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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阳 殷平 ...

  •   殷平取了药,步履不停地朝阎罗殿去——他又得替秦判官去参加学习会议了。地府有三大司,分别是引魂司、审判司和轮回司,除此之外,又有零碎的一些小衙门,依附着这三大司。殷平此番前去,代表的正是审判司。
      阎罗殿壮阔森严,大门前驻守了几个青面獠牙的鬼差,分两列面对面站着。殷平晃了晃令牌,刚准备进去,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他。“小殷!小殷!”殷平一回头,发现青阳公子正挥舞着一把折扇朝他奔来。殷平停在原地,青阳公子很快就跟了上来,二人于是并肩入殿。
      青阳公子是殷平难得的一位知交好友,虽然殷平对他也有诸多不满,但总体来讲还是持欣赏态度的。青阳公子是一个风流公子,他大哥青松道长如今正在天庭做神仙,而他本人修道不成,只好被大哥打发来地府谋官职混日子,混了百八十年,恰恰好赶上殷平下来,青阳公子虽说风流成性,能力也很一般,做人倒挺讲义气,殷平刚刚吃下秦判的药后,那日子不好过,青阳公子同他混熟了,便常常帮衬他,殷平虽然性情大变,但不至于变得没心没肺,对青阳公子当年的义举,他一直是铭记在心的。
      “我的信你收到了没?”
      “收到了。”
      青阳公子赶紧凑近:“怎么说?有空没?”
      殷平看也不看他:“没空。”
      青阳公子毫不气馁,他揽过殷平的肩膀,又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发现殷平毫无反应,不由得心情舒畅,觉得殷平今天相当温顺。“哎,平啊,你知道,哥哥我也就只有这点麻烦事求你,那不是实在解决不了嘛!我手下那个小郁你知道吧,和红绫特别要好的那个,她那天呀,喝醉啦,不小心把一个魂推偏了!你说要是随随便便一个魂吧,也就算了,偏偏那是天上一位仙君的童子,哎,人家本来该投生成一个书生的,结果愣是让小郁给推到畜生道里去了!你说这怎么办?我也不敢告诉老温,他肯定得把我活剐了,我哥那儿就更不能说了,哎,可把我愁坏了,后来没法子嘛,我只好遣人上去找那小童子,把他这世先掐了,带下来后再给改个命……这事儿吧,第一,我得担风险,第二,我缺人手,他们上去寻那童子,我这下面可就空了,今天黑无常送来的魂还都在那儿排队呢!”
      殷平瞥了他一眼,一脸事不关己:“你找小郁担责任,叫他去和温致之讲。”
      “哎呀,老弟,你这叫什么?这叫草率!”青阳公子一合扇子,“你首先就不晓得小郁为什么跑去喝酒,这事儿和你老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呀!我这是替你兜着事儿呢!”
      这下殷平沉不住气了,他很不服气地转过脸去质问青阳公子:“小郁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请她喝酒了吗?”
      青阳公子按住他,把他拉到角落里,拍着他的肩膀一连叹了三口气:“小郁正是因为你老弟跑去喝酒的呀!”
      殷平不听他的鬼话,转身就要走。
      青阳公子“哟”地怪叫一声,拉住了他:“你回来回来,我跟你说清楚。”
      殷平转过身去,满脸不痛快地瞪着他:“长话短说,要开会了。”
      “好好好。”青阳公子又把殷平往回拉了拉,“你别靠那火把太近,映得满脸绿,瘆人。”殷平不耐烦地往回走了两步,青阳公子这才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道:“那小郁原先在阳世有个相好的,前阵子才下来,被你捉去审了,你还记得么?”
      殷平回忆了一下,道:“那个高个子老头?”
      “哎,对,不错,就是他,你后来是不是把人整下狱了?”
      “那是他罪有应得,他在阳间吃喝嫖赌了半辈子,光人命就背了好几条,你说不下狱怎么办?”
      青阳公子一合掌,说:“是!我没说你办得不对,可这事儿你清楚,小郁不清楚啊!她这么多年,不就心心念念地等她老相好下来嘛,结果这下连面都没见着,直接给你们丢进去了,这小姑娘受不了啊。”
      殷平很冷酷地摆了摆手,说:“这不关我的事,我们按章办事。”
      “那……能不能许她进去看看?”
      殷平瞪了眼他,道:“规矩你比我还明白,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进不去。”
      青阳公子又是连声叹气,顺道将手搁到了殷平的肩上,做出了一个很亲密的姿态:“小殷,兄弟劝你一句,别太死心眼,你看看啊,这会儿刚好秦判不在,你就通融通融,让小郁进去看一眼呗。你帮她这一把,她还不得对你感恩戴德么,她得欠你一个大人情!”
      殷平听完这话,干脆直接转身走了,就送了他两个字:“免谈。”
      青阳公子站在原地,郁闷得直跺脚,他打开扇子狠狠地扇了几下,眼睛望着殷平走的方向,恨不能把他那挺拔如椽的背影扇到天上去。

      这一天,地府现任阎王温致之准备了很详尽的会议材料。他已经提前学习了阳世的先进管理模式,并打算将这些内容一字不落地传授给他手下的管理者。孤身一人坐在殿上,他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阎罗殿,起身点上了一支蜡烛。阎罗殿的正殿大得惊人,温致之坐在殿中,要极目朝边上看去,才能看见给各司负责人准备的悬浮在空的硕大石桌。今天第一个到的是殷平,这让他感到意外,殷平虽然已经代替秦判来参加过很多次会议了,但每次都是不情不愿的,完全没有学习热情,通常是最后一个到,第一个走。
      温致之冲殷平摆了摆手:“小殷今天来这么早?”
      殷平遥遥地冲他点了点头,快步地走向了自己的位置。他利落地跳上了石台,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观察了一番温致之,渐觉疲惫,便伏案睡了。温致之抬头一望,发现殷平睡得正香,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觉得在审判司推行新的管理模式实在困难。他又仔细一琢磨,发现审判司除了他们那个领导秦判官,其他还真的都是顽固的棘手人物,尤其是这个殷平,业务水平虽然高,性格却很不好,下回得让秦判官好好教育教育他。
      各司领导陆续来齐了,青阳公子一坐定就眼巴巴地望着殷平,殷平那边呼呼大睡,自然是顾不上他的。青阳公子失望透顶,便也无心会议,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竹片、一把小刀,心灰意冷地搞起了艺术。
      温致之看底下一个个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心里非常愤怒,只是他上任不久,又意欲塑造一个温柔的领导形象,故不好发作,只能提高了声音,费尽口舌,将干巴巴的内容讲出了花来。底下倒真有买他的帐的,档案管理处的杜娇便听得津津有味,还率先鼓起掌来,旁边人本没有在听,一见杜娇鼓掌,以为温致之是讲到了精彩处,也都跟着鼓起掌来。温致之一看掌声雷动,心里得意了起来,也就懒得去管殷平和青阳公子了。
      会议一结束,青阳公子就急惶惶地往殷平那边走,谁想温致之突然在殿上喊他:“青阳公子来一下。”殷平看了他一眼,抱着会议材料就往外走。青阳公子赶紧拉住他,说:“我等会儿到审判司找你,你别到处跑啊。”
      殷平烦不胜烦,胡乱点了几下头就快步走了。外面的天还是血红一片,鬼伯扎的红灯笼在空中飘荡,明明灭灭间,殷平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嘶吼。这吼声高亢而凄厉,仿佛破冰而出的利器,动人心神——殷平太熟悉这吼声了,这是冤魂的吼声。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不对,今天下面送上来了好几个不安定的魂,但没一个是冤魂,昨天倒是收了个冤魂,可也早押起来了,这是谁在吼?这会儿白无常恰好牵着个魂经过,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你看这都什么时代了?咱们早就不搞封建那一套啦!我们这儿啊,现在得叫天庭驻地府办事处!阎王?阎王倒是有的……哎,那也是,哪能全给废了呢?所以咱们这儿比起阳世还是落后呀,我知道你们有那个互联网!我也给阎王爷提了来着,保不准咱们这儿也要联网咯!”
      殷平一伸手按住了白无常的肩膀:“你过来路上看见我徒弟没?”
      白无常回头一看是他,连忙住了嘴,把手里的魂撇到后头:“哎呀,殷判,殷判,我这儿侃得太起劲儿了,没看见你。怎么说?你找小叶,他刚刚还在莲花台呢。”
      “他去莲花台干嘛?”
      白无常皱着惨白的脸,气呼呼地说:“黄泉道那段儿又塌了!鬼伯遣人修路去了,咱们都得绕道走,我拎着这魂从恶狗岭翻过来的,可把我累坏了!你说这阎王也是死脑筋哈,愣是不许在地府里飞,你说咱们都是鬼了,还得一步步地走,我上回……”
      他话音未落,殷平已经不见了,他愣了愣,猛一跺脚,高声喊道:“哎呀殷判,地府里不允许使用移魂术!”
      喊了两声,他又愁眉苦脸地牵起了身后的魂:“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
      那魂正迷糊着呢,赶紧问道:“怎么了?”
      白无常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阎罗殿,不安道:“地府不准使用禁术,看见了必须举报,可我哪敢举报他呀……”
      那边殷平已经到了莲花台,金色的莲台熠熠生辉,照得四下一片光明。殷平在光明中举目望远,并未看见小叶,只好先朝迷魂殿去——地府里乱七八糟的小宫殿早就拆的差不多了,只有迷魂殿保留着供审判司办公,红绫通常就待在这边办公,专门处理魂魄们情感方面的问题。殷平心里还是很疑惑:难道真是小叶牵的那魂出了问题?不应该吧,那魂分明一点怨气也无。
      就在这时,前方林中突然掀起了一道冲天的气浪,殷红的怨气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林外路过的几个游魂直接被震碎了魂魄。殷平一看大事不妙,拔腿就朝林子跑去。那林子就在恶狗岭边上,绕过去便是迷魂殿,殷平钻入林子,扒拉开带刺的黑藤,一头闯进了怨气凝成的红雾。他一进去就觉出了自己的冒失,怨气劈头盖脸地罩下来,刺得他眼睛发花。定下神来,他起手飞快地捏了个诀,方觉怨气渐消,红雾绕过他往别处散去。这时他已认定了这怨气就来自先前审过的那个魂,叫什么名字来着?殷平仔细回想了一番,从袖中摸出一张符,信手扔向半空,大喊一声:“施一宇,回来!”那符纸在半空烧了起来,绿莹莹的火霎时间点燃了林中的枯木,烧淡了浓重的红雾。
      前方又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殷平快步上前,只见那施一宇的魂魄吊在空中,腰上伤口不住地流血,血流出来就成了红雾。小叶已昏倒在地,只有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蹲在树下抱着施一宇的腿,嘴里念念有词。这一片往前就是恶狗岭,恶狗岭南面有条慢坡,那是疯子长明待的地方,殷平走近了,发现那白衣人果真是疯子长明。
      绿火已经烧上了施一宇的衣角,红雾更淡了,殷平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疯子长明,捏着符纸就往冤魂身上拍。符纸一上身,施一宇立马尖叫了起来,叫得殷平心烦意乱,一伸手将符纸拍在了他的嘴上。粗暴地上完了符纸,殷平又摸出了从小孟那儿借来的药水,兜头给他浇了下去。那药水一倒下去,施一宇是再发不出声了,只能吊在树枝上瑟瑟发抖。殷平这时才松下一口气,弯腰从小叶衣袋里扯出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链子,拴住了施一宇的手脚。
      疯子长明突然又跑了过来,抱着他那盏长明灯,上来拉殷平的手:“去玩,去玩。”
      殷平将施一宇从树上扒拉下来,一脚将长明踹远,径直朝迷魂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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