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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肆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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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小子有良心,还晓得来见我。”
张启山给吴邪上了一道茶,笑着说。
“可能这就算见您最后一面了,孝心还是得来尽一下的。”
吴邪不得不承认的是,张启山这人虽然一副笑面老虎的样子,做起事来却是十二分的心狠手辣,跟着他确实能学到很多学堂里明面上不能学到的东西。张启山曾经和吴邪开玩笑道“我见你和我如此投缘,不若喊我声师父罢了”,被吴邪以“乱辈分了”为由推掉。
“你手上功夫不怎么长进,嘴皮子倒是利索了许多。”张启山倒掉残茶,漫无边际地闲聊,“若你爷爷问起来,可千万别说是我带的。”
“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是您带的。您呐,还是早早修身养性,少操点心了。”
“嗨,这我有什么办法啊。太极拳打起来软绵绵的,还不如军体拳来的痛快。倒是围棋有几分意思。”
吴邪惊讶道:“哟,您还能下围棋啊。”
阿宁坐在吴邪旁边一直一语不发,默默地喝茶。
张启山瞥了阿宁一眼,道:“你家秘书真好看呵。哪里人?”
阿宁听到张启山将话题引向她,顿了一下,放下茶杯:“我是在美国长大的。”
“So actually you are not a Chinese”
“Maybe I am.”
张启山笑了。
他放下小茶壶,说:“前几日海杏给了我两匹料子,竟然是女人家的。要我说,买衣服这事儿也不能一味任着女娃去办。你家秘书得我眼缘,不嫌弃的话拿去做几件新衣服。”
阿宁刚要推辞,吴邪抢先接了话:“既然是佛爷爷好意,我就腆着脸代阿宁收下了。”
张启山点点头,唤来个丫头带阿宁去看料子。
等阿宁走了,张启山慢悠悠饮尽了杯里的茶,站起身来:“走吧,有个人要见你。”
吴邪眉头一皱。这张府上下大大小小还有谁是他没见过的?
不过张启山开了口,他就客随主便,也站起身来,跟着张启山绕向内堂。
七拐八扭过后,竟到了一处雅致的小别院,古色古香,种着大片的花。
有人正站在院子里给花浇水。那人一身红色的半新长袍,口中悠然自得地哼着调子。
横平顿挫无不服帖,起转承和一气呵成。
吴邪站在院子入口呆住了。
《牡丹亭》。是《牡丹亭》。
他已经好久不听戏了。偌大个东北这么多个戏园子,吴邪一个也没有入步。
没有人唱这曲子唱得比他好。吴邪已然曾经沧海难为水。
但这个人唱的每一个音转、每一个曲调和他几乎是完全吻合,又熟悉又陌生,引得吴邪心生戚戚。
吴邪几乎要落下泪来。
戏调戛然而止。
“来了?”
这声音虽也好听,却与他完全不同。
吴邪吃惊地抬起头。
这个人信步向他走来,远远看着不过三四十岁上下,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头发有些花白。
“吴邪,是么?”这个人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两圈,“久仰大名了。在下二月红,你若不嫌弃,可随花儿一起喊我二爷爷。”
花儿。花儿。
吴邪已经强迫自己不要记起这个名字了,此刻二月红一念出,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二月红唬了一跳,求助式地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拍拍吴邪肩膀:“多大个人了……哭什么,丢人。”
吴邪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状态,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对二月红道:“让您见笑了。”
二月红目光柔和,微笑着道:“无妨。是个好孩子。”
他把手里水壶塞给张启山,拉了吴邪的手腕:“走,屋里说话。”
二月红随口和他聊着家常,绝口不谈解雨臣的事情。吴邪虽然不知道二月红为什么在张启山这做座上宾,见他不提解雨臣以为是他还不知道,于是也不说了。
最后二月红送他出院子,笑着说:“你要回京了吧?过几日我也许也要回去了,以后若是记挂我老人家,就时常和秀秀来看看我。”
吴邪心底是把二月红当作解雨臣父亲的,听二月红自己都应许了他,便点头:“好,我一定常去和您说话。”
二月红点点头,道:“去吧。我知道你现在很辛苦,不过接着还有场硬仗要打,你一定要撑下去。守得云开才能见月明。”
吴邪点点头,轻声道了句“二爷爷再见”,自己走了。
张启山看着吴邪的背影,道:“何苦要见他。”
二月红笑笑:“受人所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