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约》小菠菜君

2、第二章 入川 宝瑛原

　　宝瑛原以为绮宁气过一阵子便好了，谁想自从两人就走哪条路线起了争执以后，这都两日过去了，绮宁愣是半句话都没有和宝瑛说过。原本，宝瑛也是知错的，她心下想着，只要绮宁和她说上一句话，她就会顺势给他道歉的。谁知，这都两日过去了，人家纳兰绮宁愣是没理她，宝瑛心中的那点子歉意和愧疚就在这等待和期盼中一点点的消磨干净了，取而代之的一股子怒气。
　　其实纳兰绮宁也没那么好过，自乾隆四十年起，川陕一带就开始闹腾白莲教。这不，十来年都过去了，就连自称十全武功的乾隆大帝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解决。这几日，明面上瞧着是平静无波，可是，事实上也并非如此，满满当当的四辆大马车很是夺人眼球。明里暗里也是有不少人打着这支队伍的主意的，若不是随行的侍卫们招子（眼睛）够亮，神情犀利，还时不时的还亮一亮腰间的兵刃，估计早就有人出手掠夺了。饶是这样，也有一伙流民跟了他们许久，还是护卫乔三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击碎了路边亭子里的一张石桌才吓退了对方。
　　自打进川以来，纳兰绮宁便愈发的心绪不宁了，他发现这大清朝的官马西路上的行人愈发的稀少，有的路段几乎有些人迹罕至的感觉，这让他感到十分的不舒服，他抬头看看天色，太阳正沉沉的向西方坠去，半壁天空铺满了红霞，眼见夜晚就要来临了，而此时他们却没有找到能够歇息的地方。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望着没有边际且空无一人的大道更是全神戒备，时刻观察着这四川官路上的一切可疑和不可疑的地方。他也实在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关注费莫宝瑛大小姐的心思了。
　　然宝瑛并不知道绮宁心中所想，她正透过马车的车窗气鼓鼓的瞪着杏核眼盯着绮宁，准备一寻到绮宁的错处便要大闹一场，她觉得闹一场也比这样闷着要强上许多。
　　蓦然，绮宁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整个车队迅速停下，宝络一个不查，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了马车壁板，声音不小，想来应该是很疼，宝络忍不住一边“哎呦”一边呵斥赶车的兵士，扬言到了北京要打他军棍。那兵士恍若未闻，也和纳兰绮宁一般，全神戒备的盯着前方。
　　宝瑛心知遇到麻烦了，但是她并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还有些许兴奋，她把食指竖在唇边对宝络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宝络此时也明白是遇到了危险，她忘记了呵骂兵士，不由自主的躲到了宝瑛的身后，她可和宝瑛不同，阿玛将宝瑛当儿子养，打从会走路开始就学骑射，她可没有这个待遇。
　　绮宁端坐在马上，慢慢的用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凝神望着无风自动的草丛一声不吭。
　　良久，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终于忍不住了，他率先从草丛中跳了出来，一边挥舞着大刀一边还嚷着：“点子醒了，兄弟们并肩子上吧！”随着他的话音，草丛里跟着跳出了二三十个衣衫褴褛，但是精神头不错的汉子。
　　他说的是江湖黑话，宝瑛、宝络听不大明白，但是绮宁和他的手下却是知道的，这大汉是在召集同伙围攻车队，十二名精兵整齐划一的自腰间抽出武器，严阵以待。
　　“嗨，嗨，慢动手！”纳兰绮宁连忙伸出双手草草的抱了抱拳，他笑道：“咱们报个山门再说，别大水冲了龙王庙！”说着，他将右手食指和拇指圈在一起，伸直其它三根手指，然后横放在左手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齐寡妇的人？”络腮胡子狐疑的问道。
　　“不是，不是！”绮宁连忙解释道，“就是我有个本家兄弟是娘子手下，他说祭出这个手势川陕的江湖同道会给个面子的！”绮宁的脸涨得通红，面上带着焦急和讨好。
　　“唔”络腮胡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又问道：“你那兄弟是谁？你又是谁？打哪来？奔哪去？说错一句，老子认识齐寡妇，老子的青子（刀子）可不认得你！”
　　“是，是，是”纳兰绮宁打躬作揖，连忙称是。他不觉得如何，可是马车里宝瑛可气的够呛，什么时候松柏之姿的纳兰绮宁竟这样的卑躬屈膝？她不禁暗暗的握紧了随身的长剑。只听马车外，纳兰绮宁接着说：“小生姓叶，家住太原，表哥就是娘子座下的宋之青，这不是刚从云南贩了点茶叶要返乡么！”
　　“哈哈，早说么，宋先生的本家弟弟么，宋先生的面子还是要给滴！”听到宋之青的名号络腮胡子的脸突然忽然明朗起来，他夸张的笑着，在“本家弟弟”上加重了语气，仿佛他很重视这个“弟弟”。接着，他又说：“那个，上个月，宋先生过寿辰，兄弟们没赶上，等叶兄弟见了宋先生，必定要替兄弟们美言几句，请宋先生恕个罪儿，可好？”
　　“一定、一定！”绮宁连声应承。
　　“好！爽快！放行！”络腮胡子“嘎嘎”大笑一阵，大手一挥爽快的答应放行。山匪们也听话的让开大路让马车通过。纳兰绮宁哈着腰，不住的点着头，嘴里还念叨着：“多谢，多谢！”
　　马车中的宝络长舒了一口气，她抚着胸口不住的念着“佛祖保佑”，只是，宝瑛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了，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就是抓不住。她皱紧眉头，不由得暗自戒备。
　　马车缓缓的驶近络腮胡子和他的兄弟们，络腮胡子和他的兄弟们脸上挂着憨厚无害的笑容，纳兰绮宁脸上挂着谦卑讨好的笑容，也许是可以顺利的从这伙山匪面前通过的，当时有人是这么想的。
　　当马车堪堪越过这伙山匪时，纳兰绮宁与络腮胡子不约而同喊出了一个词：“动手！”瞬间，络腮胡子的大刀片子和纳兰绮宁的腰刀便撞在了一处。绮宁在马上，他使的还不是马刀，腰刀有些短要俯下身子去砍络腮胡子；络腮胡子在马下，大刀片子也不长，需要仰攻，也是不太得劲。二人谁也没占着便宜。
　　可是，转瞬间，情势又有不同了，这个络腮胡子还真是不傻，他够不着绮宁，便朝着马腿上使劲，绮宁被吓了一跳，这要是被他砍到马腿，那马不是军马非惊了不可。一时间，绮宁被那络腮胡子逼的连连后退，手忙脚乱的保护着他的西南马
　　看着这边纳兰绮宁被迫的连连后退，那边马车里的费莫宝瑛却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连带着瞧着那个邋遢的络腮胡子都有些顺眼了，她微微一笑，自觉着到了该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臭山贼，你接招吧！”一道清亮亮的女声在山谷里响起，山谷拢音，这道女声显得分外的清脆。正砍马腿砍的认真的络腮胡子禁不住呆了一呆，忍不住扭头去看。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中一道绯红色的身影也破帘而出，费莫宝瑛用长剑划破马车的帘子跳了出来，她手持长剑，迎风站在马车的车辕上，山风吹的她的绯红色的裙裾上下翩飞，让这个女孩子看上去既妩媚又带着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络腮胡子彻底呆住了，美丽的姑娘他是见过的，英姿勃勃的姑娘他也是见过的，要论英姿飒爽齐娘子手下的女将们没一个比她差，但齐娘子手下的女将军们皆是出身乡野，他何时见过这样的威风凛凛的大家闺秀呢？
　　他裂开嘴笑了，有些羞涩，他挠了挠头，回头对身后的山匪说：“嘿嘿，这个豆儿（黑话：姑娘）我要了，谁也别和我抢啊！”身后的山匪不约而同的哄笑起来，同意的、不同意的喊什么的都有。
　　纳兰绮宁却不等他废话，他终于等到了机会，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直直的冲着络腮胡子扑去，手中的腰刀没有花哨的招式，劈头盖脸的就向络腮胡子劈去。自古“擒贼擒王”，久历沙场，这个道理绮宁是明白的。绮宁既已动手，他手下的十二名精兵除留下四名护卫宝瑛和宝络的马车，剩下的也旋即向剩余的山匪冲了过去。
　　对过几招，那络腮胡子就有些不将绮宁放在眼里了，他觉得，这个白面书生也没什么了不起。待到绮宁的钢刀劈了过来，他却发现这个小白脸有些难对付，是的，绮宁看似没有什么章法招式，但是刀刀致命且避无可避，登时，络腮胡子手忙脚乱起来。
　　宝瑛看到绮宁已经动手，她也脚尖一旋就要跳下马车，“别动！”虽然纳兰绮宁和络腮胡子在缠斗，但是他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宝瑛要做什么他都知道。
　　“哼！理你呢！还不是要我帮你解围么？”宝瑛终于等到机会，想都不想的嘲讽道，她根本不听绮宁的吩咐，轻盈的跃下马车也挥剑朝络腮胡子斩去。
　　“真是有理说不清！”绮宁气的直咬牙，正待阻止宝瑛，却见宝瑛舞者长剑姿态优美的旋身向络腮胡子刺了过来，连忙喊道：“嗨，嗨，上一边去，刀剑无眼，我再伤了你，再说你帮不上忙，还裹乱呢！”绮宁的嘴不停的说着，但并没影响到他手里的刀，即便络腮胡子全力以赴仍是节节败退。络腮胡子可不知道，纳兰绮宁的刀法虽不漂亮，但是那是在战场上砍杀敌人练出来的，自然不是这群草莽出身的山匪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你小瞧人！”宝瑛涨红了脸，根本不听绮宁的吩咐，她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斜斜的从侧面刺向络腮胡子，姿势美轮美奂。即便在纳兰绮宁手下几乎没有招架之力，络腮胡子仍然抽空呆了一呆。
　　“叮！”的一声，宝瑛的长剑一下子碰到了绮宁的腰刀上，她虎口一麻，长剑几乎脱手，“嗨！我就知道！”绮宁轻叹了一声，无可奈何的瞪了宝瑛一眼，宝瑛不理他，她鼓着腮帮，气呼呼的，也顾不得挽剑花了，长剑横劈竖砍直刺络腮胡子。
　　本来，络腮胡子应对纳兰绮宁一人已是难于应付了，现下宝瑛加入战团，他反而觉得压力陡然一松，因为宝瑛小姐的长剑时不时的会撞到纳兰绮宁的腰刀上，虽然，有那么几次长剑也差点刺中他，但是他都刚好避过了。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今日算是占不到便宜了，那边已经有好几个兄弟挂彩负伤了。
　　好在他混江湖不是一日两日知道要识时务，他使劲上前猛劈了几刀，逼退宝瑛的攻势，然后，绮宁和宝瑛谁也没看清楚他是怎样动作的，一片白雾就被络腮胡子扬了起来，紧接着他又大喊一声：“点子扎手，扯呼！”
　　“掩住口鼻！”绮宁一边用袍袖掩住了口鼻一边急忙嘱咐大家，大家一顿手忙脚乱躲避烟雾，好在烟雾是无毒的，待烟雾散去，山匪也跑了个一干二净。
　　群山环绕中，络腮胡子人虽跑了个没影，但是声音依然很清楚，他“嘎、嘎”大笑道：“官家小豆，你等着，王三槐必定娶你为妻！”
　　“你听，他胡吣什么呢？”费莫宝瑛气的跳脚，她满脸通红，迎空挥舞着长剑骂道：“别让我看见你，否则一定杀了你！”
　　“谋杀亲夫可不好……哈，哈”声音已是越来越远。
　　而纳兰绮宁却已呆住了，王三槐，川楚白莲教乱民的小头目，早前，绮宁跟随鄂辉在滇贵剿匪的时候也曾经听过他的名字，没想到，今儿个却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当时，绮宁还当他是什么名震江湖的大人物，今日一看不过尔尔。纳兰绮宁不禁满脸嘲弄的轻笑了一下。只是，貌似今日王三槐对费莫宝瑛起了别样心思，纳兰绮宁的心禁不住往下一沉，他可以预料到前途必定是不会太平了。虽然他不怕王三槐，但是想到王三槐竟敢觊觎宝瑛，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回头看见宝瑛仍在那里大喊大叫，他不由得怒火中烧，“回到马车里去！”他厉声呵斥！
　　纳兰绮宁不知道的是错过王三槐是日后最令他后悔的一件事，他几乎为此悔断了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