶离恨只能束手就擒。”覃封在仁王山住了大半辈子,自然熟悉这些山洞。
      白锦书上前想要开挖,江城却叫住了他。
      “叶离恨作茧自缚,我们不急于立即把他救出来。”
      白锦书的想法不同,他宁愿叶离恨被关押在仁王派的牢房,那至少好过暗无天日的山洞。不过,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意见,他的师父覃封首先附和了江城的意见。
      “锦书,我们先确认一下这个锦盒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离恨不可能把无关紧要的东西藏在房梁上,这固然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也同样可能是重要的物件。
      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师父或者师叔冒险,白锦书将锦书放置到地上,随即,自己小心用剑鞘挑开了锦盒的盒盖。
      装在锦盒里的东西白锦书从来没亲眼见过,但他曾听不少人提及,这个时候一眼便能认出。而相对于他的意外,江城更是神情大变。明明他们应该当心这是赝品,可能染有剧毒,但江城不假思索地飞身上前,一把抓起了锦盒里的复北令。
      “这是……”江城的声音轻颤,他死死盯着手中的令牌,“真的是复北令。完整的复北令。”
      相传,当年金兵南下,武林中人联手抗金,曾组建过一支侠义之师,在战场上勇挫金兵。然而,让人遗恨的是,当时皇帝却毫无志气,仓皇南逃,直接把半壁河山拱手让给了金人。待北金南宋形势稳定后,大多族人都存着报国雪耻,恢复中原的雄心壮志,却因执政者屈辱求和而壮志难酬。为了保存实力,武林中人构建的侠义之师将用来征战筹集的钱财宝物,包括很多后来失传的武功秘籍,都集中藏在了一个地方,然后将藏宝图铸在一枚令牌中,命名“复北令”,期许在不久的将来,某位得到复北令的后人能够凭借令牌号令群雄,取出宝藏,收复失地。
      可惜,复北令后来的确重现江湖,却再也没有那么多一腔热血的义士甘愿为复北赴汤蹈火,相反,倒是很多人眼红复北令里的藏宝图,恨不能据为己有。当年还没有成为武林盟主的江城奉师门之命保管复北令,却不料被魔教妖女所骗。复北令被夺,之后再无消息。
      谁成想,十几年后,复北令完璧归赵,照理得到复北令就该取出其中藏宝图的魔教竟没有动复北令一分一毫。
      江城怔怔看了复北令良久,久到仿佛足够沧海变成桑田。蓦地,他如同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时神情间说不出的惶恐和混乱。
      “锦书,”他用力抓着白锦书的肩膀,急切问道,“你知道叶离恨的具体年纪吗?”
      “还有两个月满十六岁。”白锦书也没多想,脱口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江城又是一阵恍惚,接着,他忽然冲到被封的山洞边,也不用武器,直接徒手想要挖开洞口。
      白锦书原本全然不解江城的奇怪举动,但眼见江城问了叶离恨的年纪后忽然冷静全无地想要挖洞,一个念头本能冒出。脑海闪回的片段是叶离恨问自己江城是否已成家,是否曾经经历过什么生死关头。白锦书曾觉得叶离恨对江城过于关心,他却完全没有想过某种可能性,直到这一刻。
      被封的山洞原本已经平静,结果,当江城出手松动了那些石头,骤然有更多的沙石滑落,反而愈发堵住山洞。
      覃封大抵也有所猜想,他上前缓声劝阻江城:“我让其他弟子过来帮忙,你这样动手反而不见得有效果。”
      江城慢慢停下手来,他怔怔盯着封死的洞口,用虚弱至极的声音自喃般开口:“他是不是说他母亲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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