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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重回缗胤(2) ...

  •   “公主殿下,大君殿下,请这边来。”礼官在前面导引着,索戈雅与迦南跟在他的后面,走过人群,近百人,站立在一边,虽然整齐地站立在两边,穿着隆重的朝服,但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和喜悦,今天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整个缗胤,举国同庆,国都之中,到处都洋溢着这种振奋之情,几天以来,一直是歌舞升平、通宵达旦,缗胤的年轻人回来了,而且是胜利地回来了。
      索戈雅走过人群,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有些很熟悉,有些很陌生,但是无一例外的都很兴奋,一张张脸孔从她身边闪过,就像风一样。
      当他们经过的时候,很多人都驻足,停在那里,看着索戈雅和迦南,缗胤人崇尚黑色,朝服也大多是黑色的,而这两个人,通身是雪一样的白袍,从这里经过,无异是这阳春三月里,突然而来的一场清凉的雪。
      索戈雅的美丽和迦南的风度,在战乱中被血雨腥风所遮掩,但是在这里却全部展现出来了,华堂耀彩,难以媲美,所有人都停止了谈论,宏伟的大殿中静悄悄的,都注视着这两个希罗的来客,安静,能听到灯烛燃烧的声音,一声声轻微的爆破声。
      忽然,有钟鼓声,金声玉振,入耳铿锵,是王者驾临,闳瑟先从殿后走了出来,卸去铠甲,身穿玄黑王袍,更见威严与霸气,穆雅王后走在他的身后。
      闳瑟扫了一眼殿下众人,转身坐在王座上。
      乐声停止,殿下群臣行礼,臣子对王者所行之礼。
      “吾王。”
      迦南只是欠身行礼,“国王陛下。”表示礼貌和尊敬。
      虽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但是索戈雅就像不知道闳瑟进来了一样,像方才一样站直身体,没有问候,更不会行礼。
      但是闳瑟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旁边的侍者趋上前,将手中的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递给他。
      闳瑟打开锦盒,里面只有一块黑漆漆的铁板,一寸厚,一尺见方,简简单单,平滑无奇,上面既没有铭文,也没有镂花。闳瑟取出铁板,把锦盒递给侍者,手中托着铁板,走下台阶,走到大殿中央,群臣的包围中,索戈雅和迦南的面前。
      “索戈雅公主。”闳瑟将铁板托在索戈雅面前,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眸看着她。
      “国王陛下。”礼尚往来,索戈雅同样那么回答他,伸出手,戴着盟约指环的手,拇指朝下,指环冲着铁板,将指环按在铁板上。
      那么坚硬的铁板,这时候,似乎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指环按进去的地方,铁板也在下陷,光滑的铁板凹陷进去,顺着指环和索戈雅拇指契合的轮廓。
      “多谢国王陛下鼎力相助,一切都结束了。”索戈雅从铁板中拔出拇指,毫不费力,指环没有什么变化,而手指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块铁板上出现了一个凹陷,一个戴着指环的拇指的形状,光滑地切合着周围的铁板,那个指环按进去,就好像按进一个柔软的泥胎中,但是明明那块铁板是陨铁所铸就,坚硬无比,就算是泰陵金错也未必能一下就砍断它。
      铸就指环的黑铁与铸就铁板的铁同出一体,来自同一块陨石,可以互相融合,三次接触,便会融合为一体,而这次只是第一次,所以只是按压出一个痕迹。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只是这次结束了,缗胤履行了与希罗的约定,第一次出兵已经完结了,但是他所得到的益处也匪浅,闳瑟抓住了一次机会,更懂得如何善用这次机会。
      “还有两次。”闳瑟拿着铁板走回王座,接过侍者手中的锦盒,将铁板装进去,合上盖子,递还给侍者,拿起面前的金酒杯,在白晃晃的华灯下,酒杯金灿灿的耀眼。
      “陛下!”闳瑟拿起酒杯,一直默然无声的穆雅王后忽然开口。
      闳瑟转过头,看着她,问道:“王后有什么事情吗?”
      穆雅王后笑了笑,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不安,但是闳瑟没有注意到,只是看着她那像镜中花,水中月一样隔膜虚幻的笑容。
      “我为陛下倒酒,吾王万岁!”穆雅王后站起来,拿起前面的酒壶,走到闳瑟的面前,倾倒酒杯,琥珀色的酒水倒了出来,水流汩汩,酒水流到酒杯里,水滴有些飞溅,金酒杯渐渐地满了,金色的酒杯,琥珀色的美酒。
      “王后,谢了!”闳瑟谢道,穆雅可能以前从没有给人到过酒,酒杯现在太满了,酒水几乎要溢出。
      穆雅抬起酒壶,停下来,她真是差点把酒水倒得溢出去了,强颜笑道:“陛下。”将酒壶放回前面。
      虽然酒水倒得很满,但是闳瑟的手很稳,握着酒杯,没有一滴酒水洒出去。
      “王后,”闳瑟站起来,站在穆雅王后的面前,“我知道在这个王宫里,一个女人总是沉默的,但是她却是永远忠实于国王的。”
      穆雅王后抬起头看着闳瑟漆黑的瞳仁,这个不可一世的年轻霸主,眼中又闪过一丝痛楚和挣扎,“陛下,是哪个国王?”
      “两个。”闳瑟轻声地回答,穆雅与先王闳瀛的关系在缗胤也是个秘密,很多人不知道,而闳瑟与穆雅也都有意隐瞒,闳毅是将来缗胤的国王,私生子的身份是对他地位的一个威胁,名不正言不顺,不可能谁都能像伊西塔女王一样将自己的私生女立为王储,而且如果有朝一日,即使索戈雅能登上希罗的王位,很多觊觎王位的人都可以凭借这个理由起兵反抗她,但是她选择了自我放逐,伊西塔女王的权力不会再得到延续了,闳瑟不会为那个他起誓要使之成为缗胤国王的人留下那样的障碍、绊脚石。
      “陛下……”穆雅王后的手指轻颤着,但是拿起另一个酒杯,倒满酒,举起杯子,“吾王万岁!”一饮而尽。
      “王后。”闳瑟看着穆雅手中的空杯子,举了举手中的金酒杯,走下台阶,走到大殿中央,举起金酒杯,“勇士们!为缗胤得胜!”
      众人欢呼起来,高高举起酒杯,饮尽杯中的美酒。
      “为缗胤得胜!吾王万岁!”
      迦南只是抬起手中的酒杯,“也为希罗得胜。”
      “索戈雅公主!你为何不饮酒?”闳瑟拿着手中的空酒杯问道,他站在她的面前。
      “我不想喝酒。”索戈雅淡淡地回答。
      “那么,也请公主为我的胜利强饮一杯。”闳瑟亲自为索戈雅倒了一杯酒,递给她。
      她如果再不喝酒,就有点太煞风景了,拿着酒杯,酒杯中满满的一杯酒,荡着琥珀色的水波,“为陛下的胜利?那么还是先为希罗的胜利。”举起酒杯,但是刚沾到唇边,手一抖,酒杯跌落,落到地上,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琥珀色的酒水洒落在地上,一滩水迹。
      “你怎么了?”索戈雅惊问道。
      她没有想到竟然一切这么突如其来,为什么那么多的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就像那夜里破碎的月亮一样,它的破碎注定天地之间变成完全的黑暗,但是她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她无能为力,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任何。
      那月亮碎裂后,是漫天的华光四溢,天地间是瞬间刺目的光芒万丈,但是只是一瞬间,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比擦肩而过还要短暂,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绝望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吞噬着她,让她无从逃逸,在黑暗中沉沦,淹没在绝望中。
      如果说,噩梦一直在困扰她,那么这个时候,她可以相信了,不是一个醒了之后,便在朝阳中消散的梦境,而是当现实摆在她的眼前的时候,随着黑暗一起吞噬她的预兆。
      闳瑟的面容痛苦地扭曲着,抓住她的衣袖,几乎扑到在她的身上,慢慢地滑下去,抱着她,像枷锁一样捆缚着她,几乎要将她的衣服撕扯下来,从她的身上撕扯下来,使她的灵魂脱离躯体。
      索戈雅托住他,紧紧着抱着他,她现在想成为他支撑的依靠,就像那只小舟,浮在水面上,等他从彼岸游过来,在冰冷的河水里游过来,载着他,使他不会沉下去,但是没有用,闳瑟的王冠在她胸前滑落,“叮当”一声落到地上,滚落到角落里,那个高贵尊崇的王冠,王者的象征,大殿里没有尘土沾染它,但是它已经从高处落下,落到地上,他的人也渐渐沉了下去,顺着她轻柔凉滑的雪白朝服沉下去,虽然用力紧紧地抓着她,但是还是缓缓地滑下去,头贴在她的胸前,滑下去,就像沉溺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紧紧地抓着那水中的浮萍,却没有想到浮萍的根依然在水中,索戈雅没有感觉到疼痛,她似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即使闳瑟的手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她的肌理,她也没有感觉到旁边围上来的朝臣和众将,她双臂环着他,想要托住他,不使他滑下去,但是她却托不住闳瑟沉重的身体,她的心中袭近一股莫名的恐慌,极度的恐慌,这使她的手脚发软,她迫使自己托住他,但是她的力气与意志似乎散失得无影无踪,她托不住他,而闳瑟依旧缓缓地下滑着,顺着她轻柔的朝服,头贴在她的腹上,那里,隔着一层衣料和肌肤,他能否听到一个生命在跳动?
      但是现在疼痛和猜测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在阵痛中,他不能使自己的意识模糊,他必须采取什么行动来阻止阴谋,他必须做出什么来稳定局面,不能产生恐慌和动荡,这件事情不能现在就波及出去,必须当一切都稳定下来以后,但是他不能阻止自己滑下去,贴在一个人身上滑下去。
      索戈雅托不住他沉重的身体,闳瑟紧紧地抓着她,全身的重量都倾压下来,索戈雅随着他的倒下,也慢慢地跪在地上,跪在他的身边,而闳瑟几乎是躺在她怀里的,枕着她的腿,躺在那里,身上的玄黑王袍凌乱,但是脸上的神情没有凌乱,他是躺在她的身上,但不是他所选择的,他的全部意志不足以使他挪动位置,索戈雅白色的朝服鲜明地衬着他玄黑的王袍,那么鲜明,那么刺目……
      “关闭宫门!禁止任何人出入!不!只可以进入,不可以出去!调动所有王宫禁卫!封闭所有出入口!有妄动者,杀无赦!”闳瑟下着命令,沉毅的面容扭曲着,冷汗淋淋而下。
      “快让太医来!快!”人群中有人慌张地喊叫着。
      “你!”闳瑟漆黑而愤怒的眼睛盯着索戈雅,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手指深深地嵌入,“你!”
      “不是!”索戈雅几乎是嘶声喊出,“不是!”像火山爆发一样,岩浆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大殿中四溢,这个时候,他最先怀疑的竟然是她,他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穆兹决堤放水倒灌奉碐城的时候,她没有告诉他,她当时是决定留在那里,管它是河水倒灌,还是山崩地裂!他不清楚,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有时候真的会执剑对着他,她是不是有的时候真的想杀他!但是索戈雅没有,将来会不会不管,但是她现在没有,当他没有先出手的时候,她不会先拔剑,她不能容忍他怀疑她,尤其是这个时候!他可以伤她,杀她!但是他不能怀疑她!
      “索戈雅!”迦南将她拉起,在缗胤群臣之中,作为希罗公主,她这样,有些太过失态。
      “不是我!”索戈雅的嘴唇翕动着,迷离清亮的瞳仁中是震惊、伤痛、焦虑、不安,手颤抖地松开,不舍地离去,放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在迦南的搀扶下,几乎是迦南将她托起的,她自己站不起来,无边的黑暗和恐惧要溺死她,让她不得超生。
      太医满头大汗地匆匆跑来,而迦南的手也松开了,放开了她的胳膊,他相信,这个时候,她凭着自己的意念可以站稳,像一堆垒起的石块一样,只要没有人碰触,就不会轰然倒塌,只要没有人碰触,让她安静,不触动她,她就可以像一具雕像一下站着,慢慢在烈日下融化。
      所有大臣和将军都很不安、惊慌,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所有人都不敢离开,更不能离开,禁军在王宫中紧张地搜寻着,希望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找到凶手。
      究竟是谁?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方寸大乱了,这样的事情太突然了,没有人知道应该怎样去应对。
      现在很多人能做的只是不要慌了手脚,等着,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倾尽所有的意志焦急地等着……
      “快点,将陛下抬到后面。”太医慌乱地对着周围的人说道,几个近侍,手忙脚乱地抬起闳瑟,迦南拉住索戈雅,但是索戈雅自己也没有动。她知道,如果她能维持自己的理智,就不要动,她只要一动,那么所有的伪装都会像洪水一样溃退,她必须像一个泥塑木雕一样站着,木然地站在那里,现在必须要那样做。
      本来是庆功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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