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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造反的第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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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愿意?”
少年的声音若山涧寒风,清澈料峭,微微凉,语气却有着难得的温情。
玄妙抬起眼眸,目光坚定。
却摇头,道:“抱歉。”
在叶貅情绪变化前,她又行了大礼,一字一句徐徐道:“大人抬爱我无以为报,可玄十一既生是玄家人,哪怕…”她顿了顿,意味明了。
玄将军可以不仁,她这做“儿子”的不可以不义,如果是轻易可以背弃身后家族的人,也不值得叶貅高看。
玄妙把意思表明。
却是另有打算——
她悄悄捏紧袖中的湖蓝色璎珞,心思已转了起来。
且不说那晚夜间遇到的伎子馆主人扶樱是什么来历,他既肯叫芸娘把轻易通行的凭证送给自己,就肯定另有所图。
不管图什么,她都不能轻易站队了,更何况——
既是造反,她谁都不跟!
玄妙想,必须自起炉灶。再借机搅起浑水,借多方势力相互制衡,她好背地里搞小动作。
虽然这算不得多聪明的方法,却比站队保险多了。
也没有日后站错的尴尬,你说赌场吧,押错是输点钱,官场,也许直接没命。
她暗暗思怵,始终低着头,等候着叶貅的发落。
少年只是抿紧唇线,那双常年含笑的眸子里难得有失落。
他握着手中刀剑,却没有像以往不高兴时一样劈下去。
其实玄十一说的对,若“他”跟了自己,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他伸开握刀的手。
那边却忽然响起玄桓的声音,道:“叶貅哥哥,我替你教训这不识好歹的东西。”她话落,挂在腰间的长鞭已解了下来,几经抖动,随风呼啸而来,竟是直直朝着玄妙的脸上去。
是有多恨这张一样的脸?
玄妙余光瞥见,狠狠握紧了双手,却没有躲。
就让我当一次白莲花吧,她心想,是你要招惹我的。
果然,鞭离三寸,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就握住了。
只见叶貅指骨紧紧扣着,让那通体漆黑的长鞭根本近不了玄妙的身。
他又狠狠一扯,长鞭便从玄桓手中脱落,陡然失去平衡,她整个人也一踉跄。
似乎气急,玄桓那单薄的肩膀都微微抖动,有些气息不稳地指着玄妙道:“贱人!”
你说的对。玄妙在心中暗暗应道,我还婊呢。
她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向来人敬三分,还人四分。若人找麻烦,她不介意婊里婊气。
我也只是想造个反而已,玄妙想,又不是多罪大恶极的事,凭什么受你玄桓的气?原来的玄十一受得还不够多吗?还是你玄桓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就以为凡事都可以尽如所愿?
她抬起眼眸,有星星点点的水光,正好望见叶貅眼底。
——玄妙在现代没别的本事,就是一跑龙套的,没心没肺,想哭就哭,也在摸爬滚打中学会精致的利己主义。
她不介意仗别人的势。
眼泪嘛,要有就有了,印象中,原主的那些记忆里,都是偷偷一个人在深夜哭,哭湿枕头。
玄妙却不一样。
除非必要,她才懒得哭。
背过身去,玄妙又隐没了水光,只留下通红眼眶。
叶貅见了,越发觉得不是滋味,这个玄十一,总是和自己儿时一样,受了委屈也偷偷藏起来,不叫别人看见。
再后来,大一些,叶貅就总是笑着的了。
泪水这种东西,早已随着少年一步一步强大而离他远去。
刀尖舔血的滋味,要比咸而苦涩的滋味好很多。
叶貅松开紧抿的唇线,又露出两颗满是少年气的小虎牙。
他笑笑,把鞭子扔还给眸含怒意的玄桓,道:“好自为之。”
话落,与玄妙一颔首,便跃起轻功离去。
庭院中霎时只剩下二人。
玄桓又执起长鞭,变本加厉,反观玄妙,仍旧无畏无惧。
待那长鞭抽来时,她灵巧一躲,反身握住。
原主的记忆中,玄桓再嚣张跋扈,也是个不能习武的病秧子。
她玄妙再不济,在现代也当过武替,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不过外强中干而已。
她笑笑,忽又学叶貅那般模样,轻轻一松手。
在任何时候,只有自己有本事了,才有底气。
如今玄妙半点没打算依附玄家,就是那套“生而玄家人,不能不忠不义”的鬼话也是编出来诓叶貅的,她谁也不想倚靠。
更何况,自己伏低做小的话,就能得到玄将军和玄老夫人的怜爱了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前的玄十一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与其如此,她何必委屈。
玄妙唇角轻轻漾起一点笑意,陡然扔了鞭子,又是害得玄桓一踉跄,她大概真的病得不轻,这样随便一折腾都气喘不停。
又因身形不稳,径直从长廊边的台阶滑了下来,步伐虚浮,一张脸更是苍白如纸,冒着虚汗。
玄妙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这同一个亏,还能吃两次,玄桓也真的是没什么长进。
她摇摇头,端起放在一旁栏杆上的托盘,想着上面馒头里的金子,便一刻也不想久留,转身往玄府外走去。
没错,她就是回来立个威。
昨日有幸识得摄政王,又有幸在雪山里共患难,哪怕只是半个馒头的交情,但越是上位者,越是骄傲,就越是不肯承别人的人情。
所以哪怕只有一点,依玄妙一路观察容貊的性子,她相信,他很快会有所表示。
果然就等来了摄政王的赏赐,也算给原主出了口气,对得起她这个身子了。
至于其它,玄妙是半点不指望玄家,毕竟能把原主扔到雪山里自生自灭的亲人,有什么好吃回头草的呢?难道要小心翼翼,卖力讨好,以求对方对自己越来越好?
这本来就有些可笑。
就像上赌桌,你付出的越多就越想赢,越想赢就输得越多。
感情里也是这样。
一个人赢得满钵,一个人输得裤子都没有,及时抽-身才是真。
是谓“止损”。
玄妙无所谓笑笑,继续往外走,身后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
“站住!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