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榛鼠怀揣玉如意 时迁黑白初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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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表北宋徽宗年间，北京大名府出了大事，河北有名的玉麒麟卢俊义卢员外因私通梁山的罪名被下入死牢，其义子浪子燕青在东京汴梁大闹天外楼惊驾，后来被大名府梁中书设计用人冒充卢俊义，劫法场遭擒。这里面还有个奇人，梁山鼓上蚤时迁，此人先是在奎星阁顺走了生铁佛崔道成从白虎堂盗走的国宝紫金壶，在天外楼惹出事来，为救燕青投奔梁山不成，后来在飞龙观被下了蒙汗药，紫金壶得而复失，却遇上军师吴用和黑旋风李逵，终于算是在梁山入伙。要说的这段故事，就开始于梁山商议搭救卢俊义燕青，在大名府布下安排，张贴告示，时迁夜探翠云楼之后。
时迁夜探翠云楼，中了生铁佛设下的一计，他倒没怎么样，跟他一起的飞天大圣李衮替他进书房取紫金壶，结果踩滚板掉陷阱里了，那壶当然也是假的，诱饵。时迁没敢跟梁山其他人说，但是自己总在中书府周围转悠，想着怎么把李衮救出来。就在这一天，他照常转悠的时候，就出了点事。
因为不好被人看见自己总在这周围左顾右盼，时迁每次来都在房上待着，居高临下，别人注意不着他，他可什么都看得真亮。这天他正照例在高处琢磨着，突然听见外面街上一阵喧哗，就站起来仔细一看，只见一帮中书府的护卫在街上吵吵嚷嚷地乱转，吓得路人到处躲，看样子是出来撵什么人。时迁一想，这倒新鲜，中书府护卫出来干公人的活，都乱了套了，抓谁呢？难不成是有人行刺？反正不是公事。这他可得去凑凑热闹了。时迁站得高看得清楚，只见一白色人影从街上兜了几个圈子，手脚麻利路线曲折，把十几名护卫都甩在身后，一晃就没影了。这个就是他们要抓的——该不会是梁山自己人出来探路被发现了吧？嗨，这时候跟梁中书作对，不是自己人，也是跟自己一边的。这么一想，时迁纵身也跟了上去，不过人家是在地上走，他是从天上过，悄无声息，没人发现。被追的那人行动再快也甩不开鼓上蚤。时迁看见他往路边一闪，进了一家小酒楼。他是想进去躲一会儿，偏偏就有一个追赶的眼尖，看见他进去了，提刀也追进门去，屋里当时就是一场大乱。时迁见侧面有扇窗是开的，就从窗缝溜了进去。
这屋里热闹的，桌也掀了，盘子碗杯子也砸了，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护卫就在屋里跟那位比划上了。楼里的客人见状哪还有心思吃饭，四散躲避，一会儿的工夫就没人了，连掌柜的店小二都抱着头趴到桌子底下去了，谁也没发现梁上坐着个人。时迁定睛一看就乐了，原来他们费这么大劲还抓不着的是个姑娘，十八九岁年纪，一身素白的衣裳干净得耀眼，头发编起来随便那么一挽，也没有钗环首饰。说是两位打起来了，其实姑娘手里没东西抵挡，护卫举刀就砍，她就只能进进退退地来回躲，十分敏捷，但是要想逃跑也吃力。时迁看跟梁山没什么关系，唯恐节外生枝，正欲从梁上悄悄脱身，接着又犹豫了：单打独斗我是不怎么济事，可是眼看着彪形大汉拿刀砍一个小姑娘，我装没看见走了，这还算哪门子的梁山好汉？他四下一打量忽然看见一张饭桌上有个茶壶暂时幸免于难，顺手抄起来，待那两人争斗得近了从梁上倒垂下来照护卫后脑勺就是一下。要说捡漏补刀，时迁十分在行，当时就把那位砸得眼冒金星，刀一脱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白衣姑娘仰头一看，这才发现时迁在梁上倒挂着，正摩拳擦掌作势还要大战三百回合。姑娘仰脸笑着说：
“原来梁上有位壮士，多谢出手相助。可是同路？”
“嗯？同路？”
“壮士帮了我一把，却也惹了祸了，马上全大名府都要来抓我，此地不宜久留，走为上策。”
姑娘抬手向外一指，刚才那些护卫听见喧闹也都向这边赶过来了。时迁略一打量，见她腰间系了个小包，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东西，肋下还带了把小柳叶刀，可是跟自己意思差不多。时迁心里明了，也是同道中人，答道：“就跟姑娘走一路也无妨！”
时迁一跃而下，还从来时的窗户翻出，白衣姑娘也跟着跳了出来。时迁赶路似脚不沾地，罕有人跟得上，那姑娘竟紧跟不舍，鼓上蚤也暗暗称赞。两人转进小巷子里东躲西藏了几圈，听追兵的喧闹声远了，时迁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止住脚步回身耸肩拱手，向女子小声说：
“梁山好汉鼓上蚤。”
姑娘还以为这节骨眼上他突然刹住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到来这么一句，差点笑出来，也正色施礼道：
“大名府神偷小白鼠，见过壮士。”
时迁心说，这倒不错，地盘只在大名府，不往远处去，要是江湖上的神偷，我这就是救了个抢自己饭碗的。说话间喧嚣又起，似是追赶的人又增了兵了。时迁估计地上是不能走了。“又追来了，真快呀！走，你我檐上再叙！”
“好！”
时迁说声“多有得罪”，抓了姑娘的手就往檐上窜——抓那一下时迁还一愣，姑娘手怎么这么粗，不仅手指壮，表面粗糙，不是干活的那种糙，习武多年手都不一定有她这么沧桑。时迁没在意，一来行走江湖之人生死关头不会计较这个，二来既是同行定然也能飞檐走壁，还指望着一声令下人家就跟他一道腾空而起了。结果姑娘没动，干被他拽着手抻了一下，没离地，时迁没做准备也拖不动一个人，硬是叫小白鼠给坠下来了，“哎哟”的一声。
“我说你这丫头，干这行的怎么一点轻功都不会啊？”
他怎么知道人家不会？他还真知道。刚才这么一掂分量，加上小白鼠反应不跟趟，他可是行家，说一点不会是夸张了，就知道这姑娘轻功会点有限。小白鼠也不客气：“你鼓上蚤会轻功就是了，见过耗子会轻功的吗？”
时迁一想，是，耗子要是会轻功那就不叫耗子，改叫猫了。
“那你……”
“壮士可先行一步，不劳费心，你我翠云楼上见——是上，不是里。”
“这还用吩咐？得罪，我先走一步了！”
时迁不用关照，一晃就没影，他打楼房顶上过，蜻蜓点水身轻如燕，别说要抓他了，根本看不清人影。工夫不大到了翠云楼上，时迁就在房檐上蹲着，一边看那帮护卫团团转一边想，既然这姑娘不会飞檐走壁，那是凭什么上房呢？这回又如何脱身呢？这么一想，突然又觉得挺对不起，没问清楚就脱身走了，万一人家姑娘其实没什么办法，只是怕拖累我所以让我走了呢？说不定那小白鼠也就是个小小的诨名，什么神偷都是信口编的，若果真如此不仅脱不了身，茶壶打人的罪名也得算在她头上。时迁暗暗着急，帮人一把也没帮到底。就在他四下打量的时候，一低头突然看见一个白色人影附在翠云楼壁上，把时迁吓一跳。再仔细一看，正是刚才那个小白鼠，手脚并用贴着墙往上爬，身走游蛇，一点动静没有，跟壁虎一般无二。时迁不由得叫道：“妹子好身手！”
小白鼠没曾想头顶上有人看着，听他这一咋呼，脚下用力“嗖”一下借蹬墙的劲斜飞出去，一指搭在翠云楼这层伸出来的飞檐上。小白鼠就这一根手指勾着飞檐，整个人轻飘飘挂在数丈高楼上，白衣低垂，拉开距离举目向时迁这边一望，就这一眼，猎猎风声，两汪清水。一看是时迁，小白鼠一笑，指上用力，全身稍向后引然后往前一悠，整个人荡上房檐来，脚一搭手一松，挺身在时迁面前堪堪站住。时迁看她不怎么登这么高，怕不稳还伸手扶了一下。小白鼠脱出手来向时迁一抱拳：“久等。刚刚那一下，还是要多谢壮士……”——说到“壮士”这词儿小白鼠看看时迁这骨瘦如柴的样子真想笑，但还是绷着脸说完了——“……不然我已经是中书府的刀下鬼了。”
“见死不救，非好汉也。”他还拽上了。“我乃梁山人，应当替天行道——啊敢问妹子尊姓大名？”
小白鼠这才想起来，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都是鼓上蚤小白鼠，谁也不知道谁叫什么。“小女子自小没有父母，也不知道姓什么，只有个小名叫白榛。”
“在下鼓上蚤时迁。”
小白鼠一听就乐了。“这名字好，时迁时迁，人如其名，长得就像一根签儿似的。叫你迁子哥如何？”
时迁心说我这就成了签子了。
“我说贤妹，”哥都叫了可不就是贤妹么，“你这是偷了什么东西，他们这么穷追不舍的？”
小白鼠一笑，也不回答，从腰间解下包来解开绳子把一层一层的旧布扒开往眼前一亮，时迁当时眼睛也是一亮。行走江湖这些年奇珍异宝也见了不少，轻易入不了时迁的眼，也就只有国宝紫金壶那样的宝贝能让他魂牵梦绕，中间还有跟生铁佛赌气挽回名头的成分。小白鼠拿出来的这件东西，不是材料多么举世无双，用处多么厉害，实在是这东西的设计太巧妙太稀奇了。只见包里包的是根羊脂玉如意，约有一肘长，手腕粗细，色温泽润，质如凝脂，刀法细腻，捧在手里跟要化了似的。这还在其次，绝妙的是灵芝头上有一点杂色，本来应该是瑕疵，可是工匠巧夺天工，就着这一点在灵芝上雕了只翠玉虫。鞘翅青黄斑驳，纱翅清翠，六条细腿轻轻扒着灵芝头趾端清晰可见，从尾到腹到头从白色到淡绿颜色越发浓重，一对颚抵在灵芝上，两点眼睛青翠欲滴，看得人屏气凝神仿佛气一吹那对眼一动这虫扑棱一下就得飞了。原来这点瑕从表面透下去那颜色是一层一层渐变下去的，这块石头，仿佛就是给这工匠这虫这玉如意长的，谁看了能不喜欢！
“梁中书怎么藏了这好东西？从哪儿得来的？不会也偷来的吧！”
小白鼠觉得好笑。梁中书用偷的吗？她重又把这如意一层一层地包上，然后抬头跟时迁说：
“虽然躲过了护卫，但是眼看军中校尉也都派出来了，只怕大名府已经四门封锁。我在东门外有马车接应，只是出不去城。”
“嗨，妹子这话说的一点不像内行。做贼有走大门的吗？要是担心走不脱，我还有个主意。你不是没轻功吗？暂且把这东西交给我，我带出城去神不知鬼不觉，你大大方方出来，咱俩门外见。”
“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别看咱俩刚见面，一会儿工夫有救命之恩了也一起逃了难了，这交情哪儿找去？你刚才说在翠云楼见，不认不识的我不还是来了吗？”
时迁怎么有这好心？他那是鬼心眼，欺负这姑娘没轻功追不上，只要如意到了他手上，他说话间就无形无影，小白鼠再跑天涯海角也抓不着了。姑娘看样子没疑他，点点头说声“有劳大哥”，就把包给他了。时迁接过包来往腰里一揣，笑一声：“多谢贤妹把如意相赠，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时迁一跃打翠云楼上直落到旁边小楼顶上，脚尖点地飞身又起。此时中书府护卫还四散乱转谁也没想起要往天上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小白鼠站在原地不急也不动气，脚下站稳气运丹田一声清啸：
“偷如意的贼从中书府往东去了！”
这一声出去非同小可，自翠云楼往东到城墙根，半个大名府都听见了。所有护卫都举目往东边看去。时迁暗暗咬牙，我这心眼动得快，小丫头也是够狠的。不过没关系，区区几个护卫他可不放在眼里，看得见看不见，横竖追不上他。时迁一口气到了城门楼，一眼看见大门禁闭，暗叫一声不好。守门的已经接到信说中书府失窃重金，封锁城门不放人出城，再加上城里一闹起来，这工夫也看见他了，“捉拿梁山贼寇”一声令下乱箭齐发，亏得时迁身法高超，拧身改道硬生生给绕过去了，一支羽箭就从脚边穿衣而过，好在没伤着皮肉。转眼间时迁攀上城墙，心想等出了城我看你们奈我何，就在这时忽听背后疾风响，时迁不得以躬身向下一扎，雕翎箭贴着他后背就过去，惊得他一身冷汗——城中有高人！这一下本当跃过城墙外面卸劲落地，由于中途缩身乱了节奏，现在说叫破坏平衡，时迁今天真是阴沟里翻船，汴梁皇宫里都溜达了，在大名府城门外给逼得一头扎护城河里去了。
时迁这狼狈，从水里挣扎出来湿淋淋地往岸上爬，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拖上来了。时迁抬头一看——这还不如没人救——正是刚刚他以为着了骗的白榛小白鼠。
欲知小白鼠如何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榛鼠怀揣玉如意 时迁黑白初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