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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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就送过自己核桃。
那时她刚出院没多久，还没接受自己身体残缺的事实。
二十五岁那天，虽然她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心里始终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兴奋且欣喜地迎接自己的生日。
乔时便是在那个生日第一次送了她核桃，此后几年中，从未间断。
她自始至终没弄懂核桃究竟有什么深层含义，甚至还因此觉得他敷衍了事，对他很是失望过。
但再次收到同样的礼物，她才明白，过去的自己，似乎对他有些误解。
林溪最终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偷偷问了沈薇：“送人核桃是什么意思？”
“谁送，送谁？乔时送你？”
沈薇了然地啧啧两声：“核桃都是木字旁，两个木字旁……难道是代表‘林’？”
“那为什么不送樱桃？”林溪反问。
“呃……”沈薇卡顿了两秒后，一本正经地回道：“可能没到季吧。”
“……”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林溪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然而不过二十分钟，沈薇又给她回拨过来：“我刚问了家里的老人。她们说，过去男女表达心意，就会送瓜子啊、核桃啊之类的。核桃不是心型的嘛，所以代表‘把我的心送给你’。”
她说完一阵哆嗦：“没想到乔时这么肉麻！”
林溪也跟着一起哆嗦。
乔时不可能这么肉麻！
所以肯定不会是这个原因的……吧？
林溪最后还是没找到合理的解释。
她趴在桌子上，呆呆盯着这个核桃看了许久，才打开书桌左手边的抽屉，小心翼翼地将其放了进去。
圆滚滚的核桃在抽屉里翻了两圈，撞到音乐盒的一角，停了下来。
随着抽屉渐渐合上，核桃和它其中的秘密，都将暂时被封存在黑暗的角落里。
次日清晨，林溪一打开房门，就见到乔时一动不动地靠在楼梯扶手上。
他低着头，这样看去，有着一种说不清的迷人味道。
她看了多久，他的姿势就保持了多久。
像是故意站在那里，在等人一般。
等谁？
林溪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刻意弄出了点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早。”他唇角含笑。
“嗯，早。”林溪挥了挥手，末了她又觉得这个动作实在傻气十足，赶紧收回手，指了指楼道，和他告别：“我去吃早饭了。”
说完立刻垂下脑袋躲开他的视线，向楼道里奔去。
没想到后面的人竟然一直跟着她。
从楼道，到街巷，再到早餐店门口。
“你要干什么？”林溪忍不住问道。
乔时上手就揉了揉她的头发，淡淡笑着：“吃早饭。”
他的手刚一碰到自己的脑袋，林溪就感到头皮发麻，她倏地后退一步，就差没像兔子一样跳起来。
吃饭就吃饭，不……不不要动手动脚啊！
林溪红着脸，埋头冲进了早餐店。
坐定后，他们一人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
服务员把面端上来后，林溪默默低头吃面，乔时则静静地剥了一个茶叶蛋，放进她的碗里：“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林溪惊讶地抬头，触及他略带期望的目光时，她的心脏突然开始“噗通”跳个不停。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氛围，每多一分，她脸颊两边的温度就更炽热一分，这让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觉得别扭。
能不能正常一点！
林溪收紧手指，牢牢抓住手里的筷子：“谢谢！”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
也许是谢谢他送给了自己一个奇怪的生日礼物？
“没有其他想说的？”乔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非常不满意。
林溪欲哭无泪。
他到底想听什么！
“我知道了。”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乔时失望地收回视线，沉默地吃起碗中的面条。
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林溪却未真正轻松起来，尤其是察觉到对面的人周围消散不开的阴郁。
林溪放下筷子，怔怔地盯了他几秒后，突然弯了弯眼睛，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事。
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记恨他。
毕竟他其实没做过太多伤害她的事。
究其根本，她只是厌恶过去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罢了。
况且……也不能继续逃避了！
林溪咬起下唇，从桌上的盘子里取出一个茶叶蛋，迅速剥好后，趁其不备偷偷塞进他的碗里。
乔时素来镇定自若的脸上有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我不去M大了。”
林溪将碎发别在耳后，微微侧过脸，避免和他灿若繁星的眼睛相撞：“所以……你也不要做傻事。”
她说完又觉得语气太过平淡，怕他听不进去，又板起脸问了一句：“听到了吗？”
“听到了。”乔时咧开嘴笑了起来。
傻里傻气的。
不过这样的他，比起前世那个表情单一的乔时，不知道有人气多少倍。
林溪心底里沁出丝丝甜意。
A大……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填报完志愿后，林溪重新闲了下来。
乔时又继续练起散打，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沈薇忙着准备出国的材料，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关系不错的几个女生也都有了自己的打算。
终日无所事事的似乎只剩她一个。
林妈妈见她待在家里快要生霉了，终于看不过去，让她出门跟小姨一起学开车。
也是在驾校里，林溪第一次尝试了被人当作天才的滋味。
“小姑娘，之前练过吧？”对于她上手的熟练度，教练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溪正想点头，后排的小姨一脸骄傲的样子打断道：“哪有练过！别看我们家溪溪呆头呆脑的，人可聪明着呢，别怪我吹嘘啊，她可是H省今年的理科状元呢！”
她话音刚落，车上的另外几个人瞬间肃然起敬，将惊羡的目光投到她身上。
“这么厉害！”教练也忍不住感叹。
“那当然！”小姨与有荣焉，和教练攀谈起来。
而此时驾驶座上的林溪，则目不斜视地转动方向盘，心虚地接受旁边几人的评价和赞美。
好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啊！
有了这个想法，林溪“学”得飞速。
没过多久，她就拿着驾驶证，迎着同期学员艳羡的视线，头也不回地离开驾校。
此时，距离开学还有40天。
七月下旬，林溪几人陆续领到了录取通知书。
回学校登记的时候，林溪受邀为新高三学生做了一场演讲。
她毫无准备，磕磕巴巴胡扯了一通，居然也赢得了满堂喝彩。
演讲结束后，那个班的班主任总结道：“你们林溪师姐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高中三年从来没考过这样突出的名次，可最后状元却偏偏落到她头上，你们好好想想是为什么……高考就是一场马拉松，谁能坚持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林溪立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暗自反驳道：不……真的是因为乔时碰巧生病了才这样！你们不知道，前世他可是包揽了三年里所有的第一名，从来没让给过别人呢！
而且她平时也没有那么差吧……
然而该班主任只是想灌鸡汤，才不会管事实如何。
这里的琐事结束后，林溪和沈薇一起去探望了张班。
已经不是她们班主任的张班，脸上不再有往日的严肃，语气神态比之以往要有亲和力得多。
他询问了两人的去向后，以过来人的角度，交代了大学期间需要注意的各种问题。
整个过程中，他平易近人的像个邻居家大哥哥。
林溪这样想着，忍不住勾唇轻笑，其实算算年龄，他好像真的比她们大不了多少。
教师真是一个神奇的职业，有了这层身份加身，他好像永远和她们错上一个辈份一样。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沈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还挺舍不得他的。”
她说完察觉到不对劲儿，便迅速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再也不想被他管着了。”
和沈薇分开之时，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分。
落日余晖落在校门口的牌匾上，那雕刻其上的四个金色大字——“金阳高中”，泛起了熠熠的光辉。
此时，距离开学还有25天。
八月上，沈薇出国。
送机时，素来比男生还强悍的沈薇到底没忍住眼眶中的泪。
全场就她一个人在哭，偏偏她还要命令别人不许哭。
“我没哭。”林溪数不清第几遍解释。
“你就是哭了！”
“我真没哭，是你在哭。”
“胡说，我才不可能会哭！”
女生都是胡搅蛮缠的，连沈薇都不能免俗。
不过只有在这时，林溪才能从沈薇身上看出符合她原本年龄的稚气。
“好好好，你没哭，是我在哭。”林溪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慰道。
“你把我当小孩儿哄呢！”沈薇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恢复以往“潇洒”的姿态，赶苍蝇一般向她挥了挥手：“我要登机了，你赶紧走！乔时你留一会儿，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她准备和乔时说什么？
林溪焦躁地在原地踱起步，心里惴惴不安。
乔时没多久就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平淡自若，没有任何特别的变化。
林溪也猜不出，他到底知道自己的秘密没有。
“走吧。”乔时背起了她的包。
“薇薇跟你说了什么？”林溪急切地问道。
“没说什么。”
“不可能，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真没说什么。”
“她有没有和你说……”话还没讲完，林溪就撞上一具硬邦邦的身体，她抬头，正好与乔时四目相接。
“她说。”
乔时笑着揉揉她的脑袋，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让我管住你的嘴，以后太过辛辣油腻的食物都不许再吃。”
“……哦。”
胡说八道。
沈薇才不会特意叫他过去，只为说这么无聊的事。
不过他应该不知道吧？
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会相信才对。
乔时见她摇头晃脑冥思苦想的样子，想起沈薇临走前留下的近似威胁的警告：“你以后记得对林溪好一点，否则我回来后，一定不会放过你！”
对林溪好一点？
乔时眉眼温柔地望着眼前的人，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
肯定……不止一点。
一架飞机倏地从头顶呼啸而过，冲向湛蓝的天空，林溪似有所感，突然扭头望向那个方向。
沈薇走了。
尽管沈薇走前反复强调她会经常回来看他们，但林溪知道，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此后几年里，她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记得沈薇问过自己，既然知道她要离开，为什么不试着阻止她，兴许她一时心软就同意了，那样她们大学还能在一起。
不会有分别，不会有距离，一切都能和高中一模一样。
她当时只是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是他们的人生，容不得旁人插手，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其他人的命运。
可，原来面对早有准备的离别，也还是会觉得伤感啊。
林溪高高扬起脖子，直直地盯着天空，想把即将喷涌而出的眼泪给逼回去。
一只温暖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会回来的。”
“我知道。”
她紧紧抓住乔时的手，躲进了他虚抱的怀里，在黑暗与寂静中，放任自己的眼眶渐渐湿润。
此刻，距离大学开学，还有整整15天。
之后的几天里，整理行李、学籍注册、寝室床位挑选等琐事，占据了她大多数时间。
等她忙完这一切，假期的余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清零。
她和乔时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坐上开往另一个城市的火车。
四五个小时的车程，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近，近到父母都没打算去送；远，远到此后的四年甚至更久，他们都将以那个陌生的地方为家。
林溪坐在窗边，从玻璃窗望出去，见灯火通明的城市逐渐后退、远去，然后消失不见。
直到这时她才清晰意识到，他们的高中时代真的过去了。
而火车前方迎接着他们的。
是大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