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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2.踪影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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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在一座小楼前站定,看着地图道:“应该是这里了。”
小楼四周满栽各色花树,朗月疏影,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原本是极雅致的香气,如今中间却混杂着一种不祥的血腥味。
梁微云拉着姚珂也赶了上来,见他杵在门口,道:“快进去救人要紧!”
白玉冷冷道:“只怕已经来不及了。”双手拍出,一股极强劲的内劲印在大门上,木质门板轰然震碎。
梁微云正惊诧于他的武功,待看清房中情景之后,面色苍白,“哇”的一声弯腰吐了起来。姚珂连忙扶起他,自己却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极浓、极浓的血红色,渲染了整个房间。有一人双足踏在未凝固的血滩上,闻声缓缓转过头,朝他们望来。
那人身材修长,仅披了一件外袍,赤足站在血滩之上。面上赫然戴着一只青铜面具,浮雕的五官极其精巧,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玉瞥了一眼墙角那一堆血肉模糊,勉强称之为尸骸的东西,摇摇头道:“可惜,好好一位佳人,如此香消玉殒,阁下还真是狠得下心啊!”
那人闻言一笑,声音低沉悦耳:“我不太喜欢这个女人,如果是你,我一定会温柔些……”还未说完,一股气劲袭来,他侧身避开,胸前的衣襟被气劲割裂,散开,一缕鲜血顺着胸膛流下,染红了青色的纹身。
那是半支莲花,纹在胸口上,十分的摇曳生姿,此时染上了鲜血,越发显得妖冶动人。
白玉冷然一笑:“你虐杀多少人都无所谓,只是不该留下莲花做表记,天下谁不知我教以玄武为圣物,以莲花为图腾,由不得畜生一样的家伙玷污。”
那人随手拨了一下齐肩长发,问:“你是天一教的人?”
“不错。”
梁微云闻言惊愕地瞪向白玉。
那人闻言淡淡一笑:“呵,不枉费我等了这么久,天一教终于沉不住气了。可惜,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白玉含笑问道:“阁下想等的人是谁呢?”
那人仰头望月,轻声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君不得,遗恨悠悠。”他转过头来,用一种惆怅的声音问道:“贵教青莲殿主,别来无恙否?”
“青莲殿?”白玉拢起扇子,满脸故作惊骇的样子:“青莲殿虽然生性浪荡,男女不忌,也不至于招惹你这种货色吧?看你这样子,幽幽怨怨,小媳妇似的,莫不是被他抛弃了,因爱生恨,才迁怒于那些无辜美人?”
铜面人闻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怒意,冷冷道:“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送到天一教总部,看他是否会下山给你报仇。”
“恐怕要令阁下失望了,白某跟青莲殿私交极差,怕他见了我的头,高兴都来不及。”白玉展开折扇,食指不知在哪里一拨,“嗑嚓”一声,二十四支精钢扇骨弹了出来,边刃极薄,显得十分锋利,“不如让我割下你的头,送到他面前,也算了了阁下的心事。”
他攸地欺身而至,晃眼间已逼近铜面人身前,折扇挥出,攻向他上盘。铜面人足尖一点,腾空而上,右手伸出,五指屈如龙爪,朝白玉头顶凌空抓下。白玉侧踏一步避开,那人身形卜落,双手不停,一连五爪接连攻来,白玉折扇挥舞,挑、截、封、拦,忽攸然收拢,点向铜面人胸口璇玑穴,扇子将及身时,只觉青影一晃,铜面人已落在他背后,白玉清斥一声,折扇上锋芒暴涨,三支扇骨朝身后急射而出。此时两人距离本近,铜面人虽然闪躲的快,左肩上也被扇骨擦出数道伤痕。他退后几步,用长长的指甲挑起一些血,送入口中舔舐,一边道:“原来是天一教归乡阁主,龙某何德何能,竟劳动一阁之主亲自出手,不胜惶恐。”
白玉心中微诧,寻思道:“他是什么人,跟我交手不到十招,就能道破我的身份。”
铜面人不待他开口,微微一笑,道:“龙某自付不是白阁主的对手,咱们后会有期。”说着便朝窗户掠去。
白玉身形一晃,挡在窗前:“相谈正欢,龙兄怎么就要走呢?”
然而铜面人的身形掠出一半,竟在半空中硬生生的停住,足尖在墙壁上一踢,身如离弦之箭朝后倒越而出,比方才前跃之势犹然快了一倍。
姚珂正站在门口,眼见铜面人朝自己扑来,因为太快了,根本不及反应,只觉腰间一紧,已被那人挟持着冲出小楼。
梁微云菜刀脱手,甩向他背心,铜面人身形飘动,轻巧躲过。足下使力已登上屋檐,等白玉追出时,他已奔出十几丈远。远远抛下一句话:
“白阁主不必相送,这位美人儿,龙某就笑纳了!”
白玉目现寒光,飞上屋檐追了上去。梁微云跺一跺脚,也跟着追过去,可是他轻功远不及那两人,追出一里之外就已经看不见人影。
白玉追在铜面人身后,只觉他轻功之高,使人惊骇,身上负了一人犹胜鬼魅,竟然越落越远。
铜面人出了杜府,径直朝南奔去。奔出数里路,转进一条小巷,忽见前方一人手里挑着灯笼,居中漫步走着。这条小巷本窄,仅容两人擦肩而过,铜面人双足点地,想从那人头顶飞过,身形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忽然一物缠上他小腿,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好大的胆子,敢从姑奶□□顶过,给我下来!”听声音竟是个女子。
铜面人只觉一股极强横的力道从小腿上传上来,身不由己的被甩出一丈开外,落地之前总算稳住身形,看向前方拦路的女子。
那女子长发披肩,身形高而瘦,颧骨有些突出,三十余岁的模样,却仍是未出嫁女子装扮。此时挑着灯笼打量他一眼,道:“深夜而行,你是何方贼人?还不把背上的女子放下!”话语强硬,是那种惯发号施令的口气。
姚珂被扛在铜面人肩上,正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心的七上八下,见他被人拦住,连忙喊道:“女侠!千万不要放走了此人,他就是近日来作恶多端的采花贼‘半支莲’。”
女子闻言一愕,高高举起灯笼朝铜面人脸上照去:“你就是那采花贼‘半支莲’?”
铜面人道:“是又如何?”
女子忽然大笑起来,道:“很好,很好!姑奶奶找你多时,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铜面人闻言打量她道:“你是何人?”
女子大刺刺道:“抚州水家,水飒飒。”
铜面人眉梢一挑:“原来是女神捕,失敬失敬。早听说水家家主水天有个妹子,三十多岁的老姑娘,一直嫁不出去,最后一怒之下跑到衙门里当了捕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呵,还以为水家专出美人呢!你侄女水在瓶号称武林第一美人,你是她姑姑,怎么那么丑?”
水飒飒“啪”的一鞭朝他摔来,铜面人狼狈躲开,心中一凛:“好快的出手。”抬手把姚珂丢到一边草地上,凝神盯住眼前女子。
水飒飒抖开手中钢鞭,寻常鞭有九节,她这支却有十三节之多,“死淫贼,劳动本捕头追查了十几天,终于被我逮到了。竟敢打我可爱的侄女的主意,不可轻绕!”
姚珂趴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水在瓶”和“可爱”这两个词汇之间有什么联系,一抬眼两人已战在一起。
水飒飒鞭法精奇,铜面人轻功绝顶,两人缠斗百余招,竟是势均力敌。这时白玉从后面赶了上来。
白玉从来自负轻功一流,如今被人家扛着一个人还甩出好几里路,面色十分的不好看。见铜面人跟一女子打斗在一起,上去就是一扇,看也不看水飒飒一眼,喝道:“闪开!”
水飒飒反手一鞭朝他抽去:“你才闪开!休要妨碍本捕头擒拿人犯。”白玉未曾料到她会突然出手,百忙中躲开,脸上还是被鞭风刮了一道,落下细细一道血痕,他素来爱惜容貌,不由大怒:“你这丑婆娘,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水飒飒最讨厌别人说她丑,又是一鞭扫去。白玉伸扇格开钢鞭,喝道:“看你是女人才让你一次,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折扇朝她腰间扫去。
这一下变成了三方混战,铜面人轻功本就高,此时寻了个空隙,轻轻巧巧脱出战圈,笑道:“两位慢慢玩耍,龙某就不奉陪了!”转身朝南奔去。
水飒飒的鞭子犹缠在白玉折扇上,两人对视一眼,分别撤手,哪里还能赶得及拦他。
白玉大为光火,朝草地上望去,不由叫道:“人呢?瑶瑶呢?”
水飒飒也望去,草叶被压折的痕迹犹在,地上却空无一人。 “你说那个小姑娘?应是有人趁我们三人交手之时,偷偷带走了她。”她走过去俯身看了一下草地上的痕迹,道:“他们往北去了。”
白玉皱眉道:“要不是你这婆娘碍事,我早就擒下了那人,瑶瑶也不会失踪。”
水飒飒冷笑道:“你想跟我打架么?随时奉陪,只是你那个小美人,若是落到坏人手里,还不知什么样子。”
两人对望片刻,缓缓卸下气势,一个朝北、一个朝南追去。
话说姚珂被铜面人贯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一时站不起来,索性趴在地上看三人打斗,正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一双手伸过来,连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哑穴也封了,接着一条麻袋套上来,拖着他悄悄转出小巷。
姚珂被蒙在麻袋里,感觉自己被搬上一辆马车,那车行了一柱香时间,停住,接着只觉身子一轻,被人扛下了车。
等到麻袋好不容易被解开时,他四下打量,发现自己处在一间极雅致的卧室里,扑花绣被,纱帷低垂,靠墙一座傅山炉中不知薰的什么香,很是清雅。对面一人捋着胡子,正在笑嘻嘻的看着他。
这个人,竟是个熟人。
去风家混吃混喝的时候,跟他同坐一席的伍霭池。
姚珂拼命的眨眼,伍霭池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响,终于伸手解了他的哑穴,身上穴道却是不解。
姚珂稍微松了一口气,问道:“伍前辈,你干嘛点我穴道?”
伍霭池嘻嘻一笑:“小子,你这身女子装扮挺美的么,这才是你的真相貌吧,我老人家那天一看你,就知道你面上易了容的。呸!我生平精研于易容一道,最看不得那种粗糙的作品了。”
他在姚珂面前踱着步:“小子,我老人家把你从那‘半支莲’和魔教归乡阁主两大淫贼手中救了出来,你想不想报答我老人家?”
姚珂道:“不想。”
伍霭池也不生气,走到他身前,伸出三根手指托住他下巴,啧啧有声:“这样的相貌,又没有自保之力,在江湖上行走是危险了些。”
姚珂避过脸去,怒道:“看就行了,别乱摸!”一个糟老头子,怪恶心的。
伍霭池在他脸上扭了一把,方缩回手去,“不过你那九流易容,只能骗过一般人,遇上行家,反而更扎眼……小子,你想不想学第一流的易容术?”
姚珂斜眼过去,从鼻孔中哼出一声:“你?”
伍霭池笑而不答,打开桌上一口箱子,从里面取出各式各样的工具出来。姚珂眯眼打量,有些依稀是闺中用的胭脂水粉,有些倒像现代cosplay的扮装用品,另有许多稀奇古怪,根本叫不出名目来。
伍霭池从一个玉盒里抠出蚕豆大的一团药膏,和着清水混开了,抹在他脸上,抹的薄厚不一,那膏脂本是稀糊状,涂上后却很快凝固了,姚珂只觉的脸上痒痒的,又不能动,难过的要死。
伍霭池道:“你且忍耐一会,等干透了就感觉不到了。”说着又打开一个盒子,掂了浅白色的一种膏脂,细细涂在他脸上、颈上。接着依次打开七八个粉盒,里面盛着浓淡不一的各色水粉,伍霭池拿着一把小刷子,沾了深色的粉,在他双颊、下颔两侧、鼻翼刷了几层,又换过一把刷子,沾了浅色的粉,在其余部位涂抹。如此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方退后一步,打量着姚珂笑道:“大功告成了!”
姚珂大感好奇,很想讨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究竟是何模样,又不愿示弱,哼了一声,做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来。
伍霭池不理会他,背对着他对着镜子涂涂抹抹了一阵子,起身走到隔间换了衣服,过不多时,挑帘走出。姚珂抬起头来,不由张大了嘴巴,眼前之人巧笑倩兮,虽没有十分姿色,也有三分娇俏,分明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哪里看得出方才老态龙钟的老人。
姚珂不由心悦诚服:“前辈的易容术真是高超!”
那少女掩口而笑,举手投足间,完全是青春少女所应有的样子,连声音都变的甜美可人:“你可记得,我如今是你的贴身丫鬟紫陌,你是风家的三小姐风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