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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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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尓满夜里九点多来敲陈白礼的门,一看就是直接从事务所来的,西装领带都没换,陈白礼一打开门,先是看到郭尓满一个惊讶的眼神,“脸怎么了?”
陈白礼哼了一声,侧过身让人进来。
“我是来给你看这个的,”郭尓满脚步没停,直接走到客厅,敲敲桌子,“去把你电脑拿过来。”
陈白礼立在不远处,“看什么?”郭尓满却不回应,陈白礼知道这人也是不说二话的类型,只好指了指楼梯,“我们去书房说吧。”
郭尓满带来一个U盘,视频里是张景辰和一个男人坐在桌子边谈话,并且能听到二人对话,由于离得不算近,所以说话口型很模糊,但是能听到张景辰说了“六十万可以成交,但是你要跑路的话我可不管你,我只负责到这一步……”
陈白礼震惊坏了,皱着眉头盯着这段视频。
“首先,这是我违规拷贝的,给你看这个算我擦边的极限了,”郭尓满靠在书桌上,两手抱在胸口,“但是要是没有这段视频,我倒是说不清张景辰是不是真做了这事儿,可今天他们把这段视频一拿出来,我就知道张景辰应该是被陷害的了……”陈白礼有点闹不明白,他盯着这段视频,眯着眼睛,“这是谁拍的?”
“诶,问得好。”郭尓满把视频往后倒了一小段儿,能看到周边的环境是咖啡厅室内,走过的服务员穿着棕色的围裙,“这个距离根本就收不了声儿,所以这是那个,就和张景辰说话的这人,这就是刘哲,别了个窃听器录音,远处再有个人录像。”
陈白礼抬起头来,“他们录这个干什么,当时就想要好了要告张景辰?”
郭尓满耸耸肩,“按照信立那边的意思是刘哲害怕张景辰出尔反尔冷不丁儿反咬他一口,然而呢,这段录音是后来加上去的,我找朋友看了一眼,这录音的音轨是加密的……”
陈白礼眉头就没舒展开过,“什么意思?”
“就是其实展开看就是个普通的音频,然而仔细研究一下会发现被加密了,如果只是普通音频为什么要加密?但是由于加密我们完全没办法知道这是原音音频还是被后期剪辑过,你看这儿,”他拉到一个部分,画面里的张景辰模糊的轮廓斜向下低了下头,他抬手轻轻搭了一下嘴巴,很快就放下了。
最多只持续了半秒的样子,要不是郭尓满反复拉这段,陈白礼都可能忽略过去。
陈白礼凑近了,郭尓满点着这个部分,“你猜他干什么呢?”
画面里不到半秒的手背掩口,几乎没有任何线索,但是这个动作陈白礼却是熟悉的,他熟悉张景辰的各种小动作,皱鼻子,皱眉毛,在和人对话时斜开头去的动作。
那肩膀微乎其微的震颤。
“……他在咳?”陈白礼皱着眉头给出了答案。
“……对,”郭尓满似乎不以为然,“我看了好几遍,觉得他应该是咳了一下,可是你听音频,”郭尓满再次敲了空格键,音频里张景辰的声音很流畅,并没有咳嗽的声响。
“这是陷害!”陈白礼站起来,“法院不会查吗?音频被做过手脚,他们内部的技术部不会查吗难道?”
“诶,问得好。”郭尓满回应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拿到这个视频就觉得陷害是坐实了吗?”郭尓满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戏谑,“今天张景辰这边祭出了一个替死鬼你敢信?把大部分的罪名都包揽下来了,自己自首说刘哲是跟他接的头。然后信立那边就给了个视频,可着急了,昨天铭想企业刚祭出替死鬼,今天信立就拿出了视频,你说他们在一开始交证据的时候怎么不拿出来呢?八成昨儿晚上赶着做的。”
陈白礼听了这,觉得这世界简直不可理喻。
“你们做律师的到底怎么回事?这种傻逼事儿一看就是陷害的怎么能都坐着不管?”陈白礼急了,指着电脑视频大骂。
“你特么疯狗瞎咬谁呢,我们家承接的是北京信立,不是你们张景辰,咱俩现在是敌对方,我帮你你咬谁呢,按道理来说就算我是老板,这些东西我都不该过问的,要不是我妹妹喜欢你,你这些瞎屁事儿我才懒得管,人信利开了一千七百万的赔偿,我们按照赔偿金三成收费,打输了钱还不落我们口袋里你特么的……”
“行了,”陈白礼一挥手,听着郭尓满提到了自己妹妹,一下没了话说,只能把自己往椅子里一摔,“…那现在该怎么办。”
郭尓满知道陈白礼的脾气,可他本人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们家的律师事务所在北京跺脚震地,而他自己作为家里的大儿子,净干这些砸招牌的事,心里也不是很爽。他和陈白礼的关系还没有跟兔皓轩的熟,可他跟陈白礼的纠缠却比跟兔皓轩多了去了。
“下周就要开庭了,这视频肯定也要交上去,那边要只是普通的审查,应该查不出来这玩意人被做了手脚,我可知道信立已经上下打点了很多人,我觉得技术部可能不会仔细验这录像,”郭尓满直接在陈白礼的电脑里把视频格式化了,陈白礼诶了一声,没拦住,也知道拦不了,只能气着了似得又憋了回去,郭尓满继续说,“你们可以要求进一步检验这段视频,法院可能会在加密部分判定这个证据不合格,要是硬判了这个部分合格,你们就可以当庭要求展示7分24秒这个咳嗽,不过这也有点儿鸡肋,对方可以反驳这只是一个低头的动作。”
陈白礼压着气,他真是脑袋里一团乱麻,他爸爸找了人去帮衬张景辰,但张景辰的律师具体在做些什么他一点头绪也没有,到头来竟然是祭了一个替罪羊出来?只剩下一周就开庭了,张景辰那边为什么不去搜集具体的实证,而是拖人出来做伪证?
“我其实也有点不明白,”郭尓满看着书架,若有所思,“铭想企业为什么要祭一个替罪羊出来?这说明他们已经自己坐实他们一定是买了信立的商业资料了?”
“管它买没买呢,”陈白礼直接站起来了,“就算真的是张景辰干的,做生意的事,双方都逃不了干系,我是不会眼看着张景辰被拖下水的!”他几步走出书房,郭尓满纳闷地跟出来,“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他。”陈白礼直接拐进了衣帽间,拉出一件外套穿起来。
“找谁?”
“找方铭。”
郭尓满很疑惑,拦在门口,“首先,你找方铭干什么?这个视频的事儿现阶段是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事务所泄露客户的证据资料,第二,如果你跟方铭来往过密,那我就必须得跟你保持距离,万一被多事的人做了多余的联系,对我百害无一利,第三,现在晚上十点半了,你这个点儿找谁啊你。”
陈白礼哑口无言地站在那儿,憋了半天才把他推开,“我去找张景辰。”
郭尓满简直无奈,“我说大少爷,你现在有什么具体的解决方法吗?你现在找他只是烦他,你好歹有个具体的……”
“那我该怎么办?!”陈白礼猛地转过身来,忽然爆发了似得,吓得郭尓满一哆嗦,“我该怎么办?!看着他那边儿的律师傻逼似得给他做假证?!他他妈的才跟我说让我不要知法犯法,他自个儿在那边儿违法找替罪羊?他疯了吧他?!我该怎么办,就看着他被人陷害?下周就要上庭了,他那边儿什么进展我还都得靠你才能知道,我得问问他他是怎么了,是傻了还是被方铭那利用了!”
“陈白礼!”郭尓满也提高了声音,可这人的掷地有声随后只跟着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他把手举起来,单手投降一般,“您不要突然这么大声说话,一点用没有,有这精力不如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陈白礼是真气着了,早前从没有这么无能为力的感觉,最近却跟被洪水掀了天灵盖似得,完全没有着落。他不知道这一周对张景辰而言能有多艰难,可他却知道自己有多恐慌。
“实在不行,我们有多少人能买通?”陈白礼站在那儿问。
问的时候就像个傻小子,完全不明白自己在问什么。
“呵,”郭尓满没忍住笑出来了,“……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妹妹会喜欢你——”他单手划拉了一下陈白礼从头到脚的身段儿,“——喜欢你这么个,啧,杠头。现在倒是能明白点儿了……”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陈白礼皱着眉头怼了回来,他知道郭尓满是在嘲讽他鲁莽。
“有用——你说买通,可以买,我们明天一起去警局慰问一下那个刘哲,买一下看守所的人就行了,千把块的您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刘哲?”陈白礼问得挺严肃,“他已经进看守所了?”
“信立是告了刘哲和张景辰,刘哲已经证据确凿地蹲进去了,等张景辰的判决下来了,可能一起转到别的监狱去。所以按照道理来说,刘哲跟张景辰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但你知道特别有趣的是什么事儿吗?”郭尓满又把手插进了裤兜里,“信立不让我们跟刘哲接触,所有的材料都是他们转交过来的,连回答问题都是已经做好了纸质版刘哲在上面签字。”
陈白礼听到这里更糊涂了,“这人到底是哪边儿的,他把张景辰咬出来的!”
“两边儿都在撒谎,陈先生,这种玩意儿我们做律师的见得多了,只是现在不知道张景辰到底参与没参与。”郭尓满说着走了过来,两个身高差不了多少的人面对面立着,“我们明天去看守所,我不管你把红包是塞到包子里还是塞到裤子里,穿低调点跟我去趟看守所,我们会会刘哲。”说完就要走了,可刚走开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还有,我为什么帮你,你自己清楚,有空的话,去小桃的坟上看看。”
“……知道了。”陈白礼应到。
第二天清早陈白礼开车去接郭尓满,郭尓满坐上车,问他,“红包呢?”
陈白礼打开副驾座的前的储物箱,里面横着五条香烟。
“呵?”郭尓满笑了,“你该不会准备拿五条软中华买通人吧?”
陈白礼伸手拿出一条,直接从侧面倒出来一盒香烟,郭尓满很惊讶这烟是打开了的,只见陈白礼又开了烟盒,里面整齐地塞着一沓卷起来的红票子。“20张一盒,10盒一条,五条,一共10万。”
郭尓满又笑了,“有点儿多了哥。”
“你让我塞包子里,”陈白礼合上储物箱,哼了一声,转动方向盘,“那包子还能吃么。”
两人靠着散烟见了副所长,后来说了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刘哲,又说了是律师所的,便还是同意让人见一面了。
刘哲戴着手铐,模样很普通,看起来有点儿憔悴,可也算不上十分潦倒。看到两个陌生男子的来访,似乎有点疑惑。
“刘哲?”郭尓满坐下了,“我是律师事务所的,想问你几个问题。”
“之前来的不是你啊。”刘哲往后侧了侧,似乎提高了警惕。
“之前来的是黄杰是吧,我是他老板,”说着郭尓满拿出了名片给他,而陈白礼只是一声不吭地坐在了一边,显得懒懒散散,很是不屑。
“我是想问问你,你之前每次和张景辰交接,都是跟他本人吗?”郭尓满坐下了,却什么也没掏出来,“我只是随口问,不算做证据,只是害怕有些我们没照顾到的部分,所以想再确认一下。”
“是跟他本人。”刘哲回答地很快。
“我知道,你录了录像。”郭尓满说。刘哲顿了一下,他的双手戴着手铐,不自然地握了握。
谈话不算特别顺利,刘哲回答的内容跟前面信立提供的纸质版本没什么两样。陈白礼觉得胸闷气短,站起身要出去。郭尓满瞟了他一眼,也没有制止。陈白礼走了出去,烦的找不到出路,只想着怎么办。
带他去美国吧?把他带走好了,一辈子不回来,藏起来。
妈的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幼稚想法。
“诶,这儿不许抽烟啊!”远处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对着陈白礼喝了一声,陈白礼赶紧把烟掐了,应了两声抱歉,再看那个看守的人,腿一抬跟了上去。
“您抽烟吗?”说着哪了盒烟出来,真烟,抽出来一根递给片儿警。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都是这样儿的,抓进来的全是些神棍啊,小偷小摸的,你也没办法……”
没多久俩人就在院子口的吸烟处聊起来了,陈白礼也叼着一根,仰头看着二楼,郭尓满还在里面。
“诶,最近有人来看过那个刘哲吗?”陈白礼问。
“最近啊,最近好像没有,之前他家里人来看过,有钱人啊,开着宝马。”
陈白礼点点头,再次看向二楼。
郭尓满从楼上下来,看到陈白礼,招了招手。陈白礼把抽剩的烟都塞给片儿警,两个人让了半天陈白礼才脱身。
车子就停在派出所外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车边,上了车。
“怎么样?”
“我觉得吧,我觉得他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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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